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虎匯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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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見馬背上的人,披一身明光鎧式的好甲,胸甲護心鏡上蟠龍紋飾在霧氣里若隱若現。

  鳳翅兜鍪頂上的紅纓被霧水打濕,垂在盔側,紋絲不動,手裡橫著方天畫戟。

  身後跟著一個虎虎生風的小將。再往後,九尺巨漢橫著旗槊,鐵塔般的身影在霧氣里若隱若現。

  然後是面黑如鐵的壯漢,手握長刀,一言不發。還有幾個各自立在騎隊前列,站姿不同,卻都透著一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剽悍之氣。

  ——方才還準備拼死一搏的田虎眾人,此刻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鬧了個笑話。

  這些人必然不是官軍!官軍不會披獸皮,不會在身上掛這麼多亂七八糟的零碎。但他們的紀律性、他們的沉默、他們列陣時的默契——比官軍還像一支軍隊。

  赤炭火龍駒從騎陣中踱步而出,驅馬慢慢走到兩撥人中間的空地上,便停住了。

  馬背上的人虎目俯瞰著面前這群人,目光從方瓊、山士奇、竺敬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田彪身上。

  「太行山田虎?」李繼業下顎一點,問道。

  田彪豺目一晃,往前邁了一步,仰臉看著馬上的人道。

  「在下乃家兄三弟田彪。閣下是?」

  「枯樹山,鮑旭。」

  五個字。方瓊和山士奇臉上火辣辣地燒——直娘賊,說好的歪瓜裂棗充門面呢?

  你這對比下,我們才像充門面的貨!

  方瓊悄悄把手從刀柄上移開,挺了挺胸膛。山士奇更是把鐵棍往地上一頓,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霧還在飄。兩撥人之間的空地還是三十步寬,但田虎一方所有人的站姿都不自覺地調整了。

  田彪嘴角那慣常的勾紋慢慢浮起來。他在心裡把這個人從頭到腳再看了一遍,然後拱了拱手,笑言道。

  「未想到鮑大當家親自下山,倒是出乎田某意料。」

  「二十萬貫。」李繼業翻身下馬,將方天畫戟隨手往地上一頓,戟尾徑直沒入濕軟的泥土,徑直走上前去,笑言道。

  「這潑天的富貴,值得我親自走一趟。」


  田彪也把韁繩丟給仲良,往前迎了兩步。兩人傲然對視。

  下一刻,李繼業身後的騎卒似無令而動,齊齊下馬。

  驚得山士奇等人又把刀槍提了起來,可見對方無有其他動作,只得面面相覷。

  田彪氣勢立時泄了半分。

  李繼業見此虎目一晃,開門見山道:「田彪兄弟信上說,大名府有內應,生辰綱的路線時日都摸清了。現在我人來了。具體怎麼幹?」

  田彪沒有馬上回答,目光越過李繼業肩頭,掃了一眼他身後那支沉默如牆的騎隊,試探道。

  「鮑大當家帶的人可不少。未想到小小的枯樹山,竟然藏有如此人馬。田某當真眼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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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銳盡出。」李繼業微微一笑,指了指身後,「夠誠意了。」

  隨即又指了指南方大名府的方向,笑言道:「至於這般人馬——田兄莫怪,我枯樹山離這大名府可不遠。

  若傳出來讓江湖上知道,怕第一個找來的就不是田兄,而是朝廷清剿的大軍了。」

  田彪聞言方才點了點頭,放下心中疑慮,抬手請李繼業往槐樹下走了兩步,兩人隔著一塊平坦的大石站定。

  「有件事,鮑大當家恐怕還不知道。」田彪開口,語氣從寒暄轉入正事道。

  「大名府內應傳來消息——梁中書原想找盧俊義押運這批生辰綱。」

  李繼業眼神立時一晃,微微點頭:「河北玉麒麟,槍棒無雙。聽說過。」

  「此人武藝深不可測,一條棍棒打遍大名府無敵手。」田彪盯著李繼業的眼睛,嘆氣道:「若真讓他押運,劫綱的難度大增。」

  「只要他不是官軍的人。」李繼業抬眼看著田彪,笑言道:「就有辦法讓他不幫官軍。」

  田彪的瞳孔縮了一下。他沉默了一息,試探道:「鮑大當家有辦法?」

  李繼業沒有展開,只是點了點頭:「盧俊義是大名府首富,區區員外,不是大名府的兵。

  首富有首富的顧慮——有家有業,犯不著拿全副身家替梁中書押一趟生辰綱。」

  他隨即更是反問道:「若田兄是這員外,可願意趟這趟渾水?」

  田彪豺眼一晃,笑言道:「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我可不干。」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僵硬的氛圍立時鬆了。

  這話滴水不漏。田彪沒有得到任何具體計劃,但他確認了一點——眼前這個人不需要他單方面餵情報。

  他對盧俊義的了解,不比自己少。

  而且這鮑旭不愧為喪門神,果然深藏不露,竟然剛知道這情報便分析出了盧俊義的心思。這「錢」花得也太值了些。

  笑容漸歇,田彪熱情地問道:「不知鮑兄弟可有良策?」

  李繼業虎目一晃,看向田彪,笑言道:「小事兒。我見田兄弟高手如雲,鮑某也自認為有幾分本事。

  我們先進城找到那盧俊義,『良言相勸』。相信他會理解我們的苦衷的。」

  田彪聞言眼睛一亮,更是開心地上前「把住」李繼業的手臂,大笑道:「英雄所見略同,當真相見恨晚,相見恨晚啊。」

  李繼業把臂「回扣」,笑著反問道:「那不知田兄大名府內的內應是何人?能否在梁中書面前說上話?

  要是他能使上勁,罷了盧俊義,也讓我等省些周折。」

  田彪聞言一愣,哈哈大笑道:「鮑兄弟莫怪。這內應身份是有些,與我只是合作。

  他混官場的,小弟確實不好拱他出來。莫怪莫怪。」

  他順勢把手臂從李繼業手上抽出,立時換了個話題,閒聊道:「還有件事想跟鮑大當家打聽打聽。

  幾個月前,有個叫董澄的,殺了滄州柴家的柴進,又在凌州殺了單廷圭和魏定國——這事兒,你可有耳聞?」

  他在釣魚。他說「董澄」,不說是自家部將,也不說「聽說太行山有個董澄」。

  如果對方順著「董澄」這個名字接話,說明他知道得太多了。如果完全不知,那此人就有問題!

  ——畢竟枯樹山離這些地方雖然有些距離,可對面此人如此精兵悍將,未必做不得。

  李繼業抬起眼,與田彪對視。霧在他們之間流動,他的聲音不急不緩道。

  「聽過。說是你們太行山的人。鬧得還頗大,就連曾頭市的人也在查這件事。」

  田彪的眉尾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原本想問的下一句話被堵了回去。

  ——對方不僅知道,還知道曾頭市也在查,更如此坦然地說了出來。怕是他多心了。

  田彪沒有追問,只是把這份疑慮壓進了心裡。

  李繼業不動聲色地把話題拉了回,問來道:「那不知這生辰綱,如何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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