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你是人…是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黃信死後第十四日。亥時一刻。雨歇。

  清風山,聚義廳。

  伴隨著那道血肉模糊的身影虎目一轉,黑暗之中,陡然有一片片同樣濃郁的黑影在廳內閃動。

  ——那是承業、四兒、張承贏、曹猛,是那三十個殺透重圍,渾身浴血的漢子。

  密集的踐踏血水之聲,猶如泉湧水飛濺不歇。他們踏著滿地的粘稠一步步向廳門匯聚。

  李繼業站在廳門正中,渾身血染如漿,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乾淨。

  他緩緩抬起手中那柄從燕順處奪來的厚背朴刀,刀鋒直指門外那上百張驚恐扭曲的臉。

  沉聲道。

  「殺——!」

  一字出口,同時一聲長哨破空而起!

  那哨聲尖銳凌厲,穿透夜風,穿透尚未散盡的雨腥,直刺入山寨深處。

  下一刻——

  馬群嘶鳴聲,交相響應!

  「咴——!」

  「咴——!」

  馬蹄震動大地,由遠及近。一道赤紅色的閃電,踏破積水,從黑暗中狂奔而來!

  赤炭火龍駒,四蹄翻飛,鬃毛在昏暗的天光下如火焰跳動,轉瞬便至廳前!

  一人一馬錯身而過時,李繼業單手在鞍上一按,翻身上馬,人馬合一,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著那群驚呆了的山匪衝去!

  聚義廳中,三十人但凡還有餘力的,紛紛湧入廳外,翻身上了緊隨火龍駒而來的馬群。

  ——那些馬匹,正是他們入山時帶來的一人三馬,此刻被人從馬廄中盡數放出,如同聽到了召喚,匯聚成一股洪流!

  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片刻的遲疑。

  三十餘騎,悍然驅馬,直衝匪群!

  馬蹄翻飛,血水四濺。李繼業赤馬血人,單手持刀,當先殺入人群!

  刀光一閃,一顆人頭飛起。

  刀光再閃,一人被攔腰斬斷。

  他縱馬狂奔,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慘叫聲不絕於耳。

  那渾身浴血的身影,在昏暗的月光下,如同從地獄深處衝出的惡騎,見人殺人,見鬼斬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

  身後三十騎緊隨其後,如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捅進那早已崩潰的匪群之中!

  一時間,清風山聚義廳下,死火山口旁,當真如同連通了地獄。

  仿佛那些剛剛在廳中被屠盡的亡魂,食飽了廳中之肉,此刻又隨著這群殺神衝出,誓要殺遍天下人,建立地上鬼域——

  人隱隱,馬重重。

  刀光血影,慘嚎震天。

  數百人瘋癲般向山下逃竄!

  有慌不擇路者,一腳踩空,慘叫著墜下懸崖,聲音在山谷間迴蕩,久久不散。

  有逃入死火山坑者,跌入那深不見底的裂隙,驚懼而亡,屍骨無存。

  有相互爭搶逃生道路者,揮刀砍向擋在前面的同伴,自相殘殺,死傷無數。

  有蜷縮在角落、抱頭瑟瑟發抖者,已被恐懼徹底擊垮,連逃的力氣都沒有。

  整座清風山,如同軍中營嘯——兵卒在恐懼中集體崩潰,自相殘殺的噩夢景象。

  亦如陰兵過境——那群渾身浴血的騎士,便是從陰間殺出的鬼卒,驅趕著活人,如同驅趕牛羊。

  三十騎不到的人馬,衝殺了不過三輪,便勒馬停住。

  不是因為殺不動了。

  是因為——沒有可殺的了。

  活著的人,已經全部潰散。剩下的,全是屍體。

  而那些潰散的山匪,在被追殺中因自相殘殺、墜崖、跌坑而死的,竟比直接死於刀下的還多——近一半!

  逃出去的,五百人都不到。

  若從高處俯瞰這清風山,在暗淡的月色下,便能看見一幅詭異至極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人影,發出混亂的喊叫,如同被驚擾的蟻群,歇斯底里地涌下山去。

  那叫聲里有恐懼,有癲狂,有絕望,混雜在一起,在山谷間迴蕩,久久不散。

  如同地獄中逃出的倀鬼,被更凶的惡鬼驅趕著,湧向下方的人間。

  ……

  李繼業勒馬立於高處,渾身浴血,面目模糊,唯有一雙虎目,冷靜得近乎殘酷。

  他掃視著山下潰逃的亂象,掃視著寨中各處仍在零星廝殺的角落,緩緩開口,下達指令。

  「承業、張承贏——帶人剿滅寨中余匪。一處一處搜,不留活口。」

  「是!」承業和張承贏應聲而去,帶著十餘人散入山寨各處。

  「四兒——去把所有關押的人,都帶到聚義廳來。一個不許少。」

  「明白。」四兒一夾馬腹,帶著幾人朝後山方向奔去。

  「疤臉兒——進去找食安,讓他去廚房重新準備吃食。要快,要乾淨。」

  「好嘞!」疤臉兒翻身下馬,顛顛兒地跑進聚義廳。

  「曹猛——帶人把三個匪首捆好了,押到廳里。千萬別讓他們死了。」

  「放心,頭兒!」曹猛一拍胸脯,大手一揮,帶著幾人朝那三個被按倒在地的身影走去。

  令下,三十人頓時又散了開來,各司其職。

  李繼業獨自立馬原地,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

  雲層尚未完全散去,月亮在雲隙間時隱時現,灑下稀薄的光,照在這剛剛結束殺戮的山寨上。

  那月光昏淡,忽明忽暗,照得滿地的積水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看了許久。


  ……

  廳內,疤臉兒已帶著幾個人,把火把勉強重新支起。

  火光昏淡,搖曳不定,照得廳中一片朦朧。

  但正是這朦朧的光,才更顯出那地獄般的景象——

  地上,鮮血積成淺潭,腳踩上去,「啪嗒」作響。

  殘肢斷臂散落各處,有些還微微抽搐。有幾處,人的頭髮被踩得扁扁的,貼在血泥之中,如同一張張氈片。

  人的皮膚碎屑混著泥土,成了暗紅色的爛泥。還有人的筋絡,被挑斷後甩在柱子上,纏了兩圈,干焦焦地掛著,在火光下竟微微反光,晃亮如銀。

  真真是屍山血海,腥臭難聞。

  仿佛李繼業那一刀,斬破了三個「妖魔」編織的幻象,把這「獅駝嶺」的本來面目,赤裸裸地撕開給人看。

  然而那三個「妖魔」,此刻卻不這麼想。

  燕順、王英、鄭天壽,被呈十字分別綁在三根柱子上。

  得益於清風山「特殊物件」的齊全——那些原本用來綁人的繩索、刑具,此刻正好用在他們自己身上。

  三人身上都有傷。燕順手腕被挑,血流不止。王英被食安一頭槌砸得滿臉是血。鄭天壽雙臂盡斷,軟軟垂著,白淨的臉上毫無血色。

  但當那個血人騎著血馬緩緩踏入廳中時,他們同時停止了呻吟,同時抬起頭,看向那道身影。

  火光映在他身上,映出那層覆蓋全身的、不住往下淌的血漿。他的臉模糊不清,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那雙虎目平靜地掃過他們,如同掃過三具即將被處理的死物。

  燕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終於問出了從方才一直盤旋在心頭的那個問題。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李繼業驅馬來到他身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那雙虎目之中,沒有憤怒,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我是人是鬼,不重要。」

  他頓了頓,嘆道。

  「等會兒——你覺得我是人是鬼,才重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