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決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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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通往官道的岔路口附近。

  煙塵自山道滾滾而下。

  一個留著兩撇八字鬍、臉型瘦削如山羊的山匪小頭目正伸長脖子張望,見狀大喜,對身邊嘍囉道。

  「是大當家親自下來了!快,都給我精神點!」

  鄧龍一馬當先衝到近前,勒住黃驃馬,喝問道。

  「現在什麼情況?對方多少人?什麼路數?」

  八字鬍山匪連忙湊上前,諂媚笑道:「大當家的!您可來了!那車隊……嘿,別的咱沒看清。

  可車裡有幾個小娘們,長得那叫一個水靈,尤其是中間那個,那身段,那臉蛋兒……嘖嘖!」

  鄧龍聽得額頭青筋直跳,一棍子虛抽過去,帶起風聲怒斥道。

  「咱問你對方情況!誰問娘們兒了?!」

  八字鬍山匪嚇得一縮脖子,茫然道:「啊?情況?這我哪知道啊?我就知道,那中間的娘們,長的嘿……!」

  「廢物!」鄧龍罵了一句,不再理他,一夾馬腹,帶隊沿著車轍痕跡追去。

  剛追出不到半里,路邊草叢歪倒著十幾具屍體,還有些受傷的嘍羅在哀嚎,血跡染紅了一片枯草。顯然是之前圍攻時留下的。

  鄧龍臉色陰沉,馬速加快。

  又追了一里多地,轉過一個彎,眼前景象讓鄧龍差點氣炸了肺!

  只見一輛馬車傾覆在路旁,箱籠散開,白花花的銀子、成串的銅錢、各色綢緞布匹撒得滿地都是!

  三五十個山匪正擠作一團,瘋狂地哄搶,你爭我奪,罵聲不絕,哪還有半點追敵的樣子?

  「混帳東西!」鄧龍怒喝如雷,聲震四野喝道。

  「敵人都跑遠了,你們在這裡搶什麼?!」

  一個正抱著幾匹綢緞往懷裡摟的山匪抬頭,看見鄧龍,不但不怕,反而興奮地喊道。

  「大當家的!您來得正好!快追啊!娘們兒都在車上呢!人有三輛馬車,四女三老。

  其餘大多是尋常護衛,就有一小子,有些本事,弓射死了三位弟兄,沖馬持刀又殺了幾位弟兄,估計是力竭了,帶著馬車跑了。

  不過您看——」他炫耀似的舉了舉手中的財物道。

  「他們慌不擇路,翻了一輛車,這可是實打實的油水!兄弟們先替您收著!」

  「眼皮子淺的蠢貨!」鄧龍氣得渾身發抖道。

  「跑了正主,撿這些零碎頂個屁用!」

  那山匪渾不在意,嘿嘿笑道:「跑不了!前頭還有幾十號兄弟在追呢!

  再說了,這不還有您老人家出馬嘛!定能手到擒來!」

  鄧龍幾乎要吐血,狠狠瞪了那群搶紅了眼的部下一眼,知道此時呵斥無用,只能怒罵一聲道。

  「回來再跟你們算帳!」猛抽馬臀,繼續向前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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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後的隊伍,經過這滿地財貨一耽擱,竟有十來個步行的山匪悄悄放慢腳步,脫離大隊,眼冒綠光地加入了哄搶的行列。

  鄧龍又追出半里,繞過一處急彎,眼前景象又讓他眼前一黑!

  又是一輛馬車翻倒在路溝里,同樣財物灑了一地!

  三五十個山匪如同聞到腥味的蒼蠅,撲在上面爭搶,旁邊還倒著幾具屍體,看服飾是自己人。

  「這又是怎麼回事?!」鄧龍聲音都嘶啞了。

  人群中有人高聲回答,得意的喘息道:「大當家的!他們拐彎太急,又翻了一輛!

  本來咱們都快追上了,那使弓的小子見逼得緊,竟然反衝回來,殺了我們一個回馬槍!

  弟兄們大意了,沒有閃,折了幾個……不過他也夠嗆,肯定沒力氣了!」

  鄧龍心中一凜,環顧四周地形,乃是兩山夾一溝,林木漸密,不由疑竇叢生道。

  「別是中了埋伏……」

  「肯定不是埋伏!」一個滿臉橫肉、正往懷裡塞銀錠的山匪抬起頭,咧嘴笑道,露出滿口黃牙道。

  「大當家,我剛剛都快摸到那小娘子滑溜溜的手了!

  哈哈哈,那尖叫聲,做不得假!車上就剩些老弱和娘們,那小子也成強弩之末了!」

  周圍鬨笑聲、搶奪聲、咒罵聲混雜一片。

  鄧龍看著手下這群烏合之眾的醜態,又望了望前方似乎已不遠的逃敵。

  心中那點疑慮被「只剩一個力竭的護衛和一堆嚇破膽的老弱婦孺」的認知沖淡。

  出都出來了。他一咬牙,指著那些搶掠的山匪罵道。

  「一群不中用的廢物!等老子抓了正主,回來再收拾你們!」

  說完,再次催馬前沖。可他胯下這匹黃驃馬本就不是良駒,這般一驚一乍、一停一衝,早已氣喘吁吁,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他身後的隊伍更是稀稀拉拉,步行的大多留下搶掠,

  更有幾個原本騎馬的,見前方只剩一輛馬車的財物,姑娘只有四個,分也分不到他們頭上,沒必要賣這力氣。

  竟也勒住了馬,下馬參與爭奪。一時間,為了分贓,廝打叫罵聲更烈。

  真正還跟著鄧龍追擊的,已不足四十人,且士氣已然渙散,眼神飄忽,心思早飛到前面的娘子身上了。

  ……

  而在這一路追擊的最前方,情形又是另一番景象。

  僅存的一架馬車在崎嶇不平的路上瘋狂顛簸,車上擠著的四名女子和三位老人面無人色,緊緊抓著車欄。

  女子壓抑的哭泣和老人的低聲誦佛交織在一起。是那麼的真實。

  疤臉兒將鞭子甩得如同爆竹,憑藉對地形的熟悉,操控著馬車在險處一次次驚險掠過。他臉上已無諂媚,只有全神貫注的狠厲。

  旁邊平通騎在馬上,臉色慘白如紙,身體隨著馬匹起伏而僵硬晃動,仿佛隨時會摔下去。

  唯有李四兒,依舊騎著他那匹黃驃馬,不緊不慢地墜在馬車側後方約二十步處,面色冷峻。

  手中硬弓不時扭身勁射,弓弦每一次震響,幾乎必有一名追得太近的山匪慘叫著跌落馬下,精準得令人膽寒。

  馬車上的杜娘子,臉色同樣蒼白,但眼神卻異樣的鎮定。

  她忽然抓起車上最後一卷綢緞,用力朝車後拋去。看著那捲綢緞在空中展開,飄然落地,吸引了幾聲貪婪的驚呼和爭搶。

  她拍了拍手,居然還能扯出一絲勉強的笑,喘道。

  「早知他們追得這般『情深意重』,就該少帶兩個人,馬車還能再輕快些。」

  一個年紀稍輕的女子早已淚流滿面,聞言帶著哭腔顫聲道。

  「杜姐姐,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說這等玩笑話……我、我現在悔得腸子都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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