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2章 他還蒙在鼓裡,誰都不想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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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順站在淺水裡。

  海水沒過腳踝,他剛從死人堆里走出來,鞋上全是血。

  清點完傷亡,他一句話沒說。

  沙灘上橫著屍體,有金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士兵們一具一具往岸上抬,火把插在沙子裡,被風吹得亂晃。

  「張將軍。」

  張順回頭。

  是石秀。

  「官家讓我帶句話給你。」

  張順站在原地靜靜的等著,聽到石秀這話,心中莫名的突突打鼓,他竟然有一絲緊張。

  「官家原話,撒離喝多疑,見你擺陣,必不敢賭。他一退,不會回頭。」

  張順喉嚨動了一下。

  「官家還說,撒離喝敗了不會認。他只會寫一封好聽的戰報,去騙他的陛下。」

  張順吸了口氣,瞪圓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的道:「連這個都算到了?」

  石秀摸出一張紙遞過去:「官家親筆。船期、糧草、火炮都在上面。

  後面還有三批船,隔兩日到一批。」

  張順展開,借著火把光看。

  字不多。

  哪一天,裝什麼,誰接應,寫得清楚。

  他折好紙,塞進懷裡。

  「派幾個斥候,往北摸二十里。看遼陽城關沒關門。」他說。

  石秀點頭,轉身去了。

  張順彎下腰,在海水裡洗了洗手。水涼,激得他一哆嗦。

  武松倒提著陌刀走過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哥哥放心,我撐得住。」張順說。

  武松「嗯」了一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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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智深扛著禪杖晃過來,鼻子動了動。

  「這海風裡怎麼有股子腥味。」

  旁邊小兵說:「大師,怕是血味還沒散。」

  魯智深咧嘴一笑:「洒家聞著,倒像是金狗的味。」

  張順沒接話。

  他望著海面,心裡懸著的東西,往下落了一點。

  他現在忽然有些明白過來,為什麼皇帝會讓武松、魯智深他們跟著過來了。

  哥哥還是跟以前一樣,居於廟堂之上,卻能夠決勝千里。

  ……

  撒離喝躺在擔架上。

  胸口還在抽疼。

  「叫個會寫字的過來。」他說。

  文書模樣的親兵跪到跟前,掏出紙筆。

  撒離喝沒睜眼:「就這麼寫。我軍與明軍戰於海濱,血戰竟日。

  敵勢極盛,海船無數,援兵不斷。臣為保遼陽,主動退兵,未敢浪戰。伏乞陛下聖斷。」

  文書下筆很快,字又小又密。

  撒離喝問:「這樣寫,行嗎?」

  旁邊副將忙道:「將軍放心。這不是敗退,是知難而退。」

  另一個副將沒吭聲。

  「你有話就說。」撒離喝聲音冷了下去。

  那副將低聲道:「朝中那些人,不看戰報怎麼寫,只看死傷多少。

  這一仗折了這麼多,光寫敵勢極盛,怕不夠。」

  撒離喝慢慢睜開眼睛。

  「再加一句。臣所部血戰不退,斃敵無算。敵雖眾,未能全勝。此戰,非敗。」

  文書趕緊補上。

  「派快馬,先送遼陽,再轉上京。」撒離喝說。

  「是。」

  馬蹄聲向北去了,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

  撒離喝閉著眼。呼吸順了許多。

  旁邊親兵輕聲道:「將軍,遼陽那邊,會開城門接應咱們吧?」

  撒離喝沒睜眼:「他們不敢不開。」

  說完,他就不再出聲。

  周圍人聽了,心裡也安了些。

  ……

  遼陽城。

  天還沒亮。

  城門緊閉,城頭上火把亂晃。

  一匹快馬從南邊奔來。

  到了城下,馬上的人摔下來,舉著一封信。

  「遼東急報!遼東急報!」

  城上守軍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城門開了一條縫,人連馬被拽了進去。

  守將被人從床上叫起來。

  衣服沒穿好,坐在堂上。

  那封戰報擺在桌上。

  他盯著看了很久,一動不動。

  左眼一直在跳。

  「明軍到底多少人?」他問。

  信使跪在下面,聲音發抖:「小人回來時,滿灘都是,數不過來。」

  守將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撒離喝的人馬呢?」

  「在後面,快到了。」

  「快到了……」

  守將坐回椅子裡。

  堂上靜了片刻。

  他忽然問旁邊的部將:「明軍那個鐵船,你們誰見過?」

  沒人說話。

  「就是那種吐火的大船。一炮下來,百十人沒了。誰見過?」

  還是沒人說話。

  守將咽了口唾沫。

  「我聽人說過,那東西,不是人能擋的。」

  說完,他忽然停住。頭微微側過去,耳朵朝向窗外。

  旁邊幾個部將都跟著緊張起來,屏住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風從城頭刮過,嗚嗚地響。

  守將慢慢轉回頭。

  「沒事。我聽錯了。」

  聲音在抖。

  「關城門,加雙崗,沒有我的令,誰都不准開。」他說。

  旁邊一個部將小聲問:「撒離喝將軍到了,也不開?」

  守將轉過頭,眼睛通紅:「他到了,先讓他的兵馬在南門外紮營,等天亮了再說。」

  那部將不敢再問,轉身跑了出去。

  堂上安靜下來,守將坐著,聽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亂。

  城頭上有人喊,南門關了,又有人喊,北門也關了。

  他抹了一把臉,手心裡全是汗。

  過了一會兒,他叫來親兵。

  「撒離喝的人馬到了,叫他們去城南紮營。不准靠近城門。」

  親兵一愣:「那不合規矩。」

  守將一拍桌子:「規矩?明軍殺到城下的時候,你和誰說規矩?」

  親兵低頭退了出去。

  守將靠在椅背上,望著屋頂。


  怕的是明軍,恨的是撒離喝。

  仗打成這樣,還寫什麼「主動退兵」。

  退了就是退了。

  敗了就是敗了。等上京問下來,這罪過算誰的。

  他越想越覺得不能背這個鍋。

  「再派個人去上京。就說明軍勢大,撒離喝不戰先退。」他低聲說。

  旁邊親信愣了一下:「將軍,那撒離喝將軍那邊……」

  「他報他的,我報我的。各說各話。」守將擺了擺手,「他不仁,別怪我不義。」

  明軍還沒到。

  遼陽已經先亂了。城外的人急著進來,城裡的人盤算著怎麼把黑鍋甩出去。

  而此刻,撒離喝還躺在南邊的路上,做著朝廷誇他的夢。

  他不知道,遼陽的城門已經給他關上了。

  他更不知道,城裡那個守將,正準備把他賣了。

  海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腥氣,一路往北。

  再過一日,就能吹到遼陽城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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