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逃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中,武松默然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莊園後方亂成一片,火光沖天,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臘八粥。

  他看見昨日還帶禮商談事務、把酒言歡的李繼業,轉眼便兵臨門下。

  他看見昔日名滿天下、仁義無雙、富貴賽王侯的小旋風柴進,為了更大的富貴棄了仁義,又樹倒猢猻散。

  頗有種——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曾經風光無限,如今已是過眼雲煙。

  他今日酒醒,卻不如醉。

  四百人馬,他武松即使是鐵打的漢子、銅做的金剛,也敵不過。他搖了搖頭,轉身便要下望樓。

  「啪。」

  一雙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武松一愣,回身瞥去。

  柴進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他緩緩抬頭,雙眼赤紅,死死地盯著武松,聲音沙啞道。

  「武兄弟,還望救我一命。」

  武松聞言一陣恍惚。那日他求托於柴進門下避難,不過三日,如今已是風水輪流轉。

  他低頭看著柴進抓在自己腕上的手,那隻手在抖,指甲嵌進他皮肉里,他卻不覺得疼。

  柴進看著武松的神色,又瞥了一眼宅院後門蔓延的火光,急切道。

  「柴某這幾日雖然怠慢了武兄弟,可衣食無一日有缺,酒菜未一日有漏。

  我自認此次是我柴進錯了,但我對武兄弟,還是當得起一個義字。」

  武松聞言,臉色一沉。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反問道。

  「我武松即使雙拳能搏龍虎,可內有四百人馬圍殺,外有李兄弟箭術無雙無對——如何能帶你出逃?」

  柴進聞言,連忙起身,湊到武松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道。

  「我有一間密室,乃是懼宋家皇帝對我柴家行不仁之事,我命人挖的。能直通外面隱秘處。只要武兄弟能護我出去,柴某……」

  他話語一頓,環顧四周,那些往日裡圍著他轉的食客、莊客,此刻或逃或散,或降或死,寥寥無幾,竟無幾人可用。他只得沉聲道。

  「感激不盡。」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

  武松看著眼前落魄的柴進,搖了搖頭,嘆道。

  「走吧。」

  柴進聞言雙目赤紅,連忙扶袖擦淚,不敢多言。他轉身走下望樓,腳步又快又急,兜兜轉轉地往密室方向跑去。

  …

  宅院外,李繼業端坐馬上,感知著兩位天罡的離去——未想到,最後武松竟然同行。

  不過,望樓之上去了強敵,也不再有所顧忌。他看向賈秀,示意了一下。

  賈秀心中一緊,但還是帶人摸向大門口。七八個人搭了人梯,把一人送上了宅牆之上。

  那人趴在牆頭,探頭探腦地往裡看,等了許久,不見有人放箭,也不見有人吆喝。

  下面的賈秀心中一松,連忙讓人把他拉了上去,好歹得這「偽先登」的功勞。

  不過片刻,宅院的大門從內部被打開。

  那門是厚實的鐵力木,包著鐵皮,釘著銅釘,平日裡關得嚴嚴實實,此刻吱吱呀呀地推開,露出裡面黑洞洞的庭院。

  李繼業看向柴夔悟,叮囑道:「我去擒柴進。你帶人在此處,看住這『效節都』。

  此時黑燈瞎火的,他們進去,說不得就鬆了心中的弦,燒殺劫掠,釋放一日恐懼,又或者趁機逃了。我自帶騎卒進去便是。」

  柴夔悟聞言點了點頭——他也明白,一百人進去,是搜。四百人進去,是亂。

  他目送李繼業帶人進入宅院。

  赤碳火龍駒走到宅院門口,李繼業又喚來賈秀。他虎目一瞥,叮囑道。

  「我帶人進去,稍後若柴夔悟有拉攏之心,不要妄動。等我了結完裡面的事。」

  剛要邀功的賈秀聞言,臉上的笑容一僵。下一刻,李繼業的手已經落在他肩上,拍了一拍。

  那力道不重,卻讓賈秀心頭一凜。他立時回神,連忙點了點頭,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放鬆的柴夔悟,沉聲道。

  「小的明白。」

  馬蹄聲起。

  賈秀畏懼地看著赤碳火龍馬上的背影——勝而不驕。如此人物。

  …

  宅院之中,四兒一刀抽出,避開噴出的血。他看著那臨死都還抱著金器的「好漢」,搖了搖頭。

  這些人在柴進府上吃好的喝好的,臨到頭了,還抱著這些死物不放。他瞥向一邊,吩咐道。

  「封了後門,沿著宅牆而走。呼喝一聲,不降則殺!

  再遣人到外面河道巡遊,若有人趁亂逃竄落河,弓箭攢射,再用槍撈。」

  身後騎卒沈雨學、趙方定、孫勇嘉聞言齊齊點頭,然後分別帶人前去。

  四兒見狀,抬頭鳥哨傳音。

  …

  另一邊,帶人往正門奔去的承業,抬頭看了一眼正門外射上天的火箭,又聞得身後四兒的傳音,立時腳步一停,對陳澤叮囑道。

  「大哥已經進來了,那柴進怕是要趁亂逃竄。四兒哥已經堵在後門,從左搜索。

  那我們就往右搜索。凡是三人一隊,兩人在前,一人在後,兩刀一槍。刀在前,槍在後。遇敵襲,先吹哨。」

  陳澤、劉不為聞言點了點頭,一群人立時散了開來。

  整個柴進宅院內外,到處都是火把。火光搖曳,燒得半邊天都紅了。

  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食客、莊客,此刻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有的跪地求饒,有的翻牆逃跑,有的拼死搏殺。

  ~

  腳步聲急促,從假山後面傳來。

  武松耳朵一動,一把扯過柴進,把他按在假山後面。其餘還跟著的七八個食客也立時躲了起來,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下一刻,一隊人從前方走過。

  武松的目光在三人的站位、器械、含著哨子的嘴上不斷掃視著——好生麻煩。

  這三人兩前一後,兩刀一槍,前面的人負責開路,後面的人負責斷後,嘴裡都含著哨子,一旦遇襲,哨聲一響,四面八方的騎卒就會圍過來。

  武松抬手一捏,掐住了柴進剛要張開的嘴。

  柴進喉嚨里短暫出來的聲音,還是引得騎卒藍羽警覺。

  他腳步一頓,不進反退,橫刀對著假山處。那刀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刀鋒上還有沒擦乾的血。

  其餘兩人一愣,立時移動開來,一人戒備旁邊,一人防備身後。

  氣氛一瞬間僵持住。

  武松瞥了瞥旁邊的池塘,抬腳勾起一石子,握在手中,彈在一浮起的金魚頭上。

  那魚受驚,猛地一翻,在池塘里竄起來,攪得水花四濺,混濁一片。

  藍羽見狀是魚,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向旁邊兩人說了什麼。三人收了架勢,走了開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柴進這才鬆了口氣,小聲道:「好險,差點被發現。」

  武松卻看著走在最後面那個微微側身、繃緊身子的身影,神色凝重道。

  「未必。大官人,他們恐怕是去叫人了。換路吧?」

  柴進聞言一愣,卻也未多言語。他身形一轉,遊走於假山之中。身後七八個食客見狀,看了看四周,只得咬咬牙跟了上去。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四兒已經帶人追來,旁邊帶路的正是藍羽。

  四兒來到武松兩人站立處,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上的腳印,又看了看假山上的蹭痕,點了點頭道。

  「追。」

  腳步聲遠去,池塘邊又安靜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