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梅」染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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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短暫的一幕,瞬間勾勒出這桃花山匪寨平日是何等藏污納垢!

  李繼業虎目之中,原本因殺戮而翻騰的煞氣,驟然一怒!他雖有遊戲人間之意,可目此父女同死一幕,難免心中悲楚。

  ——未見之時,他胸有萬般算計。目見之時,萬般為空。

  此時他手中周通那杆走水綠沉槍穩穩擒在手中。槍入手沉實,寒氣逼人,確是好槍!

  ——好槍當殺人!

  此時一個躲在柴垛後的山匪,似乎覺得這是逃跑的良機,猛地竄出,朝著半開的寨門狂奔!

  「好賊子!」 李承業怒目圓睜,正好縱馬疾沖而入。

  手中長刀划過一道寒光,「咔嚓」 一聲,將那匪徒劈翻在地!熱血濺在地上,分外刺目。

  隨即李繼業頭也不回,聲音如凍鐵,砸向剛剛沖入寨門的承業與四兒。

  「老二!你守住寨門,許進不許出!敢攜財物潛逃者,殺!

  四兒!通知疤臉兒,驅趕所有馬匹上山!然後…」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道:「你就給我釘在寨牆上!目光所及,但凡有異動者——無論何人,格殺勿論!」

  「得令!」 承業提槍又刺死一個試圖趁亂沖向寨門的嘍囉,血濺滿臉,卻咧嘴一笑,橫槍立馬,暴喝道。

  「爺爺在此!過此門者,死!」

  李四兒不知何時已憑藉驚人腳力,先一步搶上了寨牆!弓如滿月,箭無虛發!

  寨牆上的李四兒更不答話,張弓便是一箭,將一個試圖翻越側牆的匪徒射落。

  隨即仰天長嘯,發出一聲特定的鳥哨,通知山下的疤臉兒。

  哨音罷,他如同最冷靜的獵人,持弓立於牆頭,目光如鷹隼般巡視著寨內每一個角落。

  三人瞬間各就各位,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死亡三角——李繼業控中樞,承業鎖出口,四兒扼制高點!

  將整個桃花山寨的生路,徹底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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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寨內,原本躲藏著一些頭目和悍匪,此刻見退路被堵,外面煞星臨門,知道再無僥倖。

  一個滿臉橫肉的疤臉頭目戾氣上涌,抽出鋼刀,嘶聲吼道。

  「兄弟們!橫豎是個死!這賊子兇惡,絕不會放過我們!

  拼了!殺出去,才有一線生機!隨我殺啊——!!!」

  「殺!!!」

  絕境逼出的凶性同樣可怕!

  聚義廳內,三十餘名最後的頑抗之徒,紅著眼睛,揮舞著刀槍斧棒。

  如同決堤的污水,烏泱泱沖了出來,直撲向寨中唯一站著的那個身影——李繼業!

  李繼業單人逆行而上。身著朱紅甲,手持綠沉槍。

  槍桿一抖。人如花,槍如葉。

  槍動!抖、攔、拿、扎、劈、掃、崩、點,招式樸實無華,卻狠辣精準到了極致!

  槍如林,人如虎!

  劈開當頭砍來的大刀,掃倒側面撲來的蝟集匪徒,砸碎揮舞的棍棒,鑿穿挺刺的矛尖……

  ——好槍!李繼業,越使越順!

  他竟一步未退,反而頂著洶湧的人潮,一步,一步,殺進了聚義廳的大門!

  「噗嗤!」 一槍捅入一名悍匪腹部。

  那匪徒凶性大發,竟雙手死死抓住槍桿,獰笑著嘶吼道。

  「他槍被抓住了!殺了他!!!」

  李繼業看也不看他,單臂運力,竟推著槍桿,連人帶槍,將這名匪徒如同盾牌般頂得連連後退,徑直撞入聚義廳內!

  沿途撞翻數人。

  廳內空間相對狹窄,匪徒更多,刀光劍影撲面而來!

  李繼業果斷鬆手棄槍,任憑那被串著的匪徒帶著綠沉槍踉蹌後退。他右手在腰後一抹!

  「鏘——!」

  一道青幽冷冽、秋水寒光,驟然在昏暗的聚義廳中亮起!

  ——睚眥短刃,出鞘!

  刀光,活了!

  如此方寸之地!「蛇蛻」 詭譎陰狠,「解牛」刁鑽狠辣 ,在這一刻完美融合於方寸短刃之間!

  挑斷握刀手腕的筋腱,剔開劈砍而來的力道,削過嘶吼的喉嚨,刺入袒露的心窩,斬斷妄圖抱擒的手臂……

  沒有大開大闔,只有近在咫尺的虎目刀光!

  青光如風亦如電,如夢幻泡影。在人群中每一次閃爍,必帶起一蓬血霧,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嚎悶哼。

  柱子之上,被釘著的周通,腹部的劇痛讓他渾身冷汗淋漓,血液的流失帶走體溫與力氣。

  他勉強睜著眼,望著外面冬日昏沉慘澹的天光。

  耳中,那最初高昂瘋狂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迅速變得稀落、低沉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的利器入肉的「噗嗤」聲,以及受傷者瀕死的呻吟、哀嚎、告饒……

  這些聲音,也並未持續太久。

  漸漸地,呻吟聲微弱下去,告饒聲徹底消失。

  最後,連最細微的喘息聲,似乎都淹沒在了那穩定、冷酷、毫不停歇的刀鋒切開皮肉、斬斷骨骼的可怕聲響之中。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聚義廳內外片刻。

  只有寒風穿過寨門,發出的嗚咽。

  然後沉穩、有力、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從聚義廳內,由遠及近,緩緩響起。

  踏…踏…踏…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的節拍上,帶著未散的血腥氣與無邊的壓力,朝著門外走了出來。

  …

  冬日昏淡的陽光,掙扎著穿透雲層,吝嗇地灑在桃花山寨這片剛剛被血洗過的土地上。

  光線渾濁,給四處橫陳的屍首、潑濺凝固的暗紅、以及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鐵鏽腥氣。

  都蒙上了一層不真實的、如同劣質畫卷般的灰黃調子。

  李繼業提著睚眥短刃,刀身血跡未乾。他渾身甲冑衣袍幾乎被敵人的鮮血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暗紅的腳印。他並未立刻了結周通,而是沉默地走過山寨各處。

  他走進聚義廳旁側的庫房——裡面雜亂堆放著搶來的糧食布匹,一些麻袋破損,霉變的米麥與撕碎的綢緞混在一處。

  角落裡還散落著幾件明顯屬於孩童的繡工精緻的衣物,沾著泥污。

  他路過一處低矮的窩棚,門帘是用搶來的錦帳胡亂改成,棚內土炕上鋪著華麗的綢緞被褥。

  炕角扔著幾個空空如也的酒罈,和一支女子斷裂的玉簪。

  最後,他走回聚義廳前,站定在那根釘著周通的木柱旁。

  昏淡的日光從側面斜照下來,將兩人的影子部分疊在一起。

  而那杆貫穿人的長槍,其投下的陰影,將這兩個此刻境遇截然不同,卻又因這場殺戮緊密相連的身影,串聯了起來。

  靜默了片刻。

  李繼業忽然開口問道。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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