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烜赫大梁城。(為書友「愛吃薺菜土雞片的秦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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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開兩朵。西廂會賭洞之內。

  金算盤趙三、骰子劉,連同鬼市錢眼李、模子張一眾頭目正聚在此處。

  病道人、玉臂佛二人剛剛趕來接待。一眾人心頭全都惶惶不安。

  一開始望見鬼樊樓來人,眾人還稍稍鬆一口氣,待到看清來者足足四百精銳,心底又驟然一緊。

  等聽完來人稟報,知曉攪動整個無憂洞的正是當初殺進來的明王,一眾頭目更是坐立難安。

  當初此人初入無憂洞,第一站便是西廂會的地界。誰能料到,這一回大開殺戒,依舊是從西門一路打過來!

  「混帳!」

  病道人猛地一揮衣袖,胸中怒火熊熊燃燒,厲聲喝道。

  「這無憂洞到底還是不是我們的地界!此人來去隨心所欲,我們連對方一根影子都抓不到!倘若小黑還在……」

  話說到一半,他驟然頓住,臉色難看。

  不由得想起上一回整個無憂洞被對方牽著鼻子來回折騰的舊事。

  玉臂佛反倒十分鎮定,低頭細細思索,緩緩開口道。

  「只是,他們如今究竟身在何方?」

  話音未落,賭鬼張杰急匆匆闖了進來,面色陰沉難看。

  「回稟諸位頭領,方才咱們派人四處探查,印子幫、閻王帳那一伙人,盡數被人屠滅乾淨。」

  這一句話落地,病道人臉色驟變,和玉臂佛對視一眼,語氣陰沉道。

  「不對勁。

  那幫人縱然本事再高,不可能悄無聲息吃掉一整個勢力。打不過,難道他們不會逃?」

  玉臂佛神色凝重,緩緩點頭道。

  「對方人數,不對勁。」

  金算盤趙三渾身一震,望向二人,急聲道。

  「倘若他們自西邊渠道一路殺入,先掃平印子幫,人手眾多,目標會不會是北關?」

  這話一出,洞內瞬間死寂無聲。

  病道人一字一頓,緩緩吐出來道:「北關黑虎幫。」

  玉臂佛舌尖輕輕一舔下唇,接上一句道。

  「甲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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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

  「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鬼樊樓探子踉蹌著衝進賭洞,腳下一軟重重栽倒在地,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嘶啞。

  「大供奉五爪懸鴉遇上強敵!大軍潰敗,大供奉已經兵敗身死!」

  這一句報信,讓洞內氣氛瞬間凍住。病道人閉上雙眼,一聲悠長嘆息道。

  「果然如此。只可惜……晚了。」

  玉臂佛卻猛地搖頭道。

  「未必!」

  他轉頭盯住那報信的探子,厲聲發問道。

  「對方究竟有多少人馬?」

  探子連連搖頭,氣息紊亂道。

  「小人不清楚,來的全都是潰兵,只聽聞五爪懸鴉大供奉戰死。

  只是人人傳言,對方至少八百人。」

  「狗屁!!」病道人當場厲聲喝罵,滿眼難以置信道

  「他要是手握八百戰兵,當初何必被我們追得四處奔逃?!」

  玉臂佛神色緊繃,並不理會病道人的震驚,繼續追問道。

  「兩軍交戰,地點在哪?」

  探子愣了片刻,拼命回想道。

  「……屠宰集市。」

  玉臂佛當即轉頭看向病道人,有條不紊緩緩說道。

  「先料敵從寬,算他八百戰兵。

  人肉集市一帶渠道縱橫交錯,地勢犬牙交錯,人再多,也鋪不開陣勢。

  自打他進入無憂洞,先蕩平印子幫,又拿下北關黑虎幫,搜刮軍械物資。

  緊接著必然又打了人肉集市這一場硬仗,擊潰五爪懸鴉四百精銳!

  不算沿途零星廝殺,硬仗至少四場!

  就算是鐵打的漢子,打到現在,氣力也早就耗得七七八八。」

  病道人眼中凶光一閃,緩緩開口道。

  「你的打算是?」

  玉臂佛輕輕點頭,雙手虛抱,從容謀劃道。

  「就算他八百全甲,咱們這邊人馬依舊占優。

  九命浮嬰人在東門,消息一準已經送到。此人性子魯莽急躁,必定領兵向西回援。

  你我二人,再帶四百人手,左右同時夾擊,死死纏住這支疲兵。

  只要能夠僵持下去,鬼婆定然會調出鬼樊樓剩下所有人馬一齊合圍。

  一戰,便能打崩他疲戰之師!」

  病道人一聽,不由得怦然心動。

  他轉頭望向西廂會的金算盤趙三,一言不發,目光沉沉盯著他。

  趙三心中透亮,目光微微一晃,開口說道。

  「想要我西廂會出兵?」

  病道人緩緩點頭道。

  「傾巢之下,安有完卵?」

  趙三眼底凶光翻湧,思量片刻,狠狠一點頭道。

  「行!但是從今往後,鬼樊樓名下大大小小所有地下賭坊,盡數歸我西廂會!」

  病道人一聽,臉色驟然一惡,正要發作。玉臂佛伸手攔住了他,乾脆利落地應下道。

  「可以。」

  趙三反倒遲疑起來,盯著對方道。

  「你們事後,不會翻臉賴帳吧?」

  玉臂佛淡淡一笑,雙掌輕輕合十。自得道。

  「北關黑虎幫,已經不存在了。」

  趙三聞言立時心底暗暗罵了一句。

  ——這幫和尚心腸當真狠辣。自己僅僅盯著一眾賭坊,人家早已經盤算吞併整個北關黑虎幫的地盤!

  病道人袖子猛地一甩,厲聲呵斥道。

  「不必再多廢話!即刻點齊人手,隨我出兵!

  就算他八百疲兵。

  九命浮嬰加上咱們便足足八百。若是能夠聯絡上汴河幫,再加上西廂會,鬼樊樓餘下本部人馬。

  還有願意趕來助拳的一眾小勢力,湊一湊,怕是有人馬近兩千!」

  他稍稍一頓,聲音越發激昂道。

  「且我等不必急於求勝。只要死死纏住,拖下去。

  還有九尾火螭統領南門乞幫,隨時能夠趕來。到時候,地下能調動的人手,怕是足足三千!!」

  金算盤趙三聽得目瞪口呆——還是你會算!!

  病道人目光灼灼,看向身後一眾鬼樊樓精銳,還有西廂會一眾打手,高聲下令道。

  「三千人馬圍剿八百疲戰之師!堆,咱們也能活活堆死他們!」

  一聲令下,滿場氣勢陡然暴漲。

  金算盤立刻轉頭,對著自己的心腹高聲吩咐道。

  「所有人馬,盡數召集。」

  骰子劉臉色一變,連忙上前勸阻道。

  「大哥,不留一部分人手守家?萬一……」

  「不必。」金算盤轉過身,望向西門幽深的渠洞,神色漠然道。

  「如今內憂外患。不拼盡全部家底,咱們,怕是難過今夜。」

  骰子劉一眾聞言,再也無話,匆匆轉身,緊急召集全部人手。

  片刻功夫之後。病道人領著西廂會與鬼樊樓合在一處的八百人手,向著東北方向急行軍橫插而去。

  若是迎面撞上,便正面硬撼!若是攔腰撞上,便中途截殺!

  若是追上對方後隊,便死死咬住尾巴,前後夾擊,對方必然全線崩潰!

  ……

  就在同一時刻,東門方向。

  九命浮嬰集齊汴河幫願意出戰的,合己共六百餘人,自東向西,馬不停蹄匆匆奔襲。

  三支奔襲的隊伍,隔著一條條縱橫交錯的地底渠道,距離飛快地彼此拉近。

  ……

  …

  整個無憂洞,以鬼樊樓為中心,數千人在地底往來奔襲,逃殺不休。

  兩側渠洞石壁,被無數人的腳步震得微微發顫。

  一處偏僻狹小的洞窟之內。

  趙九郎癱坐在冰冷地面上,手掌貼著不停震顫的石壁,面色一變。

  他猛地抬頭看向立在洞口的喻文波,眉頭緊緊皺起,開口發問道。

  「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喻文波靠在洞窟出口的石壁上,聽見問話,緩緩轉過頭。

  他目光落在搖曳不定的火把火苗上,忽然輕輕一笑,低聲喃喃道。

  「他說——雪,不該落在沙地上。」

  趙九郎一時間怔住,完全聽不懂這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下意識低聲重複一遍。

  「雪,不該落在沙地上。」

  洞窟之中剎那間一片死寂。黑暗,反倒愈發幽深厚重。

  「哇!」

  趙福金再也繃不住,放聲大哭出來,身子一傾,肩頭抵在趙九郎肩膀上,一邊抽泣,一邊埋怨道。

  「早就跟你說了,別問,別問!你偏偏非要追根究底!

  要是我帶回不去你,你的韋娘娘該有多傷心啊!」

  她埋頭抽泣著,淚水從指縫間淌下來,聲音斷斷續續道。

  「…人家本來就只是貪玩,出來看二郎真君戲曲的……不想……不想死在這裡。

  到時候娘娘想我,都不知道去哪裡看我……」

  小姑娘不斷哭泣重複道。

  「人家,就是出來聽個戲,而已。

  ——嗚嗚嗚。」

  趙九郎的思緒被哭聲打斷,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聽見公主這一番話,心底也一陣陣發酸。一想到深宮之中掛念自己的母親,前路吉凶難料,他慢慢攥緊拳頭,滿心迷茫。

  ——外面的世界,也許不如書本上的,美好。

  …

  「黑風山殺氣漫漫,妖洞內旌旗亂亂。

  九首魔逞凶咆哮,百眼鬼放光迎戰。

  俺這裡神將威風,神兵勇悍;

  三頭八臂顯神通,火輪飛劍往前趕。」

  幽深黑暗的洞窟里,一陣生澀、並不熟練的戲曲唱腔忽然響起來。

  趙福金、趙九郎齊齊朝著洞口望去。就連守在這裡的背嵬效節兵士,也不由得愕然轉頭。

  洞口光影之中,喻文波戴著尖吻黑狗儺面,手掌輕輕拍著節拍,望著跳動不定的火光,一字一句,慢慢唱著。

  趙福金聽見耳邊的戲曲聲,哭聲則慢慢停了,錯愕地盯著那一道身影。

  面具之下,生澀的唱腔,混合著牆壁上越發顫抖不休的燈火,緩緩淌出來:

  「——則見那牛魔王搖頭擺尾,百眼鬼亂眼流光,眾小妖擂鼓搖幡。

  俺神兄二郎掣三尖兩刃刀,縱神駒、放哮天犬;

  梅山七聖分左右。

  刀槍並舉,威勢——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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