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州橋下,潘家酒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老槐樹下。

  細雨如絲,淅淅瀝瀝,將老道遠去的蕭索背影染得模糊。

  秀娘慧心一轉,輕聲問道:「大哥,那道長的意思……是覺得我們之前殺的那些人,本不該殺麼?」

  李繼業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看著手上的開元通寶,回憶著老道最後刻意問的名字。思索道。

  「不,他的意思是,連他也不知道,亂了是對,還是錯。」

  秀娘聞言,拉住李繼業的手,仰起小臉,眼中帶著一絲憂慮道。

  「但那老道長的話里……好像說我們以後會殺很多很多人。那些人里……也會有好人嗎?」

  李繼業望著眼前交織的雨幕,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雨絲,投向了西北西夏的方向,聲音低得近乎自語道。

  「若有一天,哥哥我站在一群為國為民、心懷蒼生的人對面……那時,哪邊算好人,哪邊又是壞人呢?」

  秀娘迷茫地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一旁的承業卻猛地握緊拳頭,粗聲粗氣道:「我管他好人壞人!誰擋在大哥面前,我就先給他一拳再說!想那麼多作甚!」

  李繼業被他這憨直堅決的話語逗得哈哈大笑,抬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將他頭髮揉得亂糟糟的,方才轉身,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笑道。

  「想不清楚,便不去空想。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見得多了,經歷得多了,心裡自然會有桿秤。

  有位長者說過,『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世事人心,總得親自去看,去闖,才能辨個分明。」

  一行人說著,走進了租住的小院。昏黃的燈火次第亮起,將雨夜濕寒隔絕在外。

  ……

  晨光熹微,院中空地。

  李繼業赤著上身,僅著一條犢鼻褲,手中一柄尋常朴刀正緩緩舞動。汗水順著他線條分明的背脊滑落。

  陽光下,那軀體勻稱矯健,每一塊肌肉都蘊含著內斂的爆發力,正是【亢龍有悔·龍血玄黃】潛移默化改造下的根骨體現。

  他的動作起初有些滯澀,似乎在反覆嘗試、拆解著什麼。時而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炮彈般驟然射出三四丈,帶起一股惡風。

  突進途中腰胯詭異一擰,朴刀順勢斜劈,將「虎躍澗」的動能化為凌厲一擊。

  時而刀光又變得綿密迅疾,腕、肘、肩關節以違背常理的角度翻轉,刀尖如毒蛇吐信,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籠罩身前方寸之地。

  但更多時候,他試圖將一種更宏大剛猛的「意」融入其中。

  起手式變得格外沉凝,第一刀劈出時,總帶著一股先聲奪人的猛烈!格擋時下盤穩如山嶽,朴刀畫圓,似能卸開千鈞之力!

  步法時而悄無聲息時而猛竄一步,時而又多了些許靈動莫測的騰挪,如游龍穿梭。看的人眼花繚亂。

  最驚險的是幾次「敗招」演練。他故意賣個破綻,側身閃避或招式用老,卻在舊力已盡、身形將倒未倒之際。

  於極彆扭的姿態下,驟然回身反撩疾刺!這一下變起倉促,力道與速度竟更勝平常,宛如蛟龍擺尾,凌厲絕倫!

  「好!」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的承業忍不住一聲喝彩,連忙端著盛滿清水的木盆上前,興奮道。

  「大哥剛剛最後那一下回身刺,太俊了!防不勝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李繼業收刀立定,氣息微喘,接過承業遞來的汗巾,悶在臉上擦了擦,才搖頭道。

  「用這朴刀,終究有些不對。難怪史進偏愛三尖兩刃刀,更利於『回馬』發力。方才那一下,若是用刺,能更好。

  刀法中藏槍招,王進果然會教。」

  承業連連點頭,一臉諂媚道:「對對對,大哥說得都對!那……今天您出門辦事,帶上我好不好?」

  李繼業失笑,將汗巾擲回水盆,濺了承業一身水花,打趣道。

  「誰讓你昨日與四兒比試又輸了?乖乖在家練你的『伏虎棍』去。」說罷,轉身進屋更衣。

  承業頓時耷拉下腦袋。門口,早已等候的四兒和疤臉兒見狀,不由相視一笑。

  片刻後,李繼業換上一身乾淨的靛藍布袍走出,見承業還眼巴巴望著,便拍了拍他肩膀,笑道。

  「屋裡有事和秀娘商量,你且聽她安排。」

  言罷,他便帶著四兒與疤臉兒徑直出門,留下原地望眼欲穿的承業。

  出了院門,疤臉兒自然而然地走在前頭引路。

  李繼業看著他那在市井人群中穿梭自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背影,越發覺得將【神機觀陣】共享給他,是步妙棋。

  這詞條落在疤臉兒身上,與其說是「軍師」,不如說是天生的頂尖「斥候」與「地頭蛇」。

  短短十餘日,疤臉兒已將渭州城的大街小巷、三教九流、明暗規矩摸得門清,幾乎在腦中刻下了一幅活地圖。

  「李爺,到了。」疤臉兒在一處街角停下,低聲道。

  前方不遠,正是州橋之下,那間掛著「潘」字招牌的酒樓。

  李繼業已在此暗中觀察了三日,也見了那金翠蓮父女在店內哀哭訴苦兩回。他來此本是想印證心中所想。

  ——命算之後,他便想知道少了史進這個「引子」的情況下,魯提轄是否還會如原軌跡那般,為金氏父女強出頭,最終三拳打死鎮關西?

  疤臉兒這時卻湊近些,賊眉鼠眼地壓低聲音道:「李爺,那姓金的女子,確有一股我見猶憐的風致,若您有意,小的或可設法……」

  李繼業橫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就你多事。走。」

  但疤臉兒的這誤會,卻讓他已意識到自己算漏了一著——他「賒」給魯達那匹好馬,此刻反而成了魯達的負擔。

  以魯達的脾性,既承了情,必會儘快湊錢歸還。此刻的他,恐怕正節衣縮食,哪有餘錢常來這酒樓飲酒?

  看來守株待兔未必有效,該主動去尋這渭州城內另一位天罡地煞——打虎將李忠了。

  然而他剛轉身邁出幾步,身後便傳來一聲如雷暴喝:「兀那小子!站住!」


  只見魯提轄大踏步走來,一見真是他,頓時濃眉舒展,大喜道。

  「果然是你!洒家這榆木腦袋,那日竟忘了問恩人姓名!方才粗聲叫喊,勿怪,勿怪!」說罷抱拳一禮。

  李繼業亦從容還禮道:「提轄言重了。在下李繼業。提轄今日怎有閒暇在此?」

  魯達聞言,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道。

  「洒家剛巡城公幹回來,多虧了你那匹馬,省了好些腳力!不過……李繼業?

  近日倒聽得一些從少華山那邊傳來的風聲,說那少華山四個匪首被人一夜挑了。

  傳聞里似乎就有個叫李繼業的。不知與兄弟你是何關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