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山下哀鴻遍野,山上歡歌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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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扈成站在岸邊,看著這三十七個被救上來的人。

  他們蜷縮在臨時搭起的帳篷里,有的在哭,有的在發抖,有的呆坐著,一動不動,像是魂魄已經被水沖走了。

  士卒在給他們包紮傷口、餵熱水。

  一個老婦人忽然抓住士卒的手,聲音沙啞地問:「俺男人呢?俺男人在村里,他……他有沒有被救上來?」

  士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扈成走過去,蹲下來,看著老婦人的眼睛。

  「老人家,你男人叫什麼?」

  「叫……叫王老實。他是種地的,老實人,一輩子都老實。」

  扈成點了點頭:「我們會去找他。」

  老婦人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安靜了下來,鬆開了士卒的手,喃喃道:「你們會去找他……謝謝你們,你們一定要找他,他是老實人,他……」

  扈成耐心的聽完後站了起來,他的心不知為何又沉了幾分,走到帳篷外面。

  「知州。」關勝從後面走上來,渾身濕透,鬍子上還掛著水珠「末將方才在那邊水窪里,撈上來一個小娘子。她……她抱著一個木盆,盆里是兩個孩子。孩子都活著,可她……」

  他沒有說下去。

  扈成沒有追問。

  「關將軍」扈成問「你覺得現在梁山那幫惡人掘堤前是什麼心態?」

  關勝聞言,思索片刻「估計他們會用不得已而為之作為藉口」

  扈成一聽,哈哈大笑起來「不得已?他們口中的不得已,原是拿萬千無辜百姓的性命填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岸邊瑟瑟發抖的老弱婦孺,語氣更沉:

  「他們的不得已,是屠扈家莊滿門,是掘堤淹盡村落,是看著青壯年以身為堤、婦孺飄零無依,卻依舊心安理得。」

  「所謂替天行道,行俠仗義,不過是把別人的命視作草芥,把自己的私慾,裹上大義的皮罷了。

  在他們眼裡,百姓不是蒼生,是鋪路的石子,是取勝的籌碼,死再多,都抵不過梁山的一畝三分地。」

  扈成輕笑一聲,笑意里滿是悲涼、滿是鄙夷:

  「這般視人命如無物的不得已,天下間,也只有梁山這群賊寇,說得這般理直氣壯。」

  杜壆不知道何時也已經來到了他的身旁,扈成望著梁山的方向,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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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上最可怕的從不是惡人,

  是明明在作惡,卻還覺得自己理直氣壯,

  把萬千人命當成『不得已』的代價,

  連一絲愧疚,都不肯給那些枉死的人。」

  「杜將軍。」他忽然說「你說,梁山上的那些人,他們此刻在做什麼?」

  杜壆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沉默了片刻,不知如何作答。

  「慶功。」扈成語氣篤定,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一定在慶功,因為呼延灼退的大軍被殲滅了,而且梁山基本上沒有損失多少的兵力,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梁山聚義廳,燈火通明。

  晁蓋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案上擺滿了酒菜。

  烤全羊、紅燒魚、燉雞、醬牛肉,還有幾樣時鮮的蔬菜,擺了滿滿一桌。

  酒是大壇的,開封的時候酒香四溢,滿廳都是。

  「來!諸位兄弟!」晁蓋端起酒碗,站起來,聲音洪亮「幹了這碗!」

  眾頭領紛紛站起來,舉碗齊眉,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打濕了衣襟,也沒人在意。

  「痛快!」劉唐抹了抹嘴,把空碗往桌上一頓,哈哈大笑「那呼延灼號稱什麼『雙鞭將』,牛皮吹得震天響,結果呢?

  學究的一場大水,全餵了魚鱉!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這叫什麼?這叫天助梁山!我梁山有天助,怎麼能不興旺?」

  「什麼老天爺!」鄭天壽嗤了一聲「那是軍師的好計策!宋公明哥哥的好手段,是晁蓋哥哥的好決策」

  鄒潤也點頭附和「要不是軍師想出這水攻的法子,咱們還在山上乾瞪眼呢!」

  吳用坐在晁蓋下首,手裡搖著鵝毛扇,聞言微微一笑,並不接話。

  只要能贏,一切就都值得!

  晁蓋放下酒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的表情卻有些複雜。

  昨夜那場洪水,他站在山上親眼看著的。

  那股洪流從汶水方向衝出來,鋪天蓋地,摧枯拉朽,把下游的一切都吞沒了。

  他站在山上,腳下的大地都在顫抖。

  他想起東溪村。

  那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那些地方,那些人,現在都淹了。

  晁蓋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酒液苦澀,像是摻了黃連。

  「天王。」宋江忽然站起來,端起酒碗,走到晁蓋面前「小弟敬您一碗。」

  晁蓋抬起頭,看著宋江。

  宋江的臉上帶著笑,眼睛彎彎的,一副和氣的模樣。

  可晁蓋總覺得,那雙眼睛裡有別的東西。

  「公明賢弟。」晁蓋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兩人一飲而盡。

  宋江放下碗,忽然嘆了口氣:「天王,小弟心裡有一件事,不吐不快。」

  晁蓋眉頭一皺:「什麼事?」

  宋江環視了一圈聚義廳,聲音放低了些:「眼下呼延灼雖然敗了,可咱們還不能鬆懈。

  那洪水雖然沖了官軍的大營,可也沖了不少百姓的田舍。

  如今水面上漂著不少東西糧草、軍械、馬匹,還有百姓家裡的財物。

  這些東西,若是不趕緊打撈,等水一退,全陷在泥里,就不好打撈了。」

  晁蓋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公明兄弟說得有理。這水能發,也能退,得趁著水還沒退,趕緊把東西撈上來。」

  宋江連忙道:「天王英明。小弟已經想好了,咱們水軍頭領多,水性好,讓他們帶人下去打撈,最是合適。

  阮家三位兄弟,李俊兄弟,童威、童猛兄弟,張順兄弟,都是水裡長大的,讓他們去,准能撈個乾淨。」

  晁蓋看了看吳用:「軍師以為如何?」

  吳用搖著扇子,不緊不慢地道:「公明哥哥說得極是。不過,小弟以為,光打撈東西還不夠。」

  宋江看著他:「軍師的意思是?」

  吳用站起來,走到廳門口,指著外頭的夜色:「兩位哥哥莫非忘記了,那扈成也在洪水淹沒範圍之內。

  小弟以為,打撈財物是其一,其二嘛」

  他轉過身,目光在廳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阮小五身上。

  「其二,該派些人去探探扈成的如今的情況。

  若是能活捉最好,不能活捉,縱然是屍體,也要砍了他的腦袋,給山上死去的兄弟祭奠。」

  阮小五正啃著一隻雞腿,滿嘴是油,聞言把雞腿一扔,站起來,拍著胸脯道:「軍師放心!這事包在我阮小五身上!那扈成算什麼東西?

  不過是個僥倖撿了條命的廢物。

  我帶著水軍弟兄們摸過去,一刀砍了他的腦袋,煮了,拎回來給天王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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