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我們不白取,我們繳納歲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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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素婉頓了頓,目光盈盈,語氣愈發誠懇:

  「和親一事,固然對朝廷和齊王殿下雙方皆是有利,想必齊王殿下若是得知能夠迎娶帝姬,應當不會拒絕。

  帝姬下嫁王爺,更是國之大典。這等喜事日後自當隆重操辦。然而喜事歸喜事,國事歸國事。

  齊王殿下治下軍民百萬,各處用度皆是需要真金白銀,總不能......讓帝姬空著手嫁入王府吧?」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驟然一緊。

  趙佶原本頗有些得意的心情,頓時為之一沉。他原以為洪城提出嫁帝姬,誤打誤撞讓兩女感到一絲慌亂,如此一來,能壓一壓梁山的銳氣,讓那兩個女子有所收斂,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卻不料對方話音一轉,非但沒有半分退讓,反而打蛇順杆爬,二女話里話外,分明是在說即便嫁出帝姬,嫁妝依舊不能少!

  這樣豈不是意味著,朝廷既要出人,梁山索要的其他好處,同樣也不能少?

  不等朝廷眾人開口,吳月娘已溫聲接道:「素婉妹妹言之有理。帝姬金枝玉葉,下嫁藩王,這嫁妝自然不能少。

  依民女愚見,方才所請錢糧數額,既可作為朝廷對齊王府的資助獎賞,亦可視為帝姬嫁妝的一部分。

  如此一來,朝廷有體面,齊王府得到實惠,帝姬出嫁亦不寒酸,這才是真正的兩全之法。」

  兩全之法,好一個兩全之法!其實不應該叫兩全之法,這應該叫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

  兩女這番話一出,朝廷諸公又是一呆,他們哪裡見過這樣的路數?一時間,整個大殿陷入寂靜之中。

  蔡京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茶水即將涼透,可他卻忘記放下。童貫面色陰沉,死死盯著那兩名女子,仿佛要將她們看穿。宿元景低頭盯著他的靴尖,同樣不知該如何辯駁。

  洪城坐在席間,只顧小口飲酒,他低著頭,嘴角掀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無人察覺的笑意。

  他方才提出嫁帝姬,自然不是臨時起意。

  而是算準,此番提議一出,朝廷必然會想到用出嫁帝姬,來換取或者說替代即將付出的實惠,

  而他嘴上說著為朝廷著想,實際上是存著,要讓朝廷連帝姬帶實惠,一併送到梁山手中的心思。

  這才是他洪某人遞出的「神助攻」。

  至於那兩位姑奶奶方才的失態,洪城餘光掠過吳月娘與李素婉,心中瞭然,卻只作不知。

  兒女情長,那是王倫哥哥該操心的事。

  他洪城只管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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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刀已遞出,接下來,就看這兩位姑奶奶如何使用。

  吳月娘與李素婉對視一眼。那一眼頗為複雜,有被戳中心事的狼狽,有對那素未謀面的帝姬本能的排斥,

  但經過最初的慌亂後,更多的,是一種沉到底的冷靜。

  她們是王倫親手選擇的人。兒女情長是私,梁山大局是公。公私之間,她們從未選錯過。

  於是那絲狼狽與排斥被壓入眼底,取而代之的是愈發凌厲的鋒芒。

  既然帝姬非娶不可,那這筆帳,便要在朝廷身上,千倍萬倍地找回來。

  李素婉轉向蔡京,笑意溫婉,言辭卻更加犀利:

  「蔡太師乃三朝元老,朝廷方方面面的事情,想必都有經手。這河北鹽場歲入錢幣幾何,太師定然心中有數。」


  李素婉也不等他答,自顧自道:

  「我和姐姐粗略算過,僅濱州一地的鹽利,若是歸王府經營,歲入可不下三十萬貫。

  其餘等地,滄州鹽場歲入四十二萬貫,棣州二十三萬貫,密州十八萬貫......

  河北全境大大小小所有鹽場加起來,年利合計大概在二百八十萬貫上下。」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太師以為,這個數目可還公允?」

  蔡京的手僵在半空,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吏部官員,兩人眼中同樣都寫滿震驚。

  二百八十萬貫。

  這個數字精準得可怕,比戶部密檔中的數字,只少了不到十萬貫。

  而那是朝廷經營百年的鹽利底帳。他抬眼,正對上李素婉清澈無辜的眼神。

  蔡京這時才第一次正視對方,李素婉那雙眼神和方才那番話,不是無知者的探詢。而是獵手確認獵物已入彀中的從容。

  蔡京忽然明白,今日遇到的,絕不是什么女流之輩。這是兩頭披著人皮的貔貅!

  他的心裡,頓時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蔡京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駭,沉聲道:「河北鹽場乃朝廷財賦重地,豈能輕付藩王?」

  「太師此言差矣!」吳月娘溫聲接道,「河北既已劃為齊王治下,境內鹽場歸於王府,自然是名正言順。再者......」

  她淺淺一笑:「小女子雖為女流之輩,卻也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種道理,即便鹽場歸於王府,但齊王怎會白取。

  每年王府可定額向朝廷輸納鹽稅,這樣一來,朝廷不必再費心經營,為保證鹽場順利經營,還要派兵巡緝、緝拿私販,

  日後只需坐收定額之利,豈不更安穩?」

  蔡京冷笑一聲,絕不會輕易上當:「安穩?那不知你所說的定額又是多少?」

  吳月娘伸出三根手指:「歲輸朝廷鹽稅定額,二十五萬貫。」

  「荒謬!」

  不用說蔡京,連吏部官員都被氣笑了,只差拍案而起。

  「河北鹽場歲入近三百萬貫,你梁山只給朝廷二十五萬貫,這是納貢還是施捨?!」

  「太師息怒。」吳月娘不疾不徐:「太師方才也提到,河北鹽場乃朝廷財賦重地。然而這鹽場重地,朝廷難道不需要耗費錢財,派兵鎮守?」

  蔡京語塞。

  吳月娘語氣平和,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河北鹽場連年私販橫行,朝廷緝私費用歲耗,恐怕都有十餘萬貫,而鹽稅實收不過七八十萬貫。

  若是發生天災人禍,一場大水或是民變,鹽場便要停擺數月。不過我梁山接手之後,定當肅清私販,鹽場歲入自可倍增。

  屆時朝廷不費一兵一卒,不出一錢一糧,歲得二十五萬貫,豈不是真正的一本萬利?

  所以說嘛,這不是施捨,這是齊王殿下對朝廷的誠意。」

  蔡京這下終於聽懂了,口口聲聲說著誠意,可這哪裡是誠意,這簡直是硬搶!

  蔡京很想問一句,這樣一來,你們梁山和那些「天災人禍」,又有什麼區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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