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風起雲湧,汪洋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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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渤海,風急浪高,鐵船聳立,霧氣騰騰。

  武松和魯智深站在船頭,誰也沒有說話,可是眼眸中的興奮,怎麼都藏不住。

  船一起一伏,浪從底下托起來又撤走,腳底下晃得人發虛。

  海風帶著鹹味和腥味,從北面刮過來,把武松束髮的帶子吹得啪啪響。

  他眯起眼,往遠處看。

  看來看去都是水。

  灰藍藍一片,直到天邊,和天糊成一塊,分不清哪是海哪是雲。

  「這水啊……真大。「武松忽然說,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

  顯然言語無形容這種壯闊,只能自嘲一句好大!

  魯智深把水磨禪杖往船舷上一靠,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他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海風從光頭上掠過去,涼得他縮了縮脖子。

  「洒家以為,梁山水泊就夠瞧的了。「魯智深說,「如今才知道,那點子水,也就是人家海里的一口唾沫。「

  武松沒接話。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兩把寶刀。

  刀柄上纏的細麻繩被海氣浸得有些發潮,摸著黏糊糊的。

  他伸手把刀鞘往左挪了半寸,刀身撞在甲板上,輕輕一響。

  「我這條命,是官家撿回來的。「武松突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魯智深轉過頭看他。

  武松望著海面,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被風扯得零零落落:「當年在陽穀縣做都頭,只想著安分當差,守著我哥哥過活。

  後來出了事,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我跪在堂下,地上涼得刺骨頭。那時候我就想,我武松這輩子到頭了。「

  魯智深沒說話,雙手環抱,認真傾聽。

  「官家救了我。「武松說,「救了我,也救了我哥哥嫂嫂。

  我那侄兒,前年還在地上爬,如今已經能追著他爹滿院子跑了。

  我哥在汴京有了自己的鋪面,嫂嫂的氣色越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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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家上下,算是有條活路。

  這話我不常提,可心裡記著。「

  魯智深聽到這裡,咧嘴一笑:「你這話,跟洒家在二龍山時說的一般。「

  他頓了頓,也學著武松那樣望海:「洒家當年在渭州吃醉了酒,打死了人,上山做了和尚。

  說是和尚,心裡頭燒的跟火炭一樣。

  後來上了二龍山,又見了你。

  那一日,洒家就尋思,你小子是個狠人,砍起人來跟切豆腐似的。「

  「我的命也是官家救的!跟了官家,才知道咱們這些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人,也能有個正經營生。「

  武松嘴角動了動,像笑又不像:「這營生可不正經。誰正經人坐船去打仗的?」

  魯智深哈哈一笑:「那得看給誰打。給官家打,洒家心裡痛快。

  洒家活了這些年,就信兩個人。一個是我師父智真長老,一個就是官家。

  師父教我殺人要留一線,官家教我殺人要殺乾淨。

  你看,這不就湊上了。「

  武松這回真笑了,笑得短促,海風把他的笑聲吹散了半截。

  「我如今也算開國功臣了。晚上躺在艙里,翻個身都覺得這事不真。我武松,一個都頭,一個配軍,一個山賊,怎麼就跟開國這倆字搭上了。

  睡慣了硬地,如今鋪了軟褥子,反倒一夜醒好幾回。「

  魯智深摸了摸肚皮:「洒家也是。洒家一個提轄,撞開了運跟了官家。

  這要是在戲文里,得唱上三天三夜。

  不過你信不信,洒家這些年沒變,還是原來那個魯智深。

  該吃吃,該喝喝,該殺殺。「

  武松轉頭看他:「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早死了。「魯智深說。

  兩人又靜了下來。

  海風不停,吹得船帆鼓鼓的,船頭破開浪,白沫子從兩邊濺起來,像兩排細牙咬著海面。

  魯智深突然說:「你說這海,它有沒有邊?「

  武松道:「總得有。不然船往哪停。「

  魯智深說:「我是說海的那一頭,是什麼。「

  武松眯起眼往北望。

  除了水還是水。

  幾隻海鳥在天上盤著,翅膀一抖,像誰在空中畫了幾道灰線。

  「不知道。「他說,「興許是陸地。興許是更大的海。我過去以為長江、漢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水了。

  今日才知道,人這一輩子,能看的東西太多了。「

  「可不是。「魯智深說,「人站在地上,覺得自個兒挺高。一到了這海上,連粒芝麻都不如。

  洒家以前在五台山,聽師父說天地如何大。

  當時只當是和尚念經。今日站在這兒,風吹得腦門發涼,才算想明白了幾分。「

  武松沒說話,只拿手在船舷上拍了一下。

  木欄又厚又沉,海水在下面打轉,黑幽幽的,像一口沒有底的井。

  「這海北邊,有沒有人?」武松忽然又問。

  「有。怎麼沒有。「張順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武松和魯智深回頭。

  張順領著阮小二、阮小五從船尾上來。

  張順穿了一身短打,袖子卷到肘彎,手裡捏著半塊干餅,正一邊嚼一邊走。

  阮小二抱著胳膊,阮小五趿拉著草鞋,三個人在甲板上走,跟走平路一樣穩。

  張順走到船舷邊,先朝海里啐了一口餅渣,才笑著說:「這海北邊是高麗國。往東北走,還有倭國。

  海上那些黑點兒,就是先頭的哨船,再往北走兩日,就進了高麗人的海界了。「

  魯智深問:「高麗人,好打交道?「

  張順道:「做買賣還算客氣。就是規矩多,上回靠岸買水,非讓在港外下錨,不許帶刀上岸。拿銀子打點半天才放行。「

  「倭國呢?「

  張順笑容收了收:「那地方不提也罷。海盜多,殺不完。

  上回劫了咱們兩條貨船,殺了幾個弟兄。

  我帶船去追,他們見了大明旗,比兔子跑得還快。「

  魯智深哼了一聲:「敢殺咱們的人,還跑得這樣快。下回讓洒家遇著,一杖一個。「

  張順道:「用不著下回。等滅了金國,官家騰出手來,遲早要收拾他們。「

  「官家有句話,我記著……倭國人只認刀,不認理。你跟他講理,他當你怕他。

  你拿刀架他脖子上,他才跪下喊爹。」

  武松聽完,沒有再看海,而是低頭把寶刀從鞘里抽出來半寸,又推了回去。

  刀身在日光下閃了一下,像一道白亮亮的水波。

  他頓了頓,抬眼往北又望了一眼。

  海還是那個海,天還是那個天。

  可他覺著,那灰濛濛一片的盡頭,不像是只有水。

  武松獰笑一聲:「這般囂張的人,有機會我定要去倭國,拿他們試試我的寶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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