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神機觀問對
李繼業見事已畢，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道。
「好了，這『拜師禮』李某算是送到了。往後，舍妹秀娘，可就託付給李娘子多加教導了。她若頑劣，該打該罰，不必客氣。」
李清照聞言，眉頭一挑，那股才女的傲氣又回來了，哼道。
「若非秀娘天賦過人，心思靈巧，更難得是心地純善，根基紮實。
單憑你這點『血腥土儀』，便想叩開我李清照的門檻，傳我之學？未免想得太輕易了些。」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審視李繼業，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問出了盤旋心頭許久的疑惑道。
「你……究竟意欲何為？觀你行事，絕非尋常江湖客，更非商賈之流。
如此煞費苦心，甚至不惜……」她瞥了一眼那角落道。
「結交我夫婦，所圖為何？」
李繼業聞言，抬頭望了望天色。秋日晴空，湛藍高遠，偶有孤雁南飛。
他目光有些悠遠，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茫然道。
「我也不知道。」
李繼業頓了頓，聲音低沉思索道：「天下太大，路太多。
李某……還在轉，還在看，還在找那條能「走」下去。」
李清照聽出他話中那份沉重的迷茫與隱隱的野心，心中微動，看著走回身邊乖巧的秀娘。
再想到自己與丈夫年近三旬卻膝下荒涼，不由得一股強烈的憐惜與衝動湧上心頭。
她猶豫再三，終究輕嘆一聲，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商量的口吻道。
「李郎君，不瞞你說，我夫妻二人此番離京南下，名為訪古探幽，實則亦有避禍散心之意。
你所作所為，是綠林豪傑，還是另有乾坤，我本不欲深究，也無力干涉。只是……」
她將秀娘輕輕攬到身邊，撫摸著她細軟的頭髮道。
「我二人年齒漸長，膝下猶虛。秀娘這孩子，實在惹人憐愛，聰慧明理，雖因經歷早熟，心思比同齡孩子深些。
但底色良善，璞玉可雕。若長期跟著你東奔西走，風餐露宿，甚至……刀光劍影，終究非女兒家長久之計，更非良善歸宿。」
她抬起眼，望向李繼業道懇切道：「不若，就讓秀娘正式寄名於我夫婦名下。
我李清照雖非顯宦，家學尚有幾分底蘊，必悉心教導，視如己出。
他日無論她是想做個才女詞人，還是覓個安穩人家，總好過隨你漂泊江湖，朝不保夕。你看……可否？」
「先生！」秀娘聞言，猛地抬頭，眼中瞬間蓄滿焦急，小手緊緊抓住了李清照的衣袖。望向李繼業，
李繼業卻抬起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乾脆道。
「好。」
他隨即轉過頭，目光落在秀娘瞬間黯淡下去，甚至蒙上一層水霧的眼睛上，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道。
「你留在這裡，好生跟李娘子學本事。現在跟著我，你幫不上什麼忙，反而越來越是累贅。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刀劍無眼，下次若再遇強敵，我未必能時時護你周全。」
這話如冰錐，直刺秀娘心扉。她小小的身軀微微一顫，眼中那點微弱的光仿佛熄滅了。
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了所有情緒，只漠然地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看他。
李清照見狀，心中既喜又憐，忍不住搖頭責備道。
「你這當兄長的！即便心中是為她長遠計，說出這等傷人的狠話作甚？
人心是肉長的，需得時時溫暖，方能不離不棄。你這般……」
「她若因此便恨我、怨我，斷了念想。」李繼業打斷她，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奇異的微笑道。
「那正好。安安分分留在二位身邊，學些詩詞歌賦，女紅管家。
將來做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或尋個可靠夫君，相夫教子，安穩一生，亦是她的福分。」
他語氣一轉，目光投向院外不知名的遠方，聲音低沉道。
「她若心氣不改，心志不滅，即便聽了今日這番話，將來仍願意認我這個沒出息的大哥。
還想著有朝一日能幫上我的忙……那才是真正的『兄妹齊心，其利斷金』。」
李繼業收回目光，看向李清照和趙明誠，嘴角扯起無奈的笑道。
「沒辦法，李娘子，趙官人。我們活著的，便是這麼一個世道。
溫情脈脈，有時候護不住想護的人。心硬如鐵，反而可能給她們掙出一條生路。」
趙明誠此時已從屋內取出那部《李衛公問對》，聞言走上前，將書冊遞向李繼業，溫潤如玉的臉上帶著讀書人特有的認真道。
「李壯士，非是世道逼人至斯，實乃你……心太大了。」
他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趙某雖不知你究竟所圖何事，竟需將自己的親妹逼至如此境地，以淬鍊其心志。
但此書贈你，盼你善用。」
他指了指那部兵書，提點道：「此《李衛公問對》固是兵家上乘典籍，記載唐太宗與衛國公李靖論兵之要。
皆高屋建瓴之論，廟算伐謀之言。然其中多涉戰略大局、用將御兵之道，於具體行伍操練、陣型隊列、斥候糧秣等底層軍務，所述不詳。
於你而言，若不通基礎，便盲目追求這些『奇正之變』、『攻守之勢』，恐有紙上談兵之虞，臨陣對敵，難免吃大虧。切記，切記。」
李繼業雙手接過那部略顯古舊的線裝書，觸手微涼，紙頁間似有墨香與歲月沉澱。
他眼中喜色一閃，口中連連稱謝道：「好書！多謝趙官人厚贈！」
然而對趙明誠的諄諄告誡，他只是點頭表示聽過，目光卻已迫不及待地落在了翻開的第一頁上。
【神機觀陣】詞條悄然運轉，那原本略顯艱深的文言兵法，字句映入眼中，竟如清水淌過石板般清晰。
後世零星的軍事知識碎片，數月來親身經歷的搏殺險境，此刻都與書中的精妙論述相互印證、碰撞、融合。
一瞬間，諸多過往模糊的念頭豁然開朗，一些粗淺的經驗被提升到了理論的高度。
而書中那些抽象的「勢」、「形」、「機」，也在他腦海中化為了可具體操作、可利用地形、可調配人手的切實方案。
這已不僅僅是閱讀，更像是一位穿越時空的無名軍師，在對他進行著針對性的點撥。
李清照見他捧著書，目光灼灼，神遊物外，渾然忘我之態，心中不由微微一動。
她示意秀娘去內室取一物，待秀娘捧著一個尺許見方的黑漆木盒出來，李清照接過，走向李繼業。
「說來也巧…」李清照唇角微揚，露出一抹略帶玩味的笑意道。
「你我都姓李，今日又贈你這部李衛公兵書，連那唐太宗，亦是李姓。這『三李』相聚，也算一樁雅事。」
她將木盒遞向李繼業道：「秀娘我既已決定留在身邊悉心教導，算是承了你一份大人情。
此物，便送與你，權作謝禮吧。」
「好了，這『拜師禮』李某算是送到了。往後，舍妹秀娘，可就託付給李娘子多加教導了。她若頑劣，該打該罰，不必客氣。」
李清照聞言，眉頭一挑，那股才女的傲氣又回來了，哼道。
「若非秀娘天賦過人，心思靈巧，更難得是心地純善，根基紮實。
單憑你這點『血腥土儀』，便想叩開我李清照的門檻，傳我之學？未免想得太輕易了些。」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審視李繼業，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問出了盤旋心頭許久的疑惑道。
「你……究竟意欲何為？觀你行事，絕非尋常江湖客，更非商賈之流。
如此煞費苦心，甚至不惜……」她瞥了一眼那角落道。
「結交我夫婦，所圖為何？」
李繼業聞言，抬頭望了望天色。秋日晴空，湛藍高遠，偶有孤雁南飛。
他目光有些悠遠，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茫然道。
「我也不知道。」
李繼業頓了頓，聲音低沉思索道：「天下太大，路太多。
李某……還在轉，還在看，還在找那條能「走」下去。」
李清照聽出他話中那份沉重的迷茫與隱隱的野心，心中微動，看著走回身邊乖巧的秀娘。
再想到自己與丈夫年近三旬卻膝下荒涼，不由得一股強烈的憐惜與衝動湧上心頭。
她猶豫再三，終究輕嘆一聲，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商量的口吻道。
「李郎君，不瞞你說，我夫妻二人此番離京南下，名為訪古探幽，實則亦有避禍散心之意。
你所作所為，是綠林豪傑，還是另有乾坤，我本不欲深究，也無力干涉。只是……」
她將秀娘輕輕攬到身邊，撫摸著她細軟的頭髮道。
「我二人年齒漸長，膝下猶虛。秀娘這孩子，實在惹人憐愛，聰慧明理，雖因經歷早熟，心思比同齡孩子深些。
但底色良善，璞玉可雕。若長期跟著你東奔西走，風餐露宿，甚至……刀光劍影，終究非女兒家長久之計，更非良善歸宿。」
她抬起眼，望向李繼業道懇切道：「不若，就讓秀娘正式寄名於我夫婦名下。
我李清照雖非顯宦，家學尚有幾分底蘊，必悉心教導，視如己出。
他日無論她是想做個才女詞人，還是覓個安穩人家，總好過隨你漂泊江湖，朝不保夕。你看……可否？」
「先生！」秀娘聞言，猛地抬頭，眼中瞬間蓄滿焦急，小手緊緊抓住了李清照的衣袖。望向李繼業，
李繼業卻抬起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乾脆道。
「好。」
他隨即轉過頭，目光落在秀娘瞬間黯淡下去，甚至蒙上一層水霧的眼睛上，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道。
「你留在這裡，好生跟李娘子學本事。現在跟著我，你幫不上什麼忙，反而越來越是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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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了所有情緒，只漠然地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看他。
李清照見狀，心中既喜又憐，忍不住搖頭責備道。
「你這當兄長的！即便心中是為她長遠計，說出這等傷人的狠話作甚？
人心是肉長的，需得時時溫暖，方能不離不棄。你這般……」
「她若因此便恨我、怨我，斷了念想。」李繼業打斷她，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奇異的微笑道。
「那正好。安安分分留在二位身邊，學些詩詞歌賦，女紅管家。
將來做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或尋個可靠夫君，相夫教子，安穩一生，亦是她的福分。」
他語氣一轉，目光投向院外不知名的遠方，聲音低沉道。
「她若心氣不改，心志不滅，即便聽了今日這番話，將來仍願意認我這個沒出息的大哥。
還想著有朝一日能幫上我的忙……那才是真正的『兄妹齊心，其利斷金』。」
李繼業收回目光，看向李清照和趙明誠，嘴角扯起無奈的笑道。
「沒辦法，李娘子，趙官人。我們活著的，便是這麼一個世道。
溫情脈脈，有時候護不住想護的人。心硬如鐵，反而可能給她們掙出一條生路。」
趙明誠此時已從屋內取出那部《李衛公問對》，聞言走上前，將書冊遞向李繼業，溫潤如玉的臉上帶著讀書人特有的認真道。
「李壯士，非是世道逼人至斯，實乃你……心太大了。」
他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趙某雖不知你究竟所圖何事，竟需將自己的親妹逼至如此境地，以淬鍊其心志。
但此書贈你，盼你善用。」
他指了指那部兵書，提點道：「此《李衛公問對》固是兵家上乘典籍，記載唐太宗與衛國公李靖論兵之要。
皆高屋建瓴之論，廟算伐謀之言。然其中多涉戰略大局、用將御兵之道，於具體行伍操練、陣型隊列、斥候糧秣等底層軍務，所述不詳。
於你而言，若不通基礎，便盲目追求這些『奇正之變』、『攻守之勢』，恐有紙上談兵之虞，臨陣對敵，難免吃大虧。切記，切記。」
李繼業雙手接過那部略顯古舊的線裝書，觸手微涼，紙頁間似有墨香與歲月沉澱。
他眼中喜色一閃，口中連連稱謝道：「好書！多謝趙官人厚贈！」
然而對趙明誠的諄諄告誡，他只是點頭表示聽過，目光卻已迫不及待地落在了翻開的第一頁上。
【神機觀陣】詞條悄然運轉，那原本略顯艱深的文言兵法，字句映入眼中，竟如清水淌過石板般清晰。
後世零星的軍事知識碎片，數月來親身經歷的搏殺險境，此刻都與書中的精妙論述相互印證、碰撞、融合。
一瞬間，諸多過往模糊的念頭豁然開朗，一些粗淺的經驗被提升到了理論的高度。
而書中那些抽象的「勢」、「形」、「機」，也在他腦海中化為了可具體操作、可利用地形、可調配人手的切實方案。
這已不僅僅是閱讀，更像是一位穿越時空的無名軍師，在對他進行著針對性的點撥。
李清照見他捧著書，目光灼灼，神遊物外，渾然忘我之態，心中不由微微一動。
她示意秀娘去內室取一物，待秀娘捧著一個尺許見方的黑漆木盒出來，李清照接過，走向李繼業。
「說來也巧…」李清照唇角微揚，露出一抹略帶玩味的笑意道。
「你我都姓李，今日又贈你這部李衛公兵書，連那唐太宗，亦是李姓。這『三李』相聚，也算一樁雅事。」
她將木盒遞向李繼業道：「秀娘我既已決定留在身邊悉心教導，算是承了你一份大人情。
此物，便送與你，權作謝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