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一從大地起風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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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渠洞盡頭,烈火翻湧如潮。

  五百背嵬效節戰兵列陣穩步推進,甲葉摩擦撞擊。

  陣列最前,新立長杆刺破火光。

  九命浮嬰那具殘破糜爛的屍身,筋繩鎖骨懸於桿頭。

  肢體扭曲錯位,血肉糊爛垂落,曾經凶名震地底的鬼樊樓大供奉,此刻淪為陣前血旗,隨風輕晃,猙獰駭人。

  西偏北洞窟隘口。

  病道人、玉臂佛、金算盤一眾地底頭目,全員呼吸驟然急促。

  整條聯軍陣,氣勢瞬間腰斬!

  方才還咬牙死戰、悍不畏死的鬼樊樓精銳、西廂會打手,目光掃過那面驚悚血旗,掃過那團爛泥般懸掛的屍骸,人人心底驟生寒意。

  九命浮嬰!

  堂堂鬼樊樓大供奉,與五爪懸鴉同級的地底凶人。

  方才他們還寄望此人帶兵繞後、合圍明王。

  此刻——懸首為旗!

  「讓前面的頂住——給我頂住!!」病道人頭皮發麻,厲聲狂喝道。

  可為時已晚。

  無憂洞岔道縱橫、寬窄割裂,聯軍本就擁擠堆疊,根本鋪不開陣型。

  最要命的是,先前所有全甲精銳、重械死兵,盡數壓在最前線強攻三百背嵬守軍。

  此刻留在後方接應的,全是輕甲、無甲雜兵,短刀爛械,布衫單薄!

  無甲對重鎧,亂陣對鐵軍!

  地利盡失,軍心盡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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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亂頃刻席捲整條岔路!

  前隊被身後人潮推擠,後隊瘋狂倒退逃竄,人撞人、甲磕甲、刀矛亂響,哭嚎、怒罵、踩踏慘叫層層交織,徹底淹沒所有將令號令。

  全軍崩逃的危亡剎那。

  一道孤峭人影,踏碎喧囂人浪,一步踏出,立在亂陣最前端。

  玉臂佛!

  其雙掌緊握雙刃短鉞,僧袍緊束束起筋骨,肩背肌肉賁起如鐵,面容冷寂如神。

  一身孤悍決絕之氣,硬生生壓下潰散大勢,鎮住搖搖欲墜的聯軍陣腳。

  下一刻,唇齒開合,蠱命梵音低吟炸響洞窟。

  「殺一人,為一住菩薩;殺十人,為十住菩薩!

  屠百眾,登一地果;血鋪路,立我佛果。

  無明不必渡,業障以刃消,凡擋前路者,盡作蓮台香火!」

  梵音灌耳,邪佛臨陣!

  他孤身屹立陣前,以身立勢、以術鎖心。

  本已四散奔逃的聯軍殘兵,竟被這詭異佛音鎮住心神,無人再退半步!

  對陣之地。

  李繼業身披三層重甲,穩步踏血前行。

  金絲儺面倒映烈烈火光,血色順著面具溝壑緩緩流淌,眼底無喜無怒。

  五百背嵬鐵軍同步提速!

  鐵陣收縮聚攏,鋒矢陣型聚頂凝銳。

  八百人步伐再次歸一,千足同踏,風壓層層碾壓整條渠洞。

  鈍對頑甲,銳破亂陣,針尖對麥芒!

  兩軍距離,瞬息驟縮!

  「登一地果!立我佛果——!!」

  「三階遠程——放!」

  兩軍號令同步炸響!

  背嵬戰兵齊齊抬手,飛弩破風、飛矛貫氣、飛斧裂空!

  三重遠程殺勢覆壓整片敵陣,漫天寒影密如雨幕,盡數籠罩玉臂佛周身方寸!

  周遭倉促列陣的無甲雜兵,連半聲慘叫都來不及吐盡,便被飛斧劈肩碎骨、飛矛穿胸透背、弩箭貫顱斃命。

  「登一地果!立我佛果——!!」狂熱精銳猶自呼喝。

  血肉成片炸開,屍體層層堆疊!轉瞬在玉臂佛周遭清空一圈死地!

  唯獨玉臂佛,雙腳死死釘鎖渠石地面,半步未退。

  雙鉞翻飛輪轉如密刃圓盾,格擋、磕劈、卸力、震擋,動作圓融詭變。

  金鐵炸響連綿不絕,火星四濺紛飛,孤身硬扛整波遠程覆殺,成為亂崩陣中唯一不倒的砥柱!

  剎那之間,重甲洪流轟然近身!

  李繼業不給他半分調息凝勢的空隙,驟然爆速突進。

  三層重甲在泥濘血地里犁出兩道深溝,魁梧身軀如鐵塔貼地飛沖!

  ——「虎躍擎山」!

  重甲騰空,瞬越前排兵卒頭頂,落地瞬間轟然震起碎石泥花,身軀已然撞入敵陣最前沿,距玉臂佛僅剩十步生死距離!

  ——「突擊尖兵」!「虎嘯尖兵」!

  落勢未盡,旋身擰腰,丈許步戰大戟攜萬鈞之力,掄圓劈砸而下!

  玉臂佛雙鉞交叉橫攔死擋!

  轟!!

  鐺——!!!

  震天金鐵交鳴炸響,碎金般火星漫天炸開!

  玉臂佛雙臂驟然下沉,鉞杆被巨力壓得彎出三寸弧彎,腳下泥地猛然下陷,雙足半寸深陷。

  虎口瞬間崩裂,熱血順著鉞柄汩汩流淌。

  他咬牙以肩胛硬頂反震之力,渾身筋骨繃緊,死不退後,暴喝震洞。

  「再來!!!」

  李繼業聞言,儺面之下目光戾烈,沉聲冷喝。

  「好膽!」

  第二戟斜撩破空,勢帶橫掃千鈞!

  鐺聲再炸!

  玉臂佛格擋之勢被硬生生帶偏三寸,身形隨之一晃,重心驟浮!

  轉瞬空隙,李繼業左臂鐵甲橫撞而出!

  甲刃鋒棱精準切在對方護肩與頸側薄弱銜接處,瞬間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玉臂佛連退兩步,靴跟在血泥之中犁出兩道長長劃痕。

  身後便是己方人潮,再退一步便是自堵退路、受制亂軍!

  他咬牙提氣穩重心,欲再度硬接強攻。

  可眼前戟尖驟然一抖,虛實三變,三點寒光繚亂視線!

  玉臂佛難辨真偽,只得腰身後仰、側身閃避。

  就在他重心徹底後移的剎那!

  李繼業松杆、抓尾、送推一氣呵成!

  整杆步戰大戟化作攻堅長槊,巨力貫推而出!

  嘭——!

  雄渾蠻力透鉞灌體!

  玉臂佛雙臂發麻、虎口徹底撕裂,身軀不受控制連退三步,腳下青磚被靴底碾出淺淺磨痕。

  心底駭然狂震——此等人力,絕非凡夫所能抗衡!

  未待他穩住翻騰氣血、調整身法,殺招再度壓頂!

  戟勢沉山覆壓,無可閃避。

  玉臂佛急速擰身旋走,雙鉞連環交錯格擋,以佛門柔巧卸剛猛巨力,身法飄忽詭譎,儘是陰柔纏鬥路數。

  然則——巧勁逢蠻力,千般花巧盡數摧碎!

  咔嚓!

  兩聲脆響同步迸發!

  雙鉞木柄齊齊崩裂斷折!

  震透筋骨的巨力席捲全身,他胸腹氣血倒涌,喉頭一甜,腥血直衝咽喉。

  玉臂佛瞬間判明生死差距,再留瞬息,必遭戟刃封喉!

  他當機立斷,毫無半分戀戰。

  借旋身之勢足尖輕點,僧袍翻飛掠影,身形如煙似霧,剎那閃退人群深處,暫避必死鋒芒。

  他一退!

  本就風雨飄搖的聯軍前陣,徹底崩碎!

  李繼業長戟橫掃八方,重甲悍然入陣!

  無甲雜兵逢之即死、觸之即潰,在重鎧碾壓、長戟劈鑿之下,如割草宰畜!!

  一戟橫掃,連翻三五人斃命;一腳踏落,直接碎骨塌腔。

  鐵軍一路推進,一路屠戮不止。

  屍骸堆積渠底,血水順著溝壑,汩汩不絕!

  與此同時,後方洞窟高地。

  東路守將李玄策聞聲辨勢,西渠震天殺伐、地脈劇烈震顫入耳,瞬間洞悉全局變數。立時喝道。

  「西線決戰!敵之後路盡露!全軍全線反衝!弓弩壓渠封道!」

  將令頃刻落地!

  高地輔兵居高臨下,箭雨傾瀉如瀑,盡數釘死強攻隘口的鬼樊樓殘兵,封死所有退路。

  三百背嵬效節戰兵列整齊盾陣,推盾、挺矛、穿刺,穩步碾壓反推。

  後有李繼業五百重甲鑿穿正面主力,前有李玄策三百守軍箭雨封死後路。

  鬼樊樓、西廂會聯軍瞬間陷入雙向夾擊、腹背受敵必死死局!

  後退是重甲屠場,前沖是漫天箭雨!

  進退無門,全線崩盤,只能節節受絞、層層覆滅!

  …

  東線渠洞腹地。

  李繼業擒戟提速,踏血履屍,順著玉臂佛閃退的缺口孤身殺入敵陣縱深,追剿潰兵、橫屠殘眾,殺勢愈發熾烈狂暴。

  正酣戰之際,死角陰風驟起!

  一名佯裝瀕死倒伏在地的鬼樊樓精銳,借屍身遮掩、術法障眼,驟然暴起!

  短刀暗藏腹下,悄無聲息、陰狠刁鑽,直刺李繼業後腰甲縫空當!

  同一瞬息,人群深處五道凶影同步發難!

  病道人隱於濃濃霧靄之中,蓄術待殺;

  金算盤趙三、骰子劉、賭鬼張杰、鬼市錢眼李、模子張,五大地頭蛇分鎖五方!

  暗處伏殺、亂軍掩護、死角偷襲、術法遮蔽、五方鎖位、八方堵截!

  方才閃退的玉臂佛,亦去而復返!

  自斜上方渠壁凌空飛撲,雙鉞寒芒奪目,直指頭顱要害!

  地底畢生難遇的必死圍殺大陣,瞬息成型!

  所有伏擊者眼底皆凝死狠殺意——

  明王縱使武勇冠絕地底,深陷亂軍重圍、八方死殺,今日亦必殞命於此!

  可下一秒。

  面對合圍死局,李繼業神色漠然,仿若司空見慣。

  他反手振臂,長戟驟然脫手!

  丈許戰戟如床弩巨矢破風疾射,穿亂軍、裂霧靄,筆直釘向術法霧氣最濃郁處——病道人藏身核心!

  病道人早就忌憚其破術殺伐之物,心底戒備,見狀瞬發術法、身形虛化橫移,堪堪險之又險避過這貫命一擲。

  他能躲。

  身後二人,無處可避!

  噗嗤——!!

  血花炸濺!

  正側身撲殺、鐵算盤已然舉至半空的金算盤趙三,被戟尖自左胸貫入、後背透骨穿出!

  鋒芒未盡,再透三寸,死死釘入身側鬼市錢眼李胸腔之內!

  一戟串雙寇!

  殘餘餘力帶得兩人倒飛兩丈,連撞三名雜兵,方才轟然落地!

  頃刻之間,五方圍殺,崩碎其二!

  李繼業後腰雙探,雙器瞬入手心!

  一手夏人重劍,沉猛厚重,可劈山斷甲、破陣屠軍;

  一手睚眥短刃,刁鑽陰狠,專尋縫隙、破隙奪命!

  雙器在握,攻守兩全,剛柔並濟!

  身軀隨步旋轉,重劍橫劈玉臂佛飛撲軌跡,凜冽劍風硬生生壓滯對方俯衝殺勢!

  側刃斜削瞬刺,直逼近身的病道人,一刀破其術法起手式,斬斷施法節奏,封死所有旁門詭術!

  周遭剩餘賊眾的刀劈斧砍、暗器偷襲,盡數落於三層重甲之上。

  金鐵亂響連綿,火星飛濺四起,厚重戰甲紋絲不動、分毫無傷。

  他全然無視周遭細碎襲擾,重甲硬承所有傷害,只定點狙殺、逐一破敵!

  腕力一抖,睚眥短刃脫手飛射,青光暗影一閃而逝!

  暗處賭鬼張杰剛抬手欲撒石灰迷障,刃鋒瞬至,精準鎖喉!

  人影一僵,當場氣絕倒地!

  再滅一人!

  李繼業步勢前壓,雙手緊握夏人重劍,沉山之勢死死鎮壓玉臂佛兵刃!

  劍勢越壓越重、越打越猛,逼得對方節節倒退、面色慘白、內腑翻騰!

  側邊死角!

  骰子劉眼底瘋狠暴漲,五指猛然揚撒!

  三枚烏鐵毒骰裹挾腥毒冷風,刁鑽至極,直奔金絲儺面眼縫死角!

  亂戰突襲,無影無形,快至極致!

  全場殘餘賊眾心神驟緊——這一記死角暗器,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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