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舊日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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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武松已經穿戴整齊,提刀出帳。

  營地里已經忙碌起來。士兵們收拾鎧甲,戰馬被牽出來餵料。遠處傳來嗚嗚的號角聲,那是對面宋江軍的動靜。

  "武頭領!"一名斥候跑來,"宋江軍那邊也動了!"

  武松點點頭,沒說話。

  魯智深提著禪杖走過來,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二郎,看來今天是要見真章了。"

  "嗯。"武松目光望向遠方,"昨天耗了兩天,宋江那邊撐不住了。"

  楊志也披甲走來,手按刀柄:"武頭領,怎麼打?"

  "正面接戰。"武松的聲音很平靜,"他們士氣低落,一衝就散。"

  半個時辰後,兩軍在開闊地相遇。

  和前兩天的對峙不同,這一次沒有人喊話,沒有人出陣敘舊。宋江軍那邊一片沉默,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武松抬起手中的刀。

  "殺!"

  一聲令下,他身後的隊伍如潮水般湧出。

  戰鼓擂響。殺聲震天。

  武松一馬當先沖入敵陣。雪花鑌鐵刀翻飛,擋者披靡。三四個宋江軍士兵圍上來,刀還沒舉穩,就被他一刀橫掃,盡數劈倒。

  "殺!"

  魯智深的禪杖在人群中砸出一條血路。那鐵禪杖重逾六十斤,一杖下去就是一片。

  "擋不住——"

  宋江軍的陣線開始動搖。

  武松看得分明:對面的人根本沒有鬥志。刀舉起來軟綿綿的,眼神閃爍,一觸即潰。

  這就是招安換來的結果。

  武松又劈翻兩人,正要繼續往前沖,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面孔。

  那人穿著朝廷軍的號衣,手裡攥著一柄朴刀,臉色慘白,正被兩個武松方的士兵逼到角落。

  武松眯起眼睛。

  是朱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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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旱地忽律朱貴,梁山的老人了。當年在梁山腳下開酒店,專做情報生意,多少好漢是他引薦上山的。

  "武……武二哥?"朱貴也認出了武松,聲音發顫。

  那兩個士兵正要動手,武松喝了一聲:"住手!"

  兩人一愣,回頭看向武松。

  武松大步走過去,刀尖指著朱貴的胸口。朱貴渾身發抖,撲通一聲跪下來:"武二哥!饒命!我——"

  "閉嘴。"

  武松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刀尖往旁邊一偏。

  "滾!"武松的聲音冷得像冰,"下次再見,就沒這麼客氣了!"

  朱貴愣住了。

  "還不滾?"武松又喝了一聲。

  朱貴連滾帶爬地往後跑,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摔倒。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對上武松冰冷的目光,嚇得魂飛魄散,跑得更快了。

  那兩個士兵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追。

  "別追了。"武松收刀,繼續往前。

  戰場另一邊,楊志正和幾個敵兵廝殺。

  武松又看見了兩個熟人。

  一個是白勝,另一個是宋萬,雲里金剛,梁山的老元老。

  兩人被殺得節節後退,已經快撐不住了。

  武松三兩步衝過去,一刀劈開一個想偷襲楊志的敵兵,然後站在白勝和宋萬面前。

  "武……"白勝臉都嚇白了,撲通跪下,"武松大哥饒命!"

  宋萬倒是還站著,但腿在抖。

  武松沒動手。

  "跑。"他只說了一個字。

  白勝和宋萬對視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讓你跑你就跑!"武松喝道,"再磨蹭,這一刀就不客氣了!"

  兩人如蒙大赦,轉身就跑。

  楊志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吭聲。

  戰鬥還在繼續。

  宋江軍的潰敗已成定局。到處都是四散奔逃的士兵,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武松在戰場上又放走了兩個人。一個是杜遷,摸著天;另一個是朱富,朱貴的弟弟。

  都是梁山的老人,都是當年一起喝過酒、一起罵過朝廷的兄弟。

  武松沒有為難他們。

  他只是冷著臉喝一聲"滾",然後轉身繼續殺敵。

  那些被放走的人,跑出去老遠,都會忍不住回頭看一眼。

  他們看見武松的背影,看見那柄雪花鑌鐵刀繼續在敵陣中翻飛。

  沒有人追他們。

  戰鬥持續了大半個時辰。

  宋江軍全線潰敗,死傷近三百人,武松這邊只折了十幾個人。

  魯智深提著沾滿血跡的禪杖走過來,臉上帶著笑意:"二郎,痛快!這幫孫子根本不經打!"

  武松點點頭,沒說話。

  楊志也湊過來,壓低聲音:"武頭領,剛才那幾個人……你是故意放的?"

  "嗯。"

  楊志愣了一下,沒再問。

  武松抬頭望向遠處。

  那幾個被放走的人早已跑得沒影了。朱貴、白勝、宋萬、杜遷、朱富……都是梁山的老弟兄。

  當年在忠義堂上一起喝酒,一起罵朝廷狗官,一起說"替天行道"。如今卻穿著朝廷的號衣,來當朝廷的刀。

  武松不想殺他們。

  不是心軟。

  是想讓他們看看,招安到底換來了什麼。是想讓他們回去告訴更多的人,武松這邊是什麼待遇。

  這一刀不殺,比殺了更有用。

  "收兵回營。"武松下令。

  大軍開始往回走。

  戰場上只剩下遍地的屍體和殘破的旗幟。

  與此同時,朱貴正在拼命往回跑。

  他跑出去好幾里地,直到兩條腿酸得不行了,才扶著一棵樹喘氣。

  身後沒有追兵。

  真的沒有追兵。

  朱貴回頭望去,戰場已經看不見了。只有遠處隱隱傳來的號角聲,說明戰鬥已經結束。

  他渾身的力氣都泄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武二哥……"他喃喃道,"他放了我……"

  他想起剛才武松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恨,沒有怒,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失望。

  又像是在說:你看看你自己,混成什麼樣了。

  朱貴捂住臉,肩膀開始發抖。

  他想起當年在梁山腳下開酒店,武松第一次來的時候。那時候武松剛從孟州發配過來,渾身的煞氣,但對兄弟們從來客客氣氣。

  那時候他們是兄弟。

  現在呢?

  一個是朝廷的狗,一個是朝廷要剿滅的反賊。

  可剛才,那個"反賊"放了他一條命。

  而那個"朝廷",把他們當炮灰往死路上逼。

  朱貴坐在地上,好半天沒動彈。

  不遠處,白勝和宋萬也在喘氣。

  "他……他真放了咱們?"白勝還是不敢相信,"武松他……"

  宋萬沉默著,臉色很複雜。

  "回去吧。"好半天,宋萬才開口,"得把這事……告訴其他人。"

  白勝點點頭,爬起來。

  兩人往回走,腳步沉重。

  沒人說話。

  但兩人心裡都清楚:今天這一遭,比刀子扎得還深。

  日頭漸漸升高。

  戰場上的血跡開始發黑、凝固。

  那幾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遠方山丘之後,武松已經回到了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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