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任伯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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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兩側長槍驟然齊刺,數支寒刃狠狠扎進他的腰肋與肩胛,鮮血瞬間噴濺而出,浸透了衣衫。

  阮小七身形猛地一震,踉蹌著幾乎摔倒,卻硬是用刀拄地撐住身軀,死死堵在路口,以一己之身攔住追兵,血沫從嘴角不斷湧出,仍在聲嘶力竭地狂喝:「走!別管我!快走啊 !!!」

  不遠處陣前,欒廷玉冷眼旁觀,見這漢子悍勇到極致,唯恐劉唐就此脫逃,當即提槍縱馬,直奔阮小七而來。

  身後廝殺震天,阮小七身陷重圍,浴血死戰,每一刻都在生死邊緣掙扎。

  可本該回身接應的劉唐,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甲士與雪亮刀槍,雙腿竟像灌了鉛一般釘在原地,心頭被恐懼死死攥住。

  他嘴唇哆嗦著,幾番張合,想厲聲喚住小七,想開口喝止亂局,喉嚨卻像被什麼死死堵住,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開口,那必然會成為官軍眼中的第一目標。

  他就僵在遠處,眼睜睜看著自家兄弟被梁山人馬層層圍裹,刀槍環伺,險象環生。

  心底明知該衝上去並肩而立、同生共死,可骨子裡的懼意、貪生怕死的私心死死纏住腿腳,腳下如同生了根,半步也不敢挪動。

  終究是怯了、怕了,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陪阮小七賭這一場死局。

  阮小七瞥見劉唐僵立不動,急得目眥欲裂,再次嘶吼:「跑啊!!別回頭!!」

  就在此時,欒廷玉馬至近前,搶出如龍,直刺阮小七心口。

  阮小七早已力竭,再也無力躲閃,一槍被貫胸而入,槍尖從後背透體而出。

  他手中長刀噹啷落地,身軀劇烈顫抖,最後望了一眼劉唐的方向,喉間滾出幾聲含血的悶響,轟然倒在血泊之中,再無氣息。

  欒廷玉身後士卒連忙上前梟首!

  劉唐親眼看著阮小七為護自己慘死槍下,渾身一顫,恐懼瞬間壓過了愧疚與悲憤,竟是不敢有絲毫停留,轉身帶著僅剩的幾人,頭也不回地倉皇奔逃。

  待到終於衝出重圍,天已微亮。

  一路亡命奔逃,昔日跟隨晁蓋、隨他與阮小七殺出梁山的五百老卒,如今堪堪只剩幾人。

  而且這些人個個帶傷、甲衣殘破、血污滿身,狼狽不堪,早已沒了半分復仇的氣勢。

  方才戰場上,阮小七浴血死戰、最終力竭殉命的慘烈模樣,死死烙印在劉唐心頭,揮之不去。

  可他心底翻湧的,不止是兄弟戰死的恨意,更藏著一絲難以啟齒的慶幸。

  慶幸自己貪生後撤,逃出生天,保住了這條性命。

  他比誰都清楚,方才若是死戰到底,他定然與阮小七一般,埋骨高唐州城外。

  只是偷生的歡喜之下,是更深的惶恐。

  他身為帶隊頭領,拋下兄弟獨自突圍,眼睜睜看著阮小七戰死、全軍覆沒,此事一旦傳回梁山,加上之前自己在梁山已經得罪了那麼的多的人,回去後必遭眾人非議,落得個貪生怕死、棄友逃亡的罵名,甚至於宋江,吳用會藉機發難。

  為堵眾人之口,劉唐面露悲戚,對著身旁僅剩的殘兵咬牙長嘆,故作悔恨:「小七兄弟捨命死戰,壯烈就義,唯獨我苟活於世,實在羞愧!

  若當時我不退後半步,與他並肩死戰,也好過如今孤身偷生!」

  隨行嘍囉皆是底層士卒,哪敢揣測頭領心思,只當他真心悲痛,連忙紛紛出言勸慰,都道是大勢已去、無力回天,頭領能保住殘部脫身,已是萬幸,絕非貪生怕死。

  眾人的勸慰,稍稍撫平了劉唐的心虛,可胸腔積壓的憋屈、敗軍的屈辱依舊無處宣洩,直衝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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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滿心只剩殺伐戾氣,迫切想要尋處仇敵,血洗泄憤。

  哪怕是個村子也行!

  恰逢此時,前方官道盡頭,一隊車馬緩緩行來。

  儀仗旗牌整齊鮮明,青羅傘蓋壓頂,前後僕從、衙役簇擁圍護,規制儼然,一眼便能看出是朝廷高階文官的出行儀仗。

  劉唐兵敗心智大亂,只當是高唐州高唐州某個官員出行,見狀怒聲狂吼,手提朴刀,帶著幾名帶傷殘兵,紅著眼,徑直撲殺而上。

  這隊人馬本是文官隨行,唯一有武力的也只是幾個衙役,從未見過沙場殺伐,驟然撞見一群滿身血污、面目猙獰、殺氣滔天的潰兵,瞬間嚇得陣腳大亂,人聲喧沸、四散逃竄。

  轎中端坐之人,乃是朝廷新任破虜軍體量安撫使任伯雨。

  他在轎中聽得外頭喊殺震天、兵戈亂響,又見潰兵凶煞撲來加之年歲已高,驚懼攻心,肝膽俱裂,連驚帶嚇之下,竟是當場氣絕,一命嗚呼,活活被這群潰兵嚇死在轎中。

  劉唐帶著殘兵一路砍殺,轉瞬便將寥寥護衛屠戮驅散,粗暴掀翻車轎,待看清轎中情形,整個人驟然一怔。

  轎中並無兵甲器械,只有一具身著官袍的文官屍體,面容驚恐扭曲,早已沒了氣息。

  翻看隨行文書、官憑印信,才知此人根本不是高唐州的官員,而是前來赴任的朝廷安撫使任伯雨。

  一場惡氣,殺錯了人,滿腔滔天恨意盡數砸在一介無辜文臣身上,空負了一身凶戾。

  劉唐愣在原地,胸中鬱結難舒,又惱又悶,狠狠一腳踹碎轎木欄杆,咬牙切齒怒喝:「狗官命薄!偏生撞在某家刀口上,這般輕易死去,當真便宜了你!」

  事已至此,錯殺朝廷命官、已是無可挽回。

  劉唐迅速冷靜下來,心底暗自盤算。

  經此一役,他深知扈成麾下兵馬精銳、戰法凌厲,憑自己這幾名殘兵敗卒,別說為阮小七報仇,能否在高唐州地界立足都是難題,根本無力與之抗衡。

  如今唯一的出路,便是棄了高唐州,轉道奔赴青州。

  此刻梁山主力盡數在青州,還有三山人馬,兵勢正盛。

  他前去匯合,正好借大軍之勢,一來可以借著青州戰事立功,遮掩自己兵敗逃亡、棄友偷生的過錯,堵住山寨眾人的悠悠眾口;

  二來可以暫且安身,靜待日後宋江整頓兵馬、大舉討伐高唐州之時,再順勢出手,為阮小七報仇雪恨。

  心念既定,劉唐不再遲疑,揮手捨棄滿地繳獲,帶著僅剩的殘兵,調轉方向,倉皇朝著青州地界疾馳而去。

  因為怕扈成的追兵,於是直接走山林小道,連馬匹都未取。

  二月初十,高唐州城頭。

  扈成負手而立,一身甲衣肅整,靜靜望著城下欒廷玉率領騎兵歸城。

  他已經得到了消息,方才一場血戰,梁山精銳折損慘重,阮小七兵敗授首,唯有劉唐帶著寥寥殘部突圍逃竄。

  扈成面色平寧,不見大勝狂喜,唯有一片沉穩。

  在他看來,本就是石頭砸雞蛋的一場戰鬥,沒有什麼懸念,所以也不會有什麼驚喜。

  欒廷玉快步登城,抱拳躬身請罪,聲線恭謹:「節帥,末將追擊劉唐殘寇,一路窮追不捨,奈何對方亡命奔逃,最終未能擒殺,特此請節帥責罰。」

  扈成微微頷首,語氣淡然:「無妨。此戰陣斬阮小七、擊潰梁山一部精銳,已是大功一件。

  劉唐僅剩些許殘兵敗卒,翻不起大浪,無需急於追剿,留給宋江日後自行處置便可。」

  欒廷玉抬眼望向南方,神色凝重,拱手進言:「節帥,如今宋江統領梁山主力盡數南下,合圍青州,與三山人馬聯手攻城,山寨根基空虛、守備薄弱。

  我軍新勝士氣正盛,可否趁機起兵,直搗水泊,端了梁山老巢?」

  扈成垂眸沉吟片刻,緩緩搖頭,思慮周全:「不可貿然行事。梁山雖主力盡出,但柴進留守坐鎮,此人素來心思縝密、且梁山泊四面環水,港汊交錯,有天然水天險阻隔,易守難攻。

  我軍若深入,一時難以攻克水泊,一旦宋江聽聞老巢被襲,捨棄青州戰事回師馳援,我軍便會陷入腹背受敵、進退兩難的絕境,得不償失。」

  他抬眼望向青州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深謀遠慮:「暫且按兵不動,堅守高唐、厲兵秣馬。

  待梁山與青州官軍廝殺焦灼、雙方疲敝之際,我再修折上書、稟明朝廷,屆時師出有名、趁勢而動,方是萬全之策。

  傳令全軍,日夜加緊操練,整飭甲械,嚴守城防!」

  「末將遵令!」欒廷玉正色領命。

  話音未落,城下快馬疾馳而至,斥候翻身登城,跪地急報:「啟稟節帥、欒將軍!我部騎兵追擊劉唐殘眾,行至城郊官道,意外發現一隊朝廷赴任儀仗,全員遇害,屍橫道旁!查驗文書印信,乃是體量安撫使任伯雨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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