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愛兵如子,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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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繼業鬆開手,虎目看著卞祥,笑道。

  「入我麾下者眾,但卞壯士當無出其右,有張關之勇。」

  又轉頭看向胡尚傑,握著他的手臂,那手掌溫暖有力道。

  「比之卞祥,我更喜得胡掌柜入我麾下。

  衝鋒陷陣,十盪十決,自有我身為之。可身後這片戰場,卻還需胡掌柜替我把關。」

  此言一出,明眼人都能看出,卞祥這九尺魁梧奇偉的漢子,必然是沙場猛將的材料。

  而李繼業卻把胡尚傑放在比卞祥還隱隱高一些的位置上,更何況此語出自這明顯大有來頭之口——

  這確實,是實實在在地讓一直未曾得過尊重的胡尚傑,心頭猛然一熱。

  他眨了眨眼,把那股濕潤逼了回去,只是連連點頭,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繼業見二人如此,各有各的感動,也是早有預料。

  ——燒冷灶、走暗道、進窄門。本就是偏門九字。

  自古為何底層人造反,都能籠絡大把英才人心?

  無他,漂亮話得說勤快些。你是關張之勇,他是蕭何之才,此是韓信之謀。鬱郁不得志的人,聽不得這些。

  疤臉兒見狀,適時地拉著胡尚傑和卞祥,吆喝著幾個騎卒拿著吃食,往那群流民走去。一邊走,一邊高聲招呼道。

  「來來來!別怕!都是自己人了!吃點東西暖暖身子!」

  他的聲音在夜色里傳開,帶著幾分熱絡,幾分安撫。

  兜兜轉轉。

  騎卒四十餘人,加上百五十難民,和五十餘具匪徒的屍體,在這片泥濘的官道旁,又是好一陣忙活。

  有人挖坑掩埋屍體,有人分發乾糧,有人升起新的篝火。

  那些原本驚恐的流民,見這些殺神般的人竟真的送來吃食,眼中的恐懼漸漸被茫然取代。

  等食安抱著喬道清的骨灰罐子從林子裡出來時,見到的便是這忙碌的一幕。

  他抱著罐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泥地,迎面撞上正幫著分發乾糧的胡尚傑。

  兩人四目相對,同時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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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眼瞪小眼。

  無他,這二人長得頗為神似。連身形都有七分相像。

  都是身材敦厚,一個笑似彌勒佛,一個笑似笑面佛。只是一個高些,一個矮些。

  一個真憨厚,一個實精明。一個手裡拿的是斧刀,殺人又當廚。一個手裡握的是算盤,謀算又營商。

  承業恰好路過,見此情景,頓時來了精神。他拉著兩人站在一起,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道。

  「哎呀呀!你們倆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吧!」

  他這一嗓子,引得周圍幾個騎卒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打趣。


  大大咧咧的氛圍和歡笑,讓這夜的篝火,不那麼惶恐與不安。

  …

  夜深之際。

  篝火燃得正旺,火舌舔舐著木柴,發出噼啪的爆裂聲。火星飛上夜空,轉瞬即逝。

  除了火堆的火焰,就只有守夜的明暗哨影影綽綽地分布在四周。

  李繼業獨自一人,遊走在傷員之間。

  他手裡提著個布袋,裡面裝著從青州帶出來的藥材。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

  有著「走方藥識」的加持,他本就對跌打損傷有些心得。

  加上詞條帶來的藥物效能小幅加成,外敷膏貼期間,可使傷處氣血流通略暢,恢復速度得到微弱提升。

  配合那雙能看到氣血走向的眼睛,他對這些傷勢還是有些促進效果的。

  「藍羽。」

  他蹲下身,輕輕拍了拍一個年輕騎卒的肩膀。那騎卒正在昏睡,被拍醒後先是一驚,隨即看見是李繼業。

  「李爺……」

  「別動。」李繼業掀開他身上的薄被,露出纏著布條的傷口。

  他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按了按,然後打開布袋,取出膏藥,小心翼翼地敷上。

  那動作很輕,很穩。

  藍羽咬著牙,忍著疼,眼睛卻一直盯著李繼業的臉。月光下,那張臉專注而平靜。

  敷完藥,李繼業又拍了拍他的肩,起身走向下一個。

  「沈雨學。」

  「趙方定。」

  「孫勇嘉。」

  「程門。」

  「劉不為。」

  ……

  叫醒,塗藥,再叫醒,再塗藥。如此重複。

  那些被敷了藥的,也許是疼的,又也許是別的原因,遲遲睡不著。他們躺在那裡,睜著眼,看著那在月光下漠然忙碌的身影。

  那身影從一個到另一個,從不間斷。

  兩百多人的隊伍中,隨著月如鍾走,連鼾聲都小了許多。

  那些本已熟睡的人,似乎也被這沉默的氛圍感染,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李繼業初心本就是為了收攏人心——這一點他很清楚。

  可一個個敷下去,心卻越來越重。

  前世玩騎砍,那些數字般的士兵死了一批還能再招一批。可攻完城尚且要回檔。

  可此刻面對著這些能叫出名字、能對上臉、能記得他們喜好和來歷的人,跟在你身後,隨你而死的人——哪能真的不在乎?

  他越敷,越是對古代兵法有了別樣的理解。

  ——愛兵如子,用兵如泥。

  …

  月色下的一處高坡。還有兩個人沒有睡著。

  卞祥和胡尚傑並肩坐著,望著下方那忙碌的身影。那人從一個篝火走向另一個篝火,從一個人走向另一個人,始終沒有停歇。

  月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銀邊。

  卞祥握著手裡的乾糧,那乾糧已經涼透了,他卻一直沒有吃。

  他看著那個身影,忽然想起自己白日裡那一跪,想起那人單手將他從泥地里拔起的力道,想起那句「張關之勇」。

  胡尚傑也望著那個方向。他想起那句「比之卞祥,我更喜得胡掌柜入我麾下」,想起那人握著他手臂時掌心的溫度。

  兩人都沒有說話。

  夜風拂過,帶著雨後泥土的氣息,帶著遠處篝火的暖意,帶著若有若無的藥香。

  他們心中,不約而同地浮起一個念頭。

  ——古之身逢明主,莫不如是。

  ……

  …

  翌日清晨。

  兩個隊伍分道揚鑣。

  一者騎卒繼續往往滄州而去。一者流民由傷騎護送,借著一路的餘威,原路返回。

  ……

  兩日後。

  滄州。

  山神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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