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審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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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大師得手了!抓了個將軍!"

  武松霍然起身,地圖從桌上滑落。

  探子跪在帳外,滿臉興奮:"二十五車糧食,一車沒少!俘虜八十多人,還抓了個穿鎧甲的大官!"

  "大師兄人呢?"

  "正往回趕,天亮前能到!"

  武松揮手讓探子下去,彎腰撿起地圖。燕青從帳角站起來,眼睛亮了:"武二哥,這下可審出點東西來。"

  "等人到了再說。"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營地外響起一陣騷動。

  武松掀開帳簾走出去,就見魯智深打頭,身後跟著一長串俘虜,繩子串成一串,像螞蚱似的。後面是二十多輛大車,車輪碾過泥地,嘎吱嘎吱響。

  "二郎!"魯智深遠遠就喊,禪杖往肩上一扛,"洒家給你帶了份大禮!"

  士兵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戰果。魯智深哈哈大笑,把昨夜伏擊的事說了一遍,越說越得意。

  武松沒去湊熱鬧,目光落在俘虜隊伍最前面那個人身上。

  那人三十來歲,穿著官軍甲冑,肩膀上纏著布條,滲出血跡。雖然被綁著,脊背卻挺得筆直,不像其他俘虜那樣瑟瑟發抖。

  "那個就是?"

  魯智深點頭:"運糧官,洒家一禪杖把他從馬上砸下來的。"

  武松走到那人面前,居高臨下打量了幾眼。

  那人抬起頭,和武松對視,眼神里有驚懼,但更多的是倔強。

  "押到帳里去。"武松轉身往回走,"其他人先關起來,糧車清點入庫。"

  帳中。

  運糧官被按跪在地上,手被反綁在身後。魯智深杵著禪杖站在旁邊,燕青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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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松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叫什麼?"

  運糧官咬著牙不吭聲。

  武松放下茶碗,聲音不大,但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問你話呢。"

  "……李德彪。"


  "押運糧草的校尉。"

  魯智深嗤了一聲:"校尉?穿那身甲冑?騙鬼呢。"

  李德彪臉色變了變,沒接話。

  武松站起來,繞著他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貨物。

  "運糧的校尉,穿將軍的甲冑,騎高頭大馬,身邊還帶著親兵護衛。"武松在他面前停下,"你要是校尉,我武松就是個小卒。"

  李德彪低下頭,不敢再對視。

  "說實話,我可以留你一條命。"武松彎下腰,聲音壓低,"騙我,就和那二百多人一樣,填溝壑去。"

  帳里安靜得能聽見外面士兵走動的腳步聲。

  李德彪的額頭滲出汗珠,半晌,肩膀垮了下去:"小的……小的是童樞密帳下糧草督運官,從六品。"

  魯智深吹了聲口哨:"喲,從六品,夠大的官了。"

  武松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童貫大營有多少人馬?"

  "七萬。"

  "怎麼部署的?"

  李德彪猶豫了一下,魯智深握緊了禪杖,他立刻又開了口:"主力三萬在中軍,韓世忠帶一萬守左翼,劉光世帶一萬守右翼,還有兩萬分散在各處……"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連忙補充道:"對了,還有宋江軍!這兩天剛被調到最前面去了!"

  這句話一出口,帳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燕青身子往前探了探。魯智深手上的禪杖柄被攥出了聲響。

  "剛調過去?"武松眉頭一挑。

  "是!"李德彪咽了口唾沫,"之前宋江軍一直跟在禁軍後面二十里。童樞密本來不信任他們,說是草寇出身,靠不住。可這幾天禁軍連吃敗仗,韓將軍那邊損兵折將,童樞密急了,就把宋江軍調到最前面去……"

  "當炮灰。"武松接過話。

  "是……是。"李德彪連連點頭,"童樞密說,讓梁山的人打梁山的人,死了不心疼,贏了就是大功……"

  "夠了。"武松打斷他。

  帳里又安靜下來。

  魯智深看了武松一眼,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武松問。

  "童樞密……童樞密改了策略。"李德彪像是在拼命搜刮自己知道的一切,好讓自己活命,"前幾日吃了幾次虧,他下令不許各部冒進,要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武松點點頭:"還有呢?"

  "沒……沒了,小的知道的就這麼多……"李德彪磕了個頭,"武頭領饒命,小的說的句句是實話!"

  武松擺擺手:"押下去,好好看著,別讓他死了。"

  兩個士兵進來把李德彪架了出去。

  帳簾落下,燕青站起來走到武松跟前:"武二哥,宋江那幫人被當炮灰了。"

  "嗯。"

  "童貫這一手夠狠的,不管誰贏誰輸,他都不虧。"燕青皺著眉頭,"宋江那邊要是知道……"

  "他知道又怎樣?"武松端起茶碗,茶已經涼了,他還是喝了一口,"當了朝廷的狗,被主人踢一腳,還能咬回去不成?"

  魯智深把禪杖杵在地上,悶聲道:"二郎,這仗……難打了。"

  武松抬頭看他。

  "對面是梁山的人。"魯智深的聲音有些澀,"好些個都是老相識。"

  武松放下茶碗,慢慢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一角帘子。

  外面天已經大亮了,士兵們在清點糧車,吆喝聲此起彼伏。

  "大師兄,你還記得咱們從梁山走的時候嗎?"

  "記得。"

  "那時候宋江說什麼來著?"

  魯智深沉默了一下:"他說……他說咱們走了,就是叛賊,朝廷不會放過咱們。"

  "他說得對。"武松鬆開帘子,轉過身,"朝廷沒放過咱們,派了十萬大軍來剿。他宋江呢?也在這十萬大軍里。"

  魯智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當年我說,要招安你們去,老子不伺候。"武松的聲音很平靜,"他非要伺候,那就伺候到底吧。"

  燕青插嘴道:"武二哥,宋江那邊的兄弟們……"

  "哪些是兄弟,哪些是敵人,戰場上見分曉。"武松走回椅子邊,拿起地圖看了一眼,"願意回來的,我武松還認這份香火情。不願意的……"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魯智深重重嘆了口氣:"洒家明白了。"

  武松把地圖鋪在桌上,手指點在一處:"宋江軍在最前面,童貫主力在後面。這一仗……"

  他頓了頓,嘴角牽了牽,說不清是冷笑還是別的什麼。

  "宋江,老朋友,咱們又要見面了。"

  燕青和魯智深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武松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大師兄,你去歇著吧,昨晚一宿沒睡。"

  "洒家不困……"

  "去歇著。"武松抬起頭,"明天,把各路當家都召來,議事。"

  魯智深應了一聲,扛著禪杖出去了。

  帳里只剩下武松和燕青。

  燕青低聲道:"武二哥,要不要先派人去探探宋江那邊的口風?"

  武松搖頭:"不急。"

  "為什麼?"

  "他要是還認這份兄弟情,自己會來找我。"武松把地圖捲起來,"他要是不認……那就沒什麼好說的。"

  燕青點點頭,沒再多問。

  武松把地圖塞進桌案下面,走到帳門口,再次掀開帘子。

  陽光灑進來,照在他臉上。

  外面傳來士兵清點糧草的報數聲。

  "一車、兩車、三車……"

  武松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聲音,目光卻越過營地,越過遠處的山丘,看向看不見的地方。

  那裡,是宋江的方向。

  "明天,召集各路當家。"武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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