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仁義。慈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書房之中,燭火搖曳。

  柴進揮退了最後一個添茶的侍女。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七八分醉意,眼皮耷拉笑道。

  「不知賢弟……有何事相商?只要哥哥能幫得上忙的,一定盡力而為。」

  李繼業沒有急著開口。端著茶盞,慢悠悠地飲了一口,目光在書房裡掃了一圈。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疤臉兒適時起身。

  他走到柴進面前,欠了欠身,臉上帶著笑,講述道。

  「大官人有所不知,我家李爺年前到了青州。

  那地方,大官人想必也知道——四山盤踞,匪患橫行,百姓苦不堪言。

  青州兵馬都監黃信,說是去剿匪,反被匪徒殺了。那些山匪越發猖狂,連路過的商隊都不敢走官道。」

  柴進端著茶盞,眼睛微微眯起。

  疤臉兒繼續道:「李爺不忍見百姓受匪徒欺辱,又被匪寇攔路,於是便帶著四個弟兄,提刀上山。

  先破桃花山,斬了周通。又平了白虎山,收了弟兄。再破二龍山,連闖三關,飛馬踏寨!

  ……

  最後清風山一戰,與官兵合力,殺了三個吃人的惡匪。」

  柴進聽到這裡,猛地一拍扶手,茶盞里的水濺出來,灑在手背上。他渾然不覺,大聲叫好道。

  「好!好一個快意恩仇!」

  疤臉兒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道:「後來青州兵馬統制秦明帶兵上山,不幸戰死。青州四山的匪患,總算平了。」

  柴進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嘆了口氣道。「秦明……也是個忠勇之人。可惜了。」

  燭火跳了一下,燈芯爆出一朵火花。管家續上蠟燭,退到一旁。

  柴進端著茶盞,也不喝,就那麼端著,目光落在李繼業臉上,醉意朦朧地嘆道。

  「盪氣迴腸,盪氣迴腸。兄弟如此快意之事,說得何其遲也!剛剛酒宴之上,若有此事佐酒,能讓酒烈上三分!」

  疤臉兒見狀也是一笑,忙飲了一口茶,接著道。

  「大官人謬讚了。不過是李爺不忍百姓受苦,不忍山匪襲擾罷了。」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柴進聞言一愣。

  那愣怔很短暫,一閃而過。隨即他眉開眼笑,重重地點了點頭道。

  「對,百姓疾苦。」

  他放下茶盞,身體往前傾了傾,肘撐在案上,手指交叉,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似不經意的問道。

  「那不知賢弟,此來的意思是?」

  李繼業聞言一笑,放下茶盞,虎目落在柴進臉上,笑言道。

  「李某來,是想請大官人做一樁大生意。」

  柴進眉頭微動,沒有接話。

  李繼業繼續道:「如今雖然青州四山匪寇已除,可山還在那裡。

  只要民有不忿,人有悲苦,總有一天會再填滿。到時候,四山匪寇死灰復燃,百姓又要遭殃。」

  柴進聞言,連忙端起茶盞,雙手舉了舉,像是在敬茶道。

  「賢弟仁義。」

  李繼業回了一禮,飲了口茶,笑道:「所以李某想來想去,想了個法子。又與青州慕容府尊相商,府尊也覺得可行。」

  柴進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他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隨即抬起頭,笑道。

  「竟然能得知府支持,那柴某自當洗耳恭聽。」

  疤臉兒見狀,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道。

  「大官人,這生意的法子,說來也簡單。青州四山既然空了,與其等它再被匪寇占了,不如咱們自己用起來。

  山上設卡,官道設卡,統一定價。商隊從青州過,交了錢,我們保他一路平安。

  貨丟了,我們賠。人被劫了,我們救。走的是安全保障,細水長流。」

  柴進的拇指停住了。

  疤臉兒繼續道:「不止如此。青州城裡設倉庫,供商賈存貨………開客棧,供商賈歇腳。養鏢隊,供商賈僱傭。

  只要他進了青州地界,一應事務,我們都包了……最後,他交錢交得明白,交得值。」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更有分量道。

  「到那時,遼國的北珠、人參、皮革……西夏的青鹽、枸杞、羚羊角……海外的珊瑚、玳瑁、龍涎香。

  ——都要從青州過。每一車貨,都要給我們留下一層皮。」

  當聽到最後對於最後的願景之時。他的胸口都忍不住起伏不定。

  ——即使富饒如他,也禁不住如此滔天富貴誘惑。

  更何況於他而言,自然能聽出,這個事情當中。對於人、道路,糧草,資源,能積攢到何種地步!

  柴進的手指開始摩挲杯沿。那動作很輕,一圈,又一圈。

  疤臉兒說完了,退到一旁。

  書房裡靜了下來。

  燭火跳了一下,將柴進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他低著頭,看著手裡的茶盞,茶湯已經涼了,水面映著燭光,一晃一晃的。

  李繼業沒有說話。他只是端著茶盞,慢慢地飲著,目光偶爾從柴進臉上掠過,又移開。

  過了一會兒,柴進抬起手,把管家也揮退了。

  柴進把茶盞放下,起身,搬起自己的椅子,繞過書案,放在李繼業旁邊。

  放好椅子,他坐下來,身體微微側向李繼業,兩手撐著膝蓋,嘆了口氣道。

  「哥哥我未聽此言,當真是妄活三十餘年。」

  李繼業抬手,把手臂搭在柴進的手腕上。笑道。

  「大官人哪裡的話。李某空有想法,卻一無糧草,二無人員,三無人脈,四無渠道。

  如此也不過妄談罷了。只不過聽聞江湖上小旋風柴進的名號,義薄雲天,仗義疏財,所以特來與大官人相商。」

  柴進聞言,眉頭皺了起來,帶著幾分惱怒道。

  「賢弟此話,卻是看不起為兄。」

  他的聲音提高了些,那幾分醉意似乎又湧上來了,喝道。

  「你我一見如故,為兄更是仰慕賢弟的一手神射。若無此等聚財之法,「獻」於為兄,難道就不來見柴某了嗎?

  若如此,你我兄弟情誼,豈不是錯過了?」

  李繼業嘴角的笑意,濃郁了幾分。他沒有抽回搭在柴進腕上的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問道。

  「那大官人的意思是?」

  柴進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動作太快,椅子都晃了一下。他握住李繼業的手,用力攥著,激動道。

  「賢弟放心!如此利民的事情,哥哥傾家蕩產也要陪賢弟幹了!不論要錢要糧,要人要關係,柴某都出!」

  李繼業看著他眼裡那團燒得正旺的火,看著他攥緊自己的那隻手。

  然後,李繼業看了一眼天色。鬆開了搭在柴進手腕上的手,點頭笑道。

  「有大官人此言,李某今日……就不虛此行。」

  柴進聞言一愣。隨即急切地問道。

  「賢弟是要走?

  現在已經戊時近亥,月上中天。自然是住在我宅院之中。難道賢弟以為,我這裡是住不下你嗎?」

  李繼業起身,搖頭笑道。

  「大官人說的哪裡的話。柴家富奢,即使我人馬翻上十倍,裝下也是綽綽有餘,如何住不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