第四章 假名游鄆逢豪傑 暗感應珠識群英
鄆城雖是小邑，市井卻甚是繁鬧。沿街酒旗臨風舒展，街巷車馬穿行不息，茶坊酒肆錯落排布，滿城儘是俗世煙火蒸騰之景。
王憲安頓好閻婆母女，拿出銀兩置辦下安居宅院、米糧日用，幫二人擺脫了四處流離、忍飢挨餓的苦楚，得以安穩度日。
諸事安排妥當之後，王憲便獨自一人漫步街頭，閒賞鄆城的風土人情，靜靜等候新的機緣到來。
此時梁山水泊寨中格局尚簡，頭領僅有王倫、杜遷、宋萬三人，朱貴也還未曾相遇。
梁山七百嘍囉憑水泊天險駐守山中，人人各擔其職，勤懇值守不曾懈怠。
先前王倫洗髓換骨、容貌大變一事，山寨舊部知曉內情。杜遷、宋萬早已傳令全山，嚴禁眾人私下議論，更不許對外泄露分毫。正因如此，江湖與官府之中，沒人知曉梁山寨主如今的真實樣貌。
王倫早有謀畫：昔日落草，占山截商，官府早已將「白衣秀士王倫」畫影圖形，遍下海捕文書，各州存檔，畫的儘是他早年文弱書生的舊貌。如今容貌體態全然變樣，與昔年判若兩人。
只是舊名終究在案，若以真身入世，行走州縣、交接官宦士子、四方豪傑，多有掣肘。是以王倫早早暗中遣心腹齎重金遠赴真定府，正經立戶造籍，辦下全套官府正經文帖，弄出一身清白俗世身份。
他又遣人細細探訪真定當地風土舊俗、鄉中掌故，輯錄成冊送歸梁山，盡數默記於心。
自此他便以真定王憲之名行走世間。往來之人只道他是家底殷實、遍歷四方的豪士，舉止溫文，藏鋒於內，眾人皆稱他一聲瀾滄子。
此番清白俗世身份落定，言談舉止皆合游士風範。日後行走四方、結交豪傑，皆可從容無礙，不再受梁山草寇之名拘束。
王憲正沿著街道緩緩漫步，打量沿街景致，忽然聽見縣衙方向人聲喧鬧，一行人正緩步走了出來。
當先一人，正是鄆城縣押司宋江。
其人面如黑鐵，體態敦實，眉目之間隱藏精光。雖只是縣衙微吏，氣度卻沉穩寬厚，正是江湖素有盛名的及時雨宋江。
宋江身側緊隨一人，乃是縣衙書吏張文遠。此人麵皮白皙，容貌尚且周正，只是性好浮浪，眼界格局甚是淺薄。
身側立一條八尺壯漢，面若重棗，長髯飄然，為人最重義節氣度，乃是美髯公朱仝。
朱仝、雷橫本在城中分段巡緝，維持市井安寧，恰逢宋江、張文遠步出衙署，四人迎面相逢，當即駐足閒談，在街邊小聚片刻。
幾人皆是縣衙當差之人，日日碰面，彼此十分熟稔。雷橫性子最為急躁，率先笑著開口：「公明哥哥，今日衙里公務倒是散得早！方才我和朱都頭巡查北街，正想著晚間清閒無事，打算尋一處酒肆，打幾杯淡酒閒聊幾句，恰好在此遇到你。」
朱仝也含笑頷首：「連日奔波處理公務，難得清閒，今夜正好稍作鬆懈。哥哥若是有空，不妨同往小酌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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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聞言，面上微微含笑，從容答話：「二位都頭辛苦當值，為國奔走，著實勞頓。既然諸位有此雅興，我自然奉陪。」
幾人說笑閒談之際，目光一同留意到孤身獨立於街邊的王憲。
王憲風姿卓絕，立於熙攘市井之間，氣度異於常人，一望便知絕非鄆城本地鄉土中人。
宋江最先邁步上前，拱手施禮，禮數謙和：「這位公子氣度不凡，看著面生，想來是從遠方遊歷到此？在下宋江，在本縣擔任押司一職。」
王憲從容叉手還禮，語態平和，舉止有度：「在下真定王憲，數年來浪走四方，素來喜愛遨遊山川，江湖中人，多喚我一聲瀾滄子。」
待宋江禮罷，朱仝、雷橫也依次上前見禮，各自與王憲抬手施禮互通名號。
幾人拱手見禮，王憲忽然覺靈台深處魔龍珠微微一跳。
他不動聲色，面上神色始終淡然平靜，旁人分毫看不出異樣。
幾人在街頭短暫攀談，聊的無非市井風物、路途見聞、本地俗事，言語淺淡，點到即止。
宋江素來最愛結交四方豪傑，見王憲氣度超然，當即出言相邀：「公子遠道來鄆城，一路風塵辛苦，我與朱、雷二位都頭晚間正要尋一處酒肆小聚，若公子不棄，不妨同往飲上幾杯，也好暢談一番路途見聞。」
王憲微微拱手婉辭：「多謝押司盛情相邀，只是在下尚有俗務要趕，便不敢叨擾諸位雅興了，他日有緣，再共飲幾杯便是。」
宋江見他執意推辭，也不強求，心中反倒越發看重此人。朱仝、雷橫只知此人自真定遊歷至此，談吐沉穩，見識廣博，卻是全然摸不透他的真實深淺，心中暗自存了幾分敬重。
一番閒話敘罷，宋江便與朱仝、雷橫敲定晚間酒肆之約，眾人兩兩拱手作別。
張文遠隨同宋江一起離去，朱仝、雷橫照舊帶隊巡街，市井人來人往，漸漸恢復如常。
王憲靜立街頭，將鄆城此番一眾豪傑的模樣盡數收於眼底，心中思緒清晰瞭然。
此番鄆城之行，亦是他首次在外用上苦心籌備的清白名號。接連遇到三位豪傑，得使魔龍珠異動，收穫委實不小。
諸事已畢，王憲無心再在市井逗留，轉身辭別鄆城街巷，出了城門，徑直往城外小院去了。
閻婆惜見他回來，眉眼含笑，迎他進屋。夜裡自是少不得一番扺死纏綿。閻婆惜在他懷中沉沉睡去。
王憲閉目感應一番，發現魔龍珠上數道裂痕已經被金線取代。與杜遷、宋萬初見時，修復的是兩道短痕；與閻婆惜結緣時，修復的是一道長痕；今日與宋江初見，又修復了一道極長的裂痕。
他心中摸清些許門道：遇地煞級人物，可將珠上短痕化成金紋；遇天罡級人物，可將長痕化成金紋。若是與魔龍珠認定的女子結緣相合，亦可化成金紋。同一人只算一次，他日重逢，珠子便不會再起異動。
今日見的幾個人里，宋江乃天魁星入世，修復的裂痕最長。
此間暫時無事，他心中已然盤算妥當，明日便趕赴李家道口酒店，把銀子送過去，安排宋萬、朱貴採購一事。
王憲安頓好閻婆母女，拿出銀兩置辦下安居宅院、米糧日用，幫二人擺脫了四處流離、忍飢挨餓的苦楚，得以安穩度日。
諸事安排妥當之後，王憲便獨自一人漫步街頭，閒賞鄆城的風土人情，靜靜等候新的機緣到來。
此時梁山水泊寨中格局尚簡，頭領僅有王倫、杜遷、宋萬三人，朱貴也還未曾相遇。
梁山七百嘍囉憑水泊天險駐守山中，人人各擔其職，勤懇值守不曾懈怠。
先前王倫洗髓換骨、容貌大變一事，山寨舊部知曉內情。杜遷、宋萬早已傳令全山，嚴禁眾人私下議論，更不許對外泄露分毫。正因如此，江湖與官府之中，沒人知曉梁山寨主如今的真實樣貌。
王倫早有謀畫：昔日落草，占山截商，官府早已將「白衣秀士王倫」畫影圖形，遍下海捕文書，各州存檔，畫的儘是他早年文弱書生的舊貌。如今容貌體態全然變樣，與昔年判若兩人。
只是舊名終究在案，若以真身入世，行走州縣、交接官宦士子、四方豪傑，多有掣肘。是以王倫早早暗中遣心腹齎重金遠赴真定府，正經立戶造籍，辦下全套官府正經文帖，弄出一身清白俗世身份。
他又遣人細細探訪真定當地風土舊俗、鄉中掌故，輯錄成冊送歸梁山，盡數默記於心。
自此他便以真定王憲之名行走世間。往來之人只道他是家底殷實、遍歷四方的豪士，舉止溫文，藏鋒於內，眾人皆稱他一聲瀾滄子。
此番清白俗世身份落定，言談舉止皆合游士風範。日後行走四方、結交豪傑，皆可從容無礙，不再受梁山草寇之名拘束。
王憲正沿著街道緩緩漫步，打量沿街景致，忽然聽見縣衙方向人聲喧鬧，一行人正緩步走了出來。
當先一人，正是鄆城縣押司宋江。
其人面如黑鐵，體態敦實，眉目之間隱藏精光。雖只是縣衙微吏，氣度卻沉穩寬厚，正是江湖素有盛名的及時雨宋江。
宋江身側緊隨一人，乃是縣衙書吏張文遠。此人麵皮白皙，容貌尚且周正，只是性好浮浪，眼界格局甚是淺薄。
身側立一條八尺壯漢，面若重棗，長髯飄然，為人最重義節氣度，乃是美髯公朱仝。
朱仝、雷橫本在城中分段巡緝，維持市井安寧，恰逢宋江、張文遠步出衙署，四人迎面相逢，當即駐足閒談，在街邊小聚片刻。
幾人皆是縣衙當差之人，日日碰面，彼此十分熟稔。雷橫性子最為急躁，率先笑著開口：「公明哥哥，今日衙里公務倒是散得早！方才我和朱都頭巡查北街，正想著晚間清閒無事，打算尋一處酒肆，打幾杯淡酒閒聊幾句，恰好在此遇到你。」
朱仝也含笑頷首：「連日奔波處理公務，難得清閒，今夜正好稍作鬆懈。哥哥若是有空，不妨同往小酌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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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憲風姿卓絕，立於熙攘市井之間，氣度異於常人，一望便知絕非鄆城本地鄉土中人。
宋江最先邁步上前，拱手施禮，禮數謙和：「這位公子氣度不凡，看著面生，想來是從遠方遊歷到此？在下宋江，在本縣擔任押司一職。」
王憲從容叉手還禮，語態平和，舉止有度：「在下真定王憲，數年來浪走四方，素來喜愛遨遊山川，江湖中人，多喚我一聲瀾滄子。」
待宋江禮罷，朱仝、雷橫也依次上前見禮，各自與王憲抬手施禮互通名號。
幾人拱手見禮，王憲忽然覺靈台深處魔龍珠微微一跳。
他不動聲色，面上神色始終淡然平靜，旁人分毫看不出異樣。
幾人在街頭短暫攀談，聊的無非市井風物、路途見聞、本地俗事，言語淺淡，點到即止。
宋江素來最愛結交四方豪傑，見王憲氣度超然，當即出言相邀：「公子遠道來鄆城，一路風塵辛苦，我與朱、雷二位都頭晚間正要尋一處酒肆小聚，若公子不棄，不妨同往飲上幾杯，也好暢談一番路途見聞。」
王憲微微拱手婉辭：「多謝押司盛情相邀，只是在下尚有俗務要趕，便不敢叨擾諸位雅興了，他日有緣，再共飲幾杯便是。」
宋江見他執意推辭，也不強求，心中反倒越發看重此人。朱仝、雷橫只知此人自真定遊歷至此，談吐沉穩，見識廣博，卻是全然摸不透他的真實深淺，心中暗自存了幾分敬重。
一番閒話敘罷，宋江便與朱仝、雷橫敲定晚間酒肆之約，眾人兩兩拱手作別。
張文遠隨同宋江一起離去，朱仝、雷橫照舊帶隊巡街，市井人來人往，漸漸恢復如常。
王憲靜立街頭，將鄆城此番一眾豪傑的模樣盡數收於眼底，心中思緒清晰瞭然。
此番鄆城之行，亦是他首次在外用上苦心籌備的清白名號。接連遇到三位豪傑，得使魔龍珠異動，收穫委實不小。
諸事已畢，王憲無心再在市井逗留，轉身辭別鄆城街巷，出了城門，徑直往城外小院去了。
閻婆惜見他回來，眉眼含笑，迎他進屋。夜裡自是少不得一番扺死纏綿。閻婆惜在他懷中沉沉睡去。
王憲閉目感應一番，發現魔龍珠上數道裂痕已經被金線取代。與杜遷、宋萬初見時，修復的是兩道短痕；與閻婆惜結緣時，修復的是一道長痕；今日與宋江初見，又修復了一道極長的裂痕。
他心中摸清些許門道：遇地煞級人物，可將珠上短痕化成金紋；遇天罡級人物，可將長痕化成金紋。若是與魔龍珠認定的女子結緣相合，亦可化成金紋。同一人只算一次，他日重逢，珠子便不會再起異動。
今日見的幾個人里，宋江乃天魁星入世，修復的裂痕最長。
此間暫時無事，他心中已然盤算妥當，明日便趕赴李家道口酒店，把銀子送過去，安排宋萬、朱貴採購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