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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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拳腳刀光在方寸之地轟然爆發!

  劉唐手持解腕尖刀,狀若瘋虎,刀法再無章法,

  只余最本能的劈、捅、劃、撩,招招不離李繼業頭面咽喉,兇悍狂野,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李繼業則步法靈動,在嶙峋亂石間遊走如魚,手中睚眥短刃化作一道吞吐不定的青色電光。

  他並不與對方硬拼氣力,刀走偏鋒,專挑關節、筋腱、氣血運行之節點下手。

  【解牛手】與【蛇蛻靈刀】的陰柔狠辣結合,每一次揮擊都帶著精準的解剖意味,如庖丁解牛,尋隙而入。

  「嗤!」「嗤啦!」

  衣帛破裂聲與皮肉被劃開的細微聲響,開始混雜在激烈的喘息與低吼中。

  兩人身影如風車般交錯、分離、再撞上!

  刀光裹著人影,在熾烈的陽光下拖曳出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碎石在腳下不斷崩飛濺射,湖畔的寧靜被徹底撕碎。

  「喝啊!!!!」

  又一次迅猛的對沖後,兩人身影驟然分開!

  李繼業腳下前沖連點數步,穩穩立定於湖水邊緣,靛藍衣袍的下擺已被湖水浸濕少許。

  他微微抬頭,虎目之中,倒映著對面山腰上那座檐角沉默的老君觀——古樸蒼涼。

  而與他錯身而過的赤發鬼劉唐,卻腳步絲毫不停,甚至藉助對沖之力,速度再快三分,頭也不回地朝著數十步外那片稀疏的雜木林疾沖而去!

  只是,他疾奔的身形,已不復最初的狂猛。

  隨著劉唐步伐邁動——

  右臂肱二頭肌處,一道寸許長的刀口崩裂,血珠濺出…

  右手手背,筋絡位置綻開細線…

  左側肋骨下方,衣袍迅速被浸濕一片暗紅…

  腰腹側畔,亦有血痕顯現…

  肩胛骨處,一道拉痕深可見骨…

  最險的一道,位於心窩上方一寸,僅劃破表皮,卻驚險萬分。

  最後脖頸側面,一道血線緩緩滲出……

  七八處傷口,幾乎同時迸射出細密的血線,在他狂奔的身後拉出一道悽厲的血色軌跡!

  然而劉唐恍若未覺,臉上甚至露出一絲獰惡中混合著痛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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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把將手中已崩出幾個缺口的解腕尖刀甩向身後,朝著樹林方向,伸出血跡斑斑的左手,嘶聲怒吼道。

  「刀來!!!」

  聲震林木!

  ——誰他媽走江湖不留後手?!真當我赤發鬼是孤家寡人?!

  此人短刀功夫猶在朴刀之上,剛剛著了道,待我取刀而來,再戰一番,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林間光線略暗,赤發鬼劉唐目光急掃,瞬間鎖定——

  他那得力的手下「過山蜂」,正如約定那般,守在一株歪脖子老樹下,腳邊正倚著他一柄朴刀!

  希望之火在劉唐胸中猛地燃起!

  然而,他狂奔的腳步,卻在看清樹下情形的瞬間,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越來越慢……最終,徹底停滯在樹林邊緣。

  那「過山蜂」確實站在樹下,卻非持刀待命。

  他渾身如篩糠般劇烈顫抖,臉色慘白如紙,兩腿抖得幾乎站立不住,一雙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絕望,赤紅的眼眶裡淚水混著冷汗滾滾而下。

  而他的脖頸之間,正穩穩地橫著一把磨得雪亮的解腕尖刀。

  刀身緊貼皮膚,冰冷的觸感讓他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

  在「過山蜂」因極度恐懼而後仰的頭顱後方,另一張臉,緩緩自樹幹的陰影中移出。

  那是一張年輕、清秀卻冷如石雕的臉。

  ——李四兒。

  他眼神淡漠,仿佛手中挾持的不是一條人命,只是件無關緊要的物事。握刀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動。

  而在兩人身後更遠處的林間空地上,劉唐目眥欲裂地看到——

  他那七八個一同做這趟「買賣」的兄弟,已然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一個虎頭虎腦、身材敦實的少年,正背對著他這個方向,彎腰似乎在檢查什麼。

  此刻仿佛感應到目光,那少年忽然轉過頭來,看向林邊的劉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甚至還抬起沾了些許「塵土」的手,朝他晃了晃。

  「呃……嗬……」


  李四兒手腕極其穩定、緩慢地橫向一拉——

  刀鋒精準地划過頸側動脈與氣管的交接處,卻巧妙地控制著角度與力度。

  「嗤——!」

  一道細細的血箭,呈扇面狀向前方噴濺而出,在午後的陽光下划過一道淒艷的弧線,竟無一絲一毫濺落到身後李四兒的身上。

  「過山蜂」雙眼瞬間凸出,身體軟軟癱倒,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恰在此時,一陣深秋的寒風,從林木深處嗚咽著鑽出,捲起地上的枯葉,「撲」地一下打在呆立當場的劉唐身上。

  他那一頭蓬亂如草的血污長發,在風中狂亂地飛舞。

  臉上尚未凝固的鮮血,被這冷風一激,迅速變得粘稠、發暗。

  逐漸糊住了他那標誌性的硃砂記,也糊住了他大半張猙獰的臉孔。

  林間的喧囂仿佛瞬間遠去,只餘風聲、落葉聲,以及劉唐自己胸腔里那顆越跳越沉、越跳越冷的心。

  「降嗎?」

  一個平靜的聲音,自身後不遠處響起,打破了這死寂。

  劉唐僵硬地緩緩地轉過身。

  只見李繼業立於湖灘,他背臨著波光粼粼的野湖,身後遠處山腰上,老君觀的飛檐在逆光中只剩下沉默的剪影。

  此刻已過正午,陽光微微西斜,兩人方位互換之間,恰好正面照亮了李繼業的身形與面容。

  那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照亮了他刀鋒般的眉、沉靜的眼、緊抿的唇,以及衣袍上濺染的幾點敵血。

  湖水反射的碎金光芒,在他身後蕩漾。

  山觀寂寥,秋陽肅殺。襯得那背手而立的身影,確有一股雛鳳初鳴、潛龍試爪的凜然之氣。

  劉唐嘴唇微微一陣蠕動,卻在張口之際,陡然目光又從李繼業身上,慢慢移回林中空地。

  ——那裡,是他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弟兄,鮮血正緩緩浸入黑褐色的土地。

  他忽地嗤笑一聲,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風箱。

  隨後搖了搖頭,抬起那隻尚完好的右手指了指自己被削掉後,光禿一片的左耳根。

  臉上擠出一種混合著桀驁、嘲諷與徹底絕望的怪異笑容,一字一頓,嘶聲道。

  「聽!不!見!!」

  話音未落——

  他魁梧的身軀猛然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獨狼,赤手空拳,朝著李繼業狂撲而去!

  沒有武器,沒有招式,只有最原始的衝撞,以及那雙筋肉虬結、足以扼斃虎豹的蒲扇大手,直取李繼業的頭顱而去!

  李繼業眼中最後一絲微不可察的惋惜,悄然隱去。

  隨即閒庭漫步而動,路過朴刀之時,抬腳一勾,一挑。

  擒刀在手。

  然後——

  ——翻刀,橫斬。

  秋風掠過湖面,帶來一絲濕潤的涼意。

  兩人身影,再次交錯,旋即分離,復歸原位。

  李繼業手中朴刀的刃口上,一抹血線緩緩凝聚滴落。

  他身後劉唐前沖的無頭身軀,依著慣性又踉蹌奔出兩三步,方才轟然倒地。

  脖頸斷口處噴涌的鮮血,在碎石灘涂上潑灑出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那顆鬚髮戟張、怒目圓睜、猶帶不甘與戾氣的頭顱。在空中划過一個短暫的弧線,被李繼業左手隨意一探,拎住了髮髻。

  李繼業不再看那屍身,拎著頭顱。

  扭身,邁步,走入林中陰影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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