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相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道路旁,一家掛著破舊酒旗的客棧門前。此時馬廄里拴著近三十匹馬,顯得有些擁擠。

  疤臉兒正站在馬廄前,跟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漢子掰扯。

  「你就勻我一匹吧!你們就這幾個人,哪裡用得了這許多馬?簡直是浪費!」 高大漢子指著馬廄中幾匹毛色油亮、骨架勻稱的好馬,語氣帶著心疼和不解道。

  「你再看看這幾匹,牙口正當壯年,蹄腕有力,分明是難得的良駒胚子!可你看看這鬃毛打理得……這蹄鐵磨損……唉,這不是糟蹋好東西嘛!」

  疤臉兒聽得不耐煩,揮揮手,梗著脖子道:「說了不賣就不賣!你管我們幾人幾馬?爺樂意養著,你管得著嗎?去去去,別在這兒礙眼!」

  他說完便不再理會那漢子,轉向旁邊候著的小二,趾高氣昂地吩咐道。

  「小二!爺這些馬可給看好了!飲足清水,餵上好的草料,少了一根馬毛,爺打斷你的腿!」 說這話時,眼睛卻斜睨著那高大漢子。

  隨即他轉身走進客棧大堂,來到李繼業幾人圍坐的桌旁,一屁股坐下,臉上帶著趕路的風塵與幾分哀怨,對李繼業道。

  「李爺,當初真不該帶這麼多馬出來!這一路上,人吃馬嚼,開銷不小不說,還盡惹麻煩!

  您瞧瞧,這不又招來一個!早知道……還不如留在史家莊,送給吉爺他們呢!」

  然而未等李繼業開口,那個被疤臉兒晾在外面的高大漢子,竟也跟著走了進來。他徑直走到桌邊,抱拳一圈,然後有些拘謹地坐下,朝著櫃檯方向高聲道。

  「小二!上你們店裡最好的酒,切三斤熟牛肉,再整治幾個拿手好菜!這一桌,都算在我的帳上!」

  櫃檯後的小二高聲應道:「好嘞!客官您稍候,酒菜馬上就來囉!」

  那高大漢子這才再次憨厚地抱拳,對著李繼業等人,臉色微紅,有些靦腆地自我介紹道。

  「在……在下姓陳,單名一個徹字,陳徹……」

  說完名字,他似乎就把預先想好的詞兒全忘光了,臉憋得更紅,張著嘴,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麼。

  好在小二機靈,見這漢子明顯是為馬而來,先手腳麻利地送來了一壺酒和幾個粗瓷碗,算是解了圍。

  陳徹如蒙大赦,連忙殷勤起身,接過酒壺,給李繼業、疤臉兒等人面前的空碗一一斟滿清亮的酒漿,最後也給自己倒了一碗。

  在此期間,李秀娘和李四兒忍不住頻頻看向李承業,眼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和幾分促狹。

  ——無他,這陳徹說話做事那股子莽撞又透著憨厚的勁頭,活脫脫就是他們想像中李承業再長大幾歲、獨自出門闖蕩時的模樣。

  而李承業自己卻渾然不覺,他的目光完全被眼前那碗清澈的酒漿吸引住了,喉頭不自覺地動了動。

  李繼業管得嚴,一路上嚴禁他們幾個小的沾酒,承業早就饞得不行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

  陳徹倒完酒,似乎想借酒壯膽,雙手端起碗,正要說些敬酒的場面話,然後一飲而盡——

  疤臉兒卻忽然探出手,兩根手指搭在了陳徹的碗邊,輕輕向下一壓,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開口道。

  「小子,你……是從家裡偷偷跑出來的吧?」

  陳徹正醞釀情緒,聞言一愣,驚訝地瞪大眼睛喃喃道:「你……你怎麼知道?難道你認識我家大人?」

  疤臉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瞥了一眼李繼業。


  「酒漿如此清澈……」

  他伸出指尖,沾了一點酒水,送入口中,閉眼細細品味片刻,隨即睜開眼,笑著看向陳徹,又掃了一眼桌上其他人得意道。

  「入口灼喉,飲後酒氣沖頂,直竄腦門……」

  他指了指碗中的酒,笑容裡帶上了幾分譏誚道。

  「但凡你家中有個經過事、見過世面的老人在旁提點,就該知道,這等路邊野店,若有這等『清澈』又『夠勁』的酒……多半不是好路數。

  真正的劣酒,應是酒色混濁,寡淡如水。之所以能這般清亮,喝起來又似有烈性,往往是因為……」

  疤臉兒頓了頓,緩緩低聲道。

  「…摻了砒霜。」

  「砒霜?!」 桌上幾人,除了李繼業,都是一驚。連一直盯著酒碗的承業,也瞬間坐直了身體,眼中的渴望變成了驚疑。

  李繼業這才淡然開口,看了疤臉兒一眼,搖頭道。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遍清……你該等他們先喝上一口,再說的。」

  疤臉兒聞言,臉上頓時堆起諂媚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道。「嘻嘻,果然李爺您也早就看出來了?」

  李繼業搖搖頭,語氣平淡道:「我沒看出來。

  …但我信你。」

  正笑著的疤臉兒,笑容猛地僵在臉上,隨即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一股混雜著暖意與酸澀的情緒湧上來,讓他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

  他只是默默收回了踩在凳子上腳,坐正了些。

  那陳徹則完全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震驚之中,他舉起自己那碗酒,愣愣地看著裡面清澈的液體,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可……可我與這店家無冤無仇,他……他為何要害我?」

  疤臉兒聞言,頓時轉過頭嗤笑一聲道:「害你?他害你做甚?無非是『無奸不商』四個字罷了。

  在劣酒中摻入微量砒霜,既能使其看起來清澈透亮,又能讓入口時有灼燒感,酒氣上沖,模擬出烈酒的效果。以次充好,謀取暴利而已。

  每次加的量也不大,喝個一碗半碗,倒也毒不死人,就是傷身罷了。但要是勤喝,嘿嘿,那就難說了…」

  正說著,剛才那小二端著幾盤熱菜,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

  他手腳麻利地將菜擺上桌,隨後一遞一收之間,極其自然地將桌上那壺「砒霜酒」連同幾個酒碗一起收攏在托盤上,仿佛只是尋常撤走空壺。

  同時他又從懷裡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細頸瓷瓶,上面貼著紅紙,寫著赫然寫著「杏花春」三個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