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痛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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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位兄弟,"武鬆開口,聲音壓過了竊竊私語,"宋大哥說招安好,我武松今日就掰扯掰扯,這招安到底好在哪兒。"

  忠義堂里一片死寂。

  一百零八把交椅上,眾好漢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武松身上。有人錯愕,有人興奮,有人皺眉,有人暗暗攥緊了拳頭。

  宋江的笑容僵在臉上,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吳用的羽扇停在半空,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武松從交椅上站起身,雪花鑌鐵戒刀在腰間輕輕一晃。他掃視全場,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人心上。

  "宋大哥方才說,招安是正途,是報效朝廷的機會。"武松頓了頓,"好,我就問一句韓信什麼下場?"

  這話一出,堂中便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韓信!"武松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陡然拔高,"當年幫劉邦打下半壁江山,封了齊王,最後呢?長樂宮裡讓呂后一刀剁了!這就是朝廷對待功臣的手段!"

  魯智深在座位上微微點頭,禪杖往地上重重一頓。

  "還有彭越、英布!"武松往前踏了一步,"哪個不是拼了命替朝廷賣命?結果呢?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話是誰說的?是范蠡說的,是韓信自己說的!"

  堂中開始有竊竊私語聲。幾個頭領交換著眼神,臉色變得凝重。

  朱武坐在角落裡,原本漠然的神情出現了一絲裂痕。他身子往前傾了傾,像是在仔細咀嚼武松的每一句話。

  "有人要說了,那是漢朝的事,離咱們遠著呢。"武松冷笑一聲,"好,那我說說近的。我問諸位淮西王慶是怎麼死的?"

  這話一出,堂上好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王慶的名字,在座的沒人陌生。那也是一路反王,占據淮西數州,聲勢浩大。

  "王慶當年也接過朝廷的招安,"武松一字一頓,"封了個虛名,帶著弟兄們去打別的反賊。結果呢?仗打完了,人也殺光了不是死在戰場上,是被朝廷卸磨殺驢,一杯毒酒賜死!"

  "這……"有人低聲驚呼。

  "不信?"武松環顧四周,"在座的有誰跟王慶舊部打過交道的,站出來說說,我武松說的是不是真話!"

  沉默片刻,角落裡一個頭領站了起來。是混江龍李俊。

  "武都頭說的不假。"李俊聲音沉穩,"我在揚州跑船的時候,見過王慶手下逃出來的弟兄。說是招安後去打袁朗,仗打贏了,回來朝廷翻臉不認人,能殺的殺,能關的關。王慶本人,連屍首都沒能收全。"

  堂中譁然。

  宋江的臉色已經鐵青,他張口想說什麼,卻被武松抬手打斷。

  "宋大哥莫急,讓我把話說完。"武松的語氣平靜,但眼神里透著不容置疑的鋒芒,"我再問諸位一句朝廷招安咱們,是給咱們好日子過,還是拿咱們當刀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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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回答。

  武松繼續說道:"招安之後去打誰?打方臘!方臘是什麼人?占了六州五十二縣,手下精兵悍將無數。朝廷的禁軍去打過幾回了?每回都是大敗而歸!"

  他往前又走了兩步,聲音愈發洪亮。

  "朝廷打不過,想起咱們來了。讓咱們梁山好漢去拼命,去死!死的是咱們的弟兄,死的是在座各位的手足!打完了呢?功勞是朝廷的,封賞是他們自己人分的,咱們這些草寇出身的,能落著什麼好?"

  "說得好!"不知誰喊了一聲。

  武松循聲望去,是青面獸楊志。楊志坐在那裡,雙拳緊握,眼眶微紅。

  "我楊家三代為將,"楊志的聲音有些沙啞,"到我這一輩,押送生辰綱出了岔子,朝廷怎麼對我的?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我他娘的給朝廷賣了一輩子命,落得個什麼下場?"

  楊志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堂上開始有更多人出聲附和。有人拍案,有人嘆氣,有人罵罵咧咧。

  武松等喧囂稍歇,才繼續說道:"諸位兄弟,我武松今日把醜話說在前頭招安不是出路,是死路!"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朝廷要咱們的命,不是今日就是明日。招安了,去打方臘,十個裡頭能活幾個?打完了,朝廷容得下咱們?容不下!殺良冒功這種事,官府幹得還少嗎?"

  "可是……"一個聲音響起,是神行太保戴宗,"武都頭,朝廷畢竟是朝廷,咱們總不能一輩子做反賊吧?"

  武松轉向戴宗,目光如炬。

  "戴院長,我問你一句話,"武松的聲音放緩了些,但字字有力,"你覺得高俅、童貫那些人,會讓咱們好過嗎?林教頭的娘子是怎麼死的,你忘了?"

  戴宗臉色一變,嘴唇翕動,說不出話來。

  林沖坐在一旁,身子微微發顫。他沒有開口,但攥著椅子扶手的指節已經泛白。

  "高俅那廝還在太尉位子上坐著呢!"武松的聲音陡然提高,"招安了,咱們見了他要下跪,要喊大人!林教頭,你願意嗎?"

  全場的目光都落在林沖身上。

  林沖緩緩抬起頭,眼中血絲密布,聲音低沉卻清晰:"我林沖……與高俅不共戴天。"

  "聽見了嗎?"武松轉向全場,"林教頭的血海深仇,招安能報嗎?報不了!招安了,仇人成了上司,冤屈永遠洗不清!"

  堂上的氣氛已經完全變了。原本支持招安的幾個頭領,臉上都露出了動搖的神色。

  劉唐霍然站起,大聲道:"武都頭說得對!咱們上梁山是為了什麼?是被官府逼的!現在讓咱們回去給官府賣命,這不是腦袋讓驢踢了嗎?"

  "對!"阮小七拍著桌子,"俺兄弟三個當年在石碣村打魚,官府逼得俺們活不下去!現在讓俺回去磕頭?做夢!"

  武松看著堂中激動的眾人,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了作用。

  但他也清楚,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宋江不會善罷甘休,吳用更不會坐視不理。

  武松目光一轉,正好與吳用四目相對。

  那個搖著羽扇的軍師,臉色已經白得嚇人。他的眼神里沒有惱怒,只有一種更危險的東西盤算。

  吳用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椅子扶手,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跟身邊的人低聲說什麼。

  武松看得清楚,吳用身旁坐著的是黑旋風李逵。

  那個莽漢正漲紅著臉,身子一拱一拱的,像是隨時要跳起來。但他身邊的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

  吳用的目光在李逵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回武松臉上。

  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已經閃爍著陰沉的光芒。

  武松心中一凜。

  他知道,吳用要出手了。

  那個自詡智多星的軍師,絕不會讓自己就這麼把局勢扭轉過去。他一定在盤算著什麼,一定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吳用緩緩站起身,羽扇往下一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武松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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