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那學究心中,屬意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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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自然要報。」 吳用神色沉凝,緩緩開口,打斷了宋江的一腔戾氣「只是萬萬不可急於一時。公明哥哥,你可清楚,如今山寨還剩多少可用兵馬?」

  宋江聞言一滯,沉默良久,遲疑道:「莫非…… 還有六千之眾?」

  「不足五千。」

  吳用語調冰冷平靜,字字刺骨,戳破眼下的窘境,

  「這五千人馬里,大半皆是新近收攏的鄉勇流民,從未披甲臨陣,不曾見過殺伐血戰。

  能征善戰、久經沙場的老寨兄弟,經連番苦戰、此番截殺重創,數月之間,已然折損不下三千餘人。」

  「頭領王英、雷橫、白勝、李立、戴宗、宋清、呂方、郭盛、李應、宋萬、鄧飛、馬麟、楊林、歐鵬、張橫、石秀、楊雄、顧大嫂、杜興、阮小五、童猛、杜遷、朱富、李雲、彭玘……再加上晁蓋哥哥,整整二十七位頭領!【不知道點錯沒】

  還有李逵、孫新、解珍、解寶、張順不知生死!」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如此多的頭領!咱們梁山開山以來,何曾吃過這樣的大虧?」

  宋江的臉色隨著吳用的敘述越來越白,王霸之氣慢慢轉變成了王八之氣。

  「兵不滿萬,將寡難支。」吳用一字一頓「公明哥哥,如今的梁山,已經不是幾個月前的梁山了。若此時貿然出兵攻打高唐州,只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宋江沉默了很久。

  燭火跳動了一下,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學究說得是。」 宋江緩緩開口,嗓音乾澀「梁山此番元氣大傷,的確不宜貿然動武。只是晁蓋哥哥血海深仇,懸在眾人心頭,豈能就此擱置?」

  「仇,早晚必報,絕無擱置一說。」 吳用神色沉定,語氣冷靜 「只是時機未到。如今眼下,有兩件頭等大事,容不得半點拖延。」

  宋江眸光一動:「哪兩件?」

  「其一,山寨群龍無首,人心浮動,必得早日定下山寨之主,穩住軍心,方能壓下亂象;

  其二,兵馬折損慘重,錢糧匱乏,需即刻招兵買馬、積蓄底蘊。

  不然不用仇家來犯,周遭大小山頭便會虎視眈眈,蠶食吞併我梁山基業。」

  宋江正要應聲作答,靈堂側門忽然被猛地推開。

  劉唐不知何時悄然立在門外,此刻大步跨進堂中,面色鐵青如鐵,雙目布滿猩紅血絲,滿身戾氣。

  他進門一瞬,便死死盯住吳用,語氣冷冽刺骨:「吳學究,方才你與公明哥哥所言,我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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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用神色未改,從容淡定:「我正與公明哥哥籌謀山寨存亡大計。」

  「存亡大計?」 劉唐齒間迸出一聲冷笑,胸中悲憤翻湧「晁蓋哥哥屍骨未寒,靈位尚且擺在堂中,你便急著議立新主,壓下仇怨?好一個山寨大計!」

  吳用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閃:「不錯。」

  此言一出,劉唐怒髮衝冠,腰間鋼刀驟然出鞘,寒光乍現,刀鋒直逼吳用咽喉,相距不過三寸,殺氣凜然。

  「吳用!」 他目眥欲裂,吼聲震徹靈堂「晁天王待你恩重如山,情同手足!

  當年東溪村七星聚義你都忘記了嗎?

  如今人剛亡故,你便急著另立新主,你良心何在,天理何存?」

  「放肆!」 宋江猛地拍案起身,厲聲喝止「劉唐,速速收刀!休得對學究無禮!」

  劉唐置若罔聞,刀尖穩凝不動,只轉頭望向宋江,滿腔悲憤:「公明哥哥!你與天王哥哥亦是手足之情,你且聽聽!天王慘死,大仇未報,這廝不思報仇雪恨,反倒先算計誰來坐這第一把交椅!這等狼心狗肺的行徑,如何對得起天王在天之靈?」

  「劉唐。」 吳用身處刀鋒之下,神色依舊平靜無波,緩緩開口「我且問你。如今梁山群龍無首,若是周遭山寨趁虛來攻,何人領兵禦敵?若是朝廷大軍圍剿,何人統籌調度?

  只憑一腔悲憤意氣,便能護住這梁山數萬弟兄、護住天王畢生心血嗎?」

  劉唐一時語塞,滿腔怒火硬生生卡在喉間,無從辯駁。

  「我何嘗不知,此刻議立新主,太過無情,太過寒人心。」 吳用語氣稍緩,卻字字沉重「可梁山不是一人之私地,是數千弟兄的安身立命之所,更是晁蓋哥哥耗盡半生打下的基業。

  你我一時意氣用事,引得山寨內亂、人心渙散,讓梁山分崩離析,這才是真正辜負了天王。

  我並非急著改換門庭,只是為梁山計,為晁天王出的遺業計。

  你若覺得我用心險惡,大可一刀落下,吳某絕不躲閃,任由你處置。

  只是到了地府,天王若問起梁山如何,莫怪我將罪責全部推給你赤發鬼!」

  劉唐手臂劇烈顫抖,眼眶赤紅,悲憤交加。

  對峙良久,他胸中戾氣層層瓦解,終究無力支撐,只聽噹啷一聲脆響,鋼刀重重砸落在地。

  不過依舊咬牙切齒:「你說得有理,梁山不能亂。

  但我把話撂在這裡,晁蓋哥哥的血仇,一日不報,我劉唐一日不罷休!」

  說罷,劉唐轉身便走,行至門口驟然駐足片刻,頭也不回,聲音冷硬決絕:

  「日後誰坐寨主之位,我劉唐無權干涉。可若是有人貪戀權位,刻意淡化血仇、忘卻天王慘死之恨,我第一個絕不答應!」

  厚重簾幕被狠狠甩開,腳步聲漸行漸遠,靈堂重歸死寂,只剩搖曳燭火跳動。

  宋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緩緩落座,神色疲憊:「學究莫要見怪,劉唐天性剛烈重義,一時悲憤上頭,並非有意針對你。」

  吳用微微搖頭,面色淡然無波瀾:「劉唐兄弟忠肝義膽,念及舊主,情有可原,吳某怎會怪罪。

  只是方才所言,絕非空談,山寨不可一日無主,此事必須儘早定奪。」

  宋江沉默片刻,目光沉沉:「依學究之見,如今何人能擔寨主大任,穩得住梁山局面?」

  吳用抬眸,深深看了宋江一眼,眸光幽深隱晦,意有所指,卻緘口不言,刻意留白。

  宋江心頭一動,瞬間讀懂他眼底深意,連忙故作惶恐,連連擺手推拒:「學究萬萬不可這般看我!

  晁……兄……兄長,長眠未久,大仇未報,我宋江出生一介小吏,不過俗人,德薄才淺,威望不足,怎敢覬覦寨主之位?

  於情於理,我都萬萬不能在此時僭越。」

  吳用聞言,眼神一挑,淡淡開口,從容接話,順勢鋪好台階:「公明哥哥多慮了,我並非此意。」

  宋江微微一怔,故作茫然:「那學究心中,屬意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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