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獅子樓,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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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伯爵轉頭對西門慶道:「此人與那潑才有大仇,此次回來,定能帶來好消息!」

  說著連忙起身,把趙啟拉入席中,熱切地倒了一杯酒:「趙英雄,可探得那人底細?」

  趙啟一口飲盡杯中酒,抬頭挺胸,得意道:「承蒙應爺看得起趙某!此次不……不……」

  花子虛無語接口:「不辱使命。」

  趙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點頭道:「對!就是不辱使命!我帶『快慢腿』深入那林中一探——果然有人!嚯!」

  他放下酒杯,雙手比劃著名:「十幾輛大馬車!馬更是上百匹!就是成色不行,風塵僕僕的,大多還帶傷。」

  他又飲了一口西門慶親自倒的酒,感激地朝西門慶點了點頭,興奮道。

  「對了,他們確實有囂張的資本,營地里還有三十來人,加上他們幾個,便有四十出頭。

  不過他們最近應該有過一場惡仗!營地的三十來人,半數以上都是帶傷的。」

  眾人面色各異,眼神閃爍。

  應伯爵眼睛一轉,問道:「你可看清了那車馬上是何物?」

  趙啟臉色一僵,訕訕道:「他們很是警覺,幾個方向都布置了人手巡邏,我不太能接近。

  不過光是他們所用的武器、馬匹,都是一筆不小的錢財。」

  眾人紛紛點頭。

  白來光立時笑言道:「難怪敢摸我等眾兄弟的鬍鬚,不過是平日裡囂張跋扈慣了,撞上我們不知道收斂罷了。」

  常峙節一甩大紅的衣袍,那張馬臉拉得老長,喝罵道。

  「自古錢財都是有德者居之。這些人竟然比我們還囂張跋扈,已然取死有道!」

  花子虛附和道:「就是!區區四十傷弱,還敢狺狺狂吠,砸了我家大官人的生藥鋪子!我等兄弟不答應!」

  吳典恩見大家都動了心,立時一同喝道。

  「對!不答應!敢砸我家大官人的生藥鋪子,那就是斷我大官人的財路!斷財就是……」

  「啪——!」

  應伯爵拍案而起,大喝道:「就是斷大官人的腿!斷大官人的腿,就是斷我等眾兄弟的命!宰了他!」

  一時間群情激憤,人人喊打,個個喊殺。

  西門慶環顧一圈,桃花眼一翻,舉起酒杯安撫道。

  「我西門慶能有諸位哥哥幫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眾兄弟如此關心,那還要什麼腿?有眾兄弟扶著小弟呢……」

  「哈哈哈哈——」眾人立時附和大笑。

  西門慶飲罷放杯,卻不落座。

  眾人見狀,立時收斂了笑聲,齊刷刷地看過去。

  西門慶不看其他人,閉著眼,像是在想什麼。半晌,他睜開眼,緩緩道。

  「眾兄弟覺得,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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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子虛環顧一圈,遲疑道:「以往對付來往強人,都是請客、斬首、手下當狗。

  可我等於他已經水火不容,若不是傷員眾多,不見得遜色我等。當狗恐怕……成狼啊。」

  應伯爵聞言立時搖頭道:「若能奪了他的馬和武器,他便是無牙之犬,成狗何用?只能殺了。」

  西門慶看向趙啟,笑問道:「趙英雄,您說,今夜我等要是去夜襲他們,有幾成把握?」

  趙啟心思瞬轉。

  我探查到敵情——夜襲——便是我要帶頭,去和那幫殺才搏命。

  想到此處,胸前的紅斑靛青龍頭又疼了起來,像有人拿針在扎。

  他脊背一涼,不動聲色地放下酒杯,沉聲「思索」道:「他們到底有四十餘人,儘管大多受傷。

  可若是夜襲,咱們恐怕還是有兄弟會被不小心傷到啊。

  不過若是大官人下定決心,便給趙某人手,我自當先。只是趙啟勢單力薄,不知有哪位哥哥,能隨我同去,幫一幫我?」

  此言一出,剛剛還火熱朝天的眾人立時偃旗息鼓。


  但一來聲勢浩大,怕是驚動縣內縣尊,引來官兵。二來,大多人還有雀蒙眼,夜裡看不清。

  我等又不是軍中之人,如此多的人要在夜色下行事,怕是誤傷更多。」

  眾人聞言立時紛紛附和——不值當,不值當。

  西門慶眼皮一瞌,再睜開時,桃花眼裡沒了笑意,只剩一股狠辣。

  「那就明日午時,會他於獅子樓上。埋伏刀斧手,飲酒三巡,摔杯為號!」

  「啪——」

  西門慶甩下酒杯,碎瓷片濺了一地白光。他抬目看向眾人,咧嘴露牙,笑容裡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意道。

  「讓那潑才,血濺獅子樓!」

  「好!」

  眾人齊齊起身,酒杯高舉,撞在一起,酒液四濺。

  立時間,鶯歌燕舞,觥籌交錯,笑聲震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掉。

  …

  黃昏漸盡。

  西門慶親自繞桌來到趙啟面前,笑言道。

  「趙家哥哥,明日邀約之事,還得有人去通報。我等不甚酒量,還需哥哥今夜辛苦一趟。」

  趙啟聞言兩眼一突,整個人立時麻了。

  ——還是要我去?還只有一人?

  他猛地轉頭看去。

  桌上已經歪七扭八倒了一片——吳典恩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里,呼嚕聲都起來了。

  常峙節癱在椅子上,大紅袍子蓋住了臉;雲理守乾脆滑到了桌子底下,只露出一隻腳。

  再看西門慶,那雙桃花眼真誠得像兩汪清泉,裡面映著趙啟的影子。

  趙啟咬了咬牙道。

  「大官人放心。區區送行之小事,定然不辱使命!」

  他端起西門慶敬的酒,仰頭一飲而盡,臂窩一抹,轉身大步走去。

  腳步聲漸遠。

  桌下的人爬了起來。桌上的人也「醒」了。

  吳典恩揉了揉眼睛,常峙節把袍子從臉上扯下來,雲理守從桌子底下鑽出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立時又是歡歌宴舞聲一片。

  …

  陽穀縣外。

  密林之中。

  人影重重。

  李繼業閉目養神,靠在一棵大松樹的樹幹上。周圍五六十人,都在默默地準備著。

  傷腳的人分到了馬,負責騎馬接應。傷手的人,被安排到暗處放風。

  起不了身的守窩,每人端了一張弩,隱藏在馬車之中,只露出一個弩機口。

  能動手的,在磨刀、在整甲、在檢查弓弦。

  整個營地安靜得像一座墳,只有偶爾傳來的金屬摩擦聲,像蛇在草叢裡爬。

  賈秀小跑著過來,彎腰對李繼業道:「李爺,承業哥他們在城中已經藏好了。等我們過去,便開城門接應我們。」

  李繼業只是點了點頭,沒有睜眼。

  賈秀見狀,立時退了開去。

  時過少頃。

  最後一縷殘陽消失在李繼業的臉上。

  四兒飛奔而來,在李繼業面前站定,點頭道:「城內沒有消息傳來。

  看來那西門慶還是謹慎,沒被調出來,今夜估摸著是不會有夜襲了。

  但按照打聽到的消息,這西門慶手段陰狠,必然有其他招數。今夜我們不用等了,該是先下手為強了。」

  李繼業睜開眼。

  他抬頭,月光倒映在他的瞳仁里,像兩把浸在水裡的刀。嘴角一勾,笑道。

  「你說巧不巧,我們正缺錢糧,還真有人上杆子送來。

  走,辦了他。」

  話語落,他縱身而起。

  忽然,鳥哨聲從遠處傳來——一聲,短促,尖銳。

  李繼業眉頭一挑,看向陽穀縣方向。

  有人來了。

  …

  夜色之中,一個矮小的身影在官道上摸黑走著,深一腳淺一腳,像是在尋路。

  他走得很慢,不時停下來揉揉眼睛,又繼續往前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短又粗,像一個被壓扁了的葫蘆。

  眯著眼,四下張望,像是在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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