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心思各異…眾志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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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松死後第八日。

  ——〖宜出行、嫁娶、納財;忌動土、安葬。吉神方位在東,凶神在南。〗

  這一頁黃紙被人翻得起了毛邊,壓在書案上,被晨風吹得簌簌作響。

  卯時三刻,旭日東升。

  天色大亮,東方天際鋪開一片金紅色的霞光。

  柴進宅院之外,人嘶馬鳴,一片喧鬧。

  石橋旁邊的空地上,烏泱泱地擠滿了人,粗略看去,怕是有五六百之眾。

  人頭攢動,衣甲鮮明,刀槍如林,將這片平日裡僻靜的河灘地變成了一個大集市。

  晨光灑在人群中,映出一片斑駁的色彩——有皂色的勁裝,有青灰色的短褐,有赭色的皮甲。

  還有幾件顏色鮮亮的錦袍在人群中穿梭,像是花叢中飛舞的蝴蝶。

  人群自然分為三波,各占一片區域,彼此之間留出丈余的空地,井井有條。

  第一波人最多,也最雜。

  本地柴家的莊客和近日新調集來的青州來人混在一處,約莫二百餘眾。

  柴家莊客多是三四十歲的老成人,穿著青灰色的短褐,腰間挎著朴刀,面色沉穩,動作利索。

  青州來人則年輕些,多是二十出頭的後生,穿著皂色勁裝,袖口扎得緊緊的,一個個精神抖擻,眼睛裡閃著光,像是剛出籠的幼獸。

  這些人正在裝貨的裝貨、備馬的備馬、整理行裝的整理行裝。

  十幾輛大車一字排開,車上堆滿了木箱和麻袋,箱子裡是銅錢和絹帛,袋子裡是糧食和干肉。

  幾個管事模樣的人拿著帳本在車旁核對,一筆一筆記得分明。

  馬匹被牽到河邊飲水,馬夫們拍著馬脖子低聲安撫,馬兒打著響鼻,蹄子刨著河灘上的碎石。

  柴夔悟和平通站在最前面,指揮著眾人。

  柴夔悟今日穿了件嶄新的石青色圓領袍,腰束革帶,頭戴幞頭,收拾得乾乾淨淨,眉宇間那股子陰霾之氣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蓬勃的精氣神。

  他手裡拿著一本冊子,不時翻開看看,又合上,跟身旁的人交代幾句。

  平通站在他身側,一身皂色短打,腰間掛刀,面色沉穩,只在柴夔悟問話時才開口說幾句。

  第二波人數也不少,約莫三百餘眾,以張承贏和曹猛為首,多是「效節都」的降卒。

  這些人本是柴進豢養多年的江湖好漢和亡命之徒,被李繼業一日之內連破十三處別院後盡數收降。

  如今穿了統一的皂色勁裝,腰間掛刀,背上負著長矛,隊列雖不如禁軍那般齊整,卻自有一股剽悍之氣。

  張承贏騎在一匹棗紅馬上,面色沉凝,正與幾個隊正交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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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猛則在地上走來走去,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拍拍那個,嘴裡還嘟囔著什麼,臉上老大不樂意。

  這批人是帶回青州的。一方面,「效節都」里多是精兵悍卒,能大大補充青州麾下的戰力。

  另一方面,李繼業心裡清楚得很。

  只有一直用他自己帶出來的力量補充到青州老巢當中,才不會讓家裡那些人把老巢「變」成自己的。這一點,他不說,秀娘也該懂。

  第三波人最少,也最精銳。

  六十多人的「背嵬騎卒」為核心,人人高頭大馬,全身勁裝。

  這些騎卒是李繼業從青州一路殺到滄州的嫡系中的嫡系,個個身經百戰,弓馬嫻熟,光是站在那裡,便有一股凜冽的殺氣撲面而來。

  馬鞍旁掛著長矛和弓箭,馬背上還搭著一個小包袱,裡面是幾日的乾糧和換洗的衣物。

  從「效節都」中又精選了四十人,都是年輕力壯、身手矯健之輩,編入騎卒隊中充作輔兵。

  這些人雖不如背嵬騎卒那般精銳,卻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騎著從柴進莊上繳獲的良馬。

  穿著一色的皂色勁裝,腰間掛刀,背上負弓,看著也頗為齊整。

  再從災民中優中選優挑了三十來人,多是獵戶出身,弓馬嫻熟,性子也沉穩。

  這些人被編在隊伍最後,暫時充作斥候和馬夫,待路上再看表現。

  三波加起來,總數不過百五十來人。這是李繼業反覆權衡後的結果。

  ——此去東京,一路穿州過府,若帶著幾百號人招搖過市,不把你當反賊捕了都算當官的眼瞎。

  如今精簡到兩百人以內,看著像是個富商巨賈的護衛隊,便不那麼扎眼了。

  可即便如此,光是今日為這兩波人離開準備的聲勢,就已經讓滄州官府加急派了人來。

  前面不到十日,便有太行山悍匪田虎遣人殺了柴大官人,鬧得滄州城人心惶惶。

  如今又是如此多的人馬聚集在城外,甲冑鮮明,刀槍林立,本就如驚弓之鳥的滄州官府立時警覺起來。

  ——城頭昨日便多了崗哨,今日一早便有快馬出城,往南邊去了。

  好在虛驚一場。柴夔悟出面,使了幾貫錢,又遞了幾張名帖,好說歹說,才將滄州派來打探的團練使打發走了。

  那團練使收了錢,又見確實是柴家的人,這才帶著兵卒回去交差。臨走時還回頭看了一眼,目光里滿是狐疑,到底沒敢多問。

  …

  橋頭山坡上。

  李繼業收回張望的虎目,看向身旁的平通。

  平通面色沉穩,垂手站著,等著李繼業的吩咐。

  「一切大小事務,以夔悟為主。」李繼叮囑道:「多聽,多學,多看。」

  平通點頭笑道:「放心,李爺。我您還不知道嗎?在您這裡,小富即安即可。不會亂動的。」

  李繼業聞言點了點頭,瞥了一眼不遠處正朝這邊走來的柴夔悟,壓低了聲音,語速快了些道。

  「若崇義公老爺子有任何動作,即使你有不解,都當做沒看到。全匯報給夔悟,讓他決策。」

  平通聞言一愣,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沉聲道:「曉得了。」

  ——這話里的意思,他聽懂了。崇義公是崇義公,夔悟是夔悟。父子之間,未必是一條心。

  以公事壓他父子私情。兩個人從此代表的勢力便有分歧。不論是真兩頭下注 還是暗度陳倉。

  活兒,都得先給李爺干好~

  柴夔悟大步走了過來,晨光灑在他身上,將他那身新袍照得發亮。

  腰杆筆直,步伐有力,嘴角微微上揚,精神抖擻

  「夔悟兄。」李繼業迎上一步,把住他的手臂,笑著搖了搖道:「青州以北,大小事務,都由夔悟兄做主了。辛苦。」

  柴夔悟雙眼一顫,肅穆道:「昨夜李公秉燭夜談,柴某受益良多。若非李公重任託付,夔悟恨不能隨李公前去。」

  李繼業聞言一笑,搖了搖他的臂膀,轉過身,望向遠方連綿的山巒和黃河故道,豪邁道。

  「夔悟兄何必說這話?你我雖不在一處,可不正在為同一份事業而奮鬥嗎?身未同,而心同。

  你在滄州為我鎮守北疆,我赴南而行開闢基業,東西呼應,南北相望——這天下,便在我們腳下。」

  這番話擲地有聲,說得柴夔悟心潮澎湃,胸膛起伏不定。

  晨風吹動他的衣袍,他站在山坡上,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幾歲的人。

  但見負手而立,衣袂飄飄,目光悠遠。此情此景,越發有史書中英主良臣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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