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說了……能換條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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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道旁,場面一時寂靜。段景住眼巴巴看著李繼業,等他問話。

  誰知李繼業只是看著他,慢慢收起了一根手指。

  段景住心裡一咯噔,慌忙道:「好、好漢!您……您還沒問呢!」

  話音沒落,李繼業眼皮都沒抬,又慢悠悠收起第二根手指。

  段景住嘴唇哆嗦著,再不敢出聲,臉色刷白。

  他那四五個癱在地上的手下,又急又怕地瞪著他,眼神里都是埋怨——老大,你倒是說點管用的啊!

  段景住心念電轉:這人啥也不問,看來不是專程來尋仇的。

  自己就是個販馬的,沒啥大背景,現在連人帶馬都在人家手裡,哪有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越想心越涼。

  他一咬牙,語速飛快地說道:「好漢!我在北地販馬多年,三教九流也認得些!

  往東北去,那桃花山上新來的大王『小霸王』周通,使得一手好槍,性子最是急躁?

  上月有伙不長眼的商隊誤闖山頭,被他單人獨騎衝下來,一槍一個,扎死了領頭的三個鏢師,屍體現在還掛在寨門前示眾!

  我與他喝過血酒,算是有點交情!」

  他偷眼看了看李繼業臉色,繼續道:「往東南去,那清風山上的三位大王——『錦毛虎』燕順、『矮腳虎』王英、『白面郎君』鄭天壽,那更是了得!

  燕順性子狠,劫道從不留活口。王英最好女色,路過的女眷落他手裡,那…嘿。

  鄭天壽麵上斯文,剝人皮的手藝卻是一絕! 這三位,我也能遞上話!

  好漢您幾位在青州地界行走,多個朋友多條路不是?萬一……萬一有什麼不便,我段某這張臉,或許能幫您周轉一二!」

  他這話明著是攀關係示好,暗裡卻把這幾處山寨的狠辣人物和手段點了出來。

  這幾位他也不認識,無非是想扯件虎皮嚇唬人,也是盼著對方能因此有所顧忌。能保住命再說。

  退一萬步,萬一對方真要殺自己,聽了這些話,日後與這幾處山寨打交道時,也多半會先存了敵意,說不定就能替自己報了仇!

  哪知,李繼業聽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道。

  「你就只知道這些?」

  說著,那最後一根手指,眼看著就要彎下去。

  段景住魂兒都快飛了,什麼算計都顧不上了,竹筒倒豆子般急聲道。

  「有有有!我說!遼國那邊,這幾年遼帝越發昏聵,只知打獵宴飲,朝政被幾個奸臣把持,底下各部族軍頭陽奉陰違,秋高馬肥時『打草谷』比往年更凶。

  宋遼邊境的榷場時開時關,混亂得很。更北邊的白山黑水之間,有一夥叫『女真』的生番,近年來鬧騰得厲害, 契丹貴人提起都皺眉,聽說還吃過虧!

  好漢若是想去北邊見識見識塞外風光,或是做些特別買賣,那條道我熟!

  人馬、關隘、補給點,我都門兒清!」

  他喘了口氣,不敢停:「青州這邊水更深! 清風寨新來了個副知寨花榮,箭術通神,人稱『小李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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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正知寨劉高很不對付,兩人麾下的兵丁都快動過手了。

  那劉高嘛,對桃花山、清風山這幾處,頗有幾分『養著』的意思, 隔三差五還能收點『孝敬』。

  統制官秦明秦將軍倒是一員猛將,性子如烈火,他徒弟『鎮三山』黃信也是個狠角色,只是……」

  段景住刻意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好漢你們人馬眾多,卻只這幾個人押送,走在官道上實在太扎眼。

  萬一撞見些心黑的官軍,把你們「當成」流寇或西夏探子,殺了人頭冒功,再吞了馬匹……這種事兒,在邊地可不算新鮮。」

  眼見李繼業眸子沒抬,段景住連忙再換道。

  「再說咱販馬這行當,刀頭舔血,風險越高利越厚!

  像這匹赤炭火龍駒,若是送到汴京那些王公貴戚手裡,或是設個局,賣給京師里那些愛馬成痴的將門紈絝,少說也能換來一千五百兩金子!

  好漢您不論是想去遼國闖蕩,或是在青州謀個出身,再或是手頭緊需一筆潑天富貴,我段景住,都還有些路子能幫上忙!」

  他一股腦說完,眼巴巴看著李繼業,後背全是冷汗。

  「沒了?」李繼業用刀背輕輕敲了敲靴子。

  「哦,沒了。」旁邊的承業很配合地舉起了長棍。

  「有!還有!」段景住嚇得差點跳起來,連忙喊道。

  「肯定還有!容我想想!」

  他急得腦門冒煙,忽然想起一樁事,或許能投其所好?臉上立刻擠出笑道。

  「好漢!前些日子在路上,我曾遠遠瞧見一對夫妻, 聽路人竊語,竟是當今文壇大家趙明誠和李清照夫婦!

  那李易安的詞,可是傳遍大江南北! 好漢若是風雅之人,我或許能設法打聽到他們行蹤,代為引見!」

  李繼業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段景住心頭一喜,趕緊加碼道:「當時瞧見時,他們好像正被一個紫黑麵皮、鬢邊有老大一搭硃砂記的兇惡丑漢糾纏。

  那丑漢帶著幾個痞賴,模樣不善。後來如何,就不清楚了。」

  紫黑臉,硃砂記? 李繼業眉頭又是一挑——赤發鬼,劉唐!?

  「在哪兒見到的?」李繼業沉聲問道。

  段景住心中狂喜,以為終於摸准了脈門,連忙道。

  「說了……能換條命嗎?」

  李繼業聞言,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容極淡。他抬起手,隨意地招了招。

  一直靜立旁觀的四兒,默不作聲地上前一步。

  他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手中那柄短刀如同毒蛇出洞。

  「噗」地一聲微響,刀尖已從段景住下頜最柔軟的要害處精準刺入,手腕順勢一擰一攪!

  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多餘動作。

  段景住渾身劇烈抽搐一下, 僅存的左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四兒持刀的手腕, 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他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驚愕、絕望和最後的不解。

  最後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李繼業,喉嚨里發出「咯咯」兩聲漏氣般的異響,頭一歪,斷了氣。

  承業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低吼一聲道:「到你們了!」

  持棍便撲向那幾個手下。其中一人面露凶光,嚎叫著拿著槍桿想反抗。

  被承業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千軍」連人帶棍砸飛出去,胸骨凹陷,眼見不活。

  另一人連滾帶爬往路邊草叢裡鑽,承業幾步追上,棍頭如毒龍出洞,點在他後心,那人撲倒在地,噴出一口血沫,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剩下兩個完全嚇破了膽,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承業眉頭都沒皺一下,棍影閃過,兩人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不過片刻,幾個殘匪悉數斃命。

  承業拄著棍微微喘氣, 懊惱地抹了把汗道。

  「娘的,追了兩天兩夜沒合眼,手腳都發飄! 要不然,收拾這幾個廢物哪用得著喘氣!」

  秀娘看著官道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和漸漸滲開的暗紅血跡, 輕輕嘆了口氣道

  「要不是他們也被追了兩天兩夜,累得脫了形, 哥哥也不會這麼容易得手。」


  「大哥,你就是不會裝糊塗!先假意應了他,把地方誆出來再殺也不遲啊!

  就算你抹不開面子,讓秀娘或者疤臉兒跟他周旋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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