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宋江:曾頭市,合該為梁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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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昔日晁天王親征曾頭市、不幸殞命於此,梁山上下名義上便將曾頭市視作仇敵,從未有半分「鬆懈」。

  因此梁山之前派出過細作潛伏凌州境內,將曾頭市的勢力排布、曾家五虎的性情本事、寨中兵馬守備、錢糧虛實摸得一清二楚,也知曉曾家與扈成素有糾葛,只是不知其中內里原委。

  此刻一眾曾家漢子酒意上涌,積壓的怨氣盡數爆發,你一言我一語,將心中不平盡數吐露出來。

  原來當初梁山大舉追擊扈成,征伐至曾頭市,兵鋒兇猛,曾家一族死守寨柵、拼死拒敵,實打實立下協助退賊的大功。

  可戰後朝廷論功行賞,偌大一個血戰破梁的曾頭市,只被朝廷更名曾頭寨,空有一個村寨名目,無朝廷品級、無官身俸祿,形同白立戰功。

  若非凌州知州念其奮力殺敵、有功於地方,不忍其浴血拼殺一場落得空無所有,私下給了一份鄉勇寨兵的微薄編制,曾家只怕現在還是不入流的地方豪強,白白流血苦戰,寸功未錄、寸祿未得。

  而最讓曾家上下耿耿於懷、日夜憤恨的是,戰事平息後,扈成從曾頭市劃撥走七百精銳壯丁、三百匹戰馬,盡數編入官府正規軍伍。

  在曾密眾人眼中,自家捨命搏殺,盡數為人作了嫁衣。

  可此事原委,實則與扈成無半分關係。

  扈成當初行事公允,既沒有虛報自己的功績,也沒有刻意遮掩、抹除曾家的殺敵戰功,所有戰績、人馬物資盡數據實上報州縣官府,從未有過半分偏私。

  至於曾家為何落得這般下場,根源全在自身。

  曾氏本是北方歸附的異族部落,身份特殊,不為凌州本地官紳士族所容。

  且曾家依仗族人勇武、盤踞一方多年,素來囂張跋扈,目無官府,平日裡屢次衝撞州縣官吏、藐視地方法度,雖不曾殺人放火,但是欺壓良善乃是常態,與凌州一眾官紳與周邊百姓積怨極深。

  是以官府明知曾家有退敵殺敵之功,卻依舊刻意打壓、刻意薄待。

  若非凌州知州心存一絲寬厚,手下留情,只怕連曾頭寨這個虛名,都不會留給曾家。

  奈何曾家眾人皆是粗莽武夫,看不穿官場的彎彎繞繞,辨不清其中利害根源,不恨官府偏心打壓、刻意薄待,反倒將滿腔怨毒盡數扣在扈成頭上,罵他巧取豪奪、冒領功勞、欺壓曾氏滿門。

  曾密越罵越是激憤,聲色俱厲,滿眼皆是怨毒。

  宋江與吳用對視一眼,二人眸光微動,心中瞬間洞悉全部關節。

  此刻的曾頭市,空有破梁山的赫赫威名,實則處境狼狽至極:與豪紳勢同水火,不為官府士族所容,孤立無援、進退兩難,正是梁山可乘的千載良機。

  宋江心思活絡,瞬間便生出別樣算計。

  他心中暗道:曾家五虎個個勇武善戰,教師史文恭更是罕見猛將,寨中兵卒皆是久歷戰陣的悍勇之輩,戰力極強。

  這般一股精銳戰力,合該為梁山所用。

  只是晁蓋天王殞命曾頭市,乃是梁山天大的仇怨,這份心結,始終橫在眼前,於大義上有些污點。

  但機不可失!

  心念既定,宋江當即起身,緩步上前主動與曾密攀談,表示自己也是被扈成欺壓的良善。

  他順著曾密的話語,句句附和,痛斥扈成自私貪功、欺壓有功之人,字字句句都貼合曾密心中的憤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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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間衣袖多次抬起,幾度落淚!

  不過片刻,便讓這個粗莽無謀的漢子徹底放下戒備,只當宋江是懂自己苦楚的同道之人。

  二人越聊越是投契,大有相見恨晚之意。

  曾密性情粗直、胸無城府,積怨無處宣洩,今日得人共情寬慰,更是毫無提防,口無遮攔,不僅把自己的愛好行蹤盡數吐露,還險些將曾頭寨的守備虛實、人馬排布、寨防短板、糧草多寡說個乾淨。

  幸得身旁曾家莊客連連暗扯衣袖、低聲勸阻,曾密這才猛然驚醒,自知失言,神色慌亂,草草拱手作別,帶著一眾手下匆匆離去。

  目送曾家一行人走遠,宋江緩緩坐回座位,壓低聲調,眉宇間藏著急切,但是語氣帶著幾分沉痛:「軍師,此人便是曾家五虎之一曾密。

  當年晁天王親征殞命,世人皆道是曾頭市所害,此仇不共戴天。

  只是曾家戰力精銳,若能收為己用,於我梁山大業大有裨益啊。

  我當如何是好?」

  眼見宋江又要抬衣袖,吳用趕忙伸手壓住,眼神示意他,在自己面前無須如此,因為聞多了之後,他不喜那辛辣的味道!


  他頓了頓,字字清晰、細細拆解其中關節:「當初曾頭市不過是占了地利、守了村寨,說到底,曾頭市只是一處戰場罷了。

  縱然換作別處地界,那日晁天王率軍出征,遇上扈成從中算計、暗中布局,以扈成的心機手段、官府勢力加持,晁天王的性情剛烈、輕身涉險,換做任何地方,終究難逃此劫。

  曾家不過是被人當作了棋子,白白擔了這殺人的惡名,落得有功無賞、家勢困頓的下場。」

  宋江聞言,心中一喜,臉上不動聲色點頭「軍師所言不錯!」

  吳用並沒有多少的表情變化,只是繼續說道「如今曾家怨扈成、怨官府,孤立無援、滿心憤懣,正是人心最虛、最易拿捏之時。

  哥哥,我有一計,既可了結舊日糾葛,又可將這股悍勇戰力,盡數為我梁山所用!」

  說罷,吳用環視四周,確認酒肆之內再無閒雜食客,再度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將一套陰毒縝密的連環計策緩緩道來。

  宋江靜靜聽著,眉頭緊緊蹙起,面上擺出一副不忍、左右糾結的模樣,連連搖頭輕嘆,故作唏噓:「軍師此計……此計怕是太過陰狠了。」

  只是他眼底深處,並無半分真正惻隱,唯有一絲籌謀得逞的暗喜。

  他端起酒杯,指尖微微收緊,死死抓住杯壁,面上滿是惋惜悲憫,刻意維持著自己寬厚仁善、替天行道的寨主臉面,這些自然不是給吳用看的,而是給樊瑞、董平幾人看的:「無辜官眷、闔莊老小,何其無辜?

  這般構陷良民、屠戮性命、憑空造滅門慘禍,有傷天和,非我梁山替天行道的本心。」

  這番話說得堂堂正正、大義凜然,盡顯君子胸襟。

  可唯有吳用看得通透。

  他抬眼淡淡看向宋江,一眼便看穿了對方的表里不一。

  宋江眉頭雖皺、嘴上斥責狠毒,眼底卻沒有半分真正的惻隱,反倒藏著難以掩飾的火熱與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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