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3章 章誓師!出居庸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渤海灣的浪拍著礁石,咸腥氣混著鐵鏽味往鼻子裡鑽。

  將台搭在最高的那塊礁上,王倫端著粗瓷碗站著。

  號角壓過了潮聲,台下黑壓壓一片腦袋,水軍的深藍號衣、步兵的槍矛、後頭一眼望不到頭的糧車,全讓海風吹得晃動。

  孟康站在台側,手搭在涼浸浸的炮管上,喉結動了動。

  三艘鐵甲船,他盯了大半年,海面上那三道黑影的煙囪還冒著余煙,像三個剛睡醒的巨獸。他沒敢出聲,只拿袖子蹭了蹭炮口灰。海風灌滿袖子,將台木板被他踩得輕響。

  台下前排是個臉上有疤的老卒,手裡碗捏得緊。他旁邊站個嫩生生的新兵,槍矛還端不穩,眼睛卻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台上的王倫。海風灌進領口,他縮了縮脖子,把碗又捏緊了些。

  王倫先把碗在手裡轉了半圈,嗓子本就啞,這會兒風一吹更啞。可那幾句話出口,台下沒一個敢吭聲。

  「松亭關,金人卡在中京路南緣的前出據點,先敲掉它。松亭一破,兵鋒就頂到中京喉嚨眼。中京一破,上京就是個沒殼的烏龜,縮都沒處縮。」

  眾將悶聲應了。王倫把碗舉高,酒沿晃出來灑在甲葉上。

  「論功行賞,拿下地界,有功的將士分田落戶,老婆孩子熱炕頭。李乾順那小子按兵觀望,由他去,咱先揍金人。等漠南大捷,他愛出不出。」

  他眼底那點狠勁浮上來,像壓了半年的火苗子終於竄了苗。

  「鐵船火炮都齊整了。金國的海,從今天起姓明。」

  碗砸在將台木板上,碎成幾片。離他最近的小校手勁沒收住,豁口正割了指腹,嘶一聲又咧嘴笑起來。那笑裡帶著野氣,他心裡頭一句話沒說出口。這碗酒灌下去,關外就是咱們的了,拼了。

  ............

  船尾,張順腰裡那根舊繩還在。

  繩是三年前從江州帶出來的,浸過水浸過血,如今摸著發糙,股索都磨散了邊。他下意識捏了一把,阮小二在那頭扯著嗓子喊號,蒸汽白煙騰起來,糊了半邊天。

  鐵甲船的鋼板涼得扎手。

  張順愣了半息,指尖在板面上蹭了蹭。

  這條繩早先是縛漁船用的,如今拴的是這鐵傢伙。

  他抬眼看了看船艙里那幫兵。甲葉外頭還套著皮繩,是官家專門挑出來練登陸的,操槳比老水卒還利索。

  張順多看了兩眼,心裡頭那點嘀咕翻上來:當年梁山泊那點水窪子,哪敢想有這天。

  阮小二湊過來,咧著黃牙:「老張,咱這繩算啥,這鐵殼子才是真傢伙。早先在梁山,泊子裡划船都嫌浪大,如今倒要漂洋過海抄金人後院,你說說,邪門不邪門?」

  張順哼笑一聲:「邪門。可官家要乾的,哪件不邪門。」

  船離了礁,渤海灣在身後縮成一條灰線。

  渤海灣的水拍著船幫,一下一下,像催他上路。

  張順靠在船舷,舊繩在掌心繞了一圈又一圈。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他望著那煙,想起江州渡口的炊煙,兩樣東西,隔著半輩子。

  ............

  西邊,居庸關。

  關門上「居庸」兩個字是早年刻的,苔痕爬了半邊,筆畫卻還硬。

  秦明拍馬出關時回頭看了一眼,咧嘴大笑。

  當年梁山那會兒,這關是八百里水泊好漢都打不進的,今兒他大搖大擺往外走,馬蹄踩得關道碎石亂滾。

  關勝斷後,重騎壓在後面,鐵甲撞得嘩啦響。

  他抹了把馬鬃,沖秦明道:「當年打不進這關,夜裡做夢都憋屈。今兒走出去,真叫解氣。」

  秦明聽見,咧嘴一笑,拍了拍關勝的臂。

  慕容戰領著契丹營跟上,關牆外頭就是金界,風裡裹著草棵子和土腥味。

  秦明深吸一口,胸口那股悶了半輩子的濁氣,好像一下順了。

  他扭頭沖慕容戰喊:「慕容將軍,頭一陣交你契丹營探路!」

  慕容戰只一點頭。他胯下馬打了個響鼻,蹄印踩在金界土地上,新嶄嶄的。

  耶律余睹打馬趕到秦明身側,抱了抱拳:「秦統制,這一程,契丹營跟著你走。金人欠契丹的血債,今兒算是開了頭。」

  秦明把雁翎刀往鞍上一拍:「到了松亭關,你們搶頭功。」

  ............

  松亭關外緣的土壘,是金人卡在中京路南緣的第一顆釘子。

  木柵圍著土牆,瞭台上晃著金旗,守卒稀稀拉拉趴在垛口後頭,有個金卒探出半顆腦袋張望,又慌忙縮了回去。

  秦明提著大斧衝上去。

  斧刃啃進木柵的悶響從虎口竄到肩胛,震得他牙關一緊。

  他喘著咧開嘴,一斧劈開半扇門,木刺崩飛濺在甲片上。

  第一騎闖進去的工夫,他腦子裡翻的是梁山泊里那個急脾氣的霹靂火,哪想到替官家砍的,是金人的關門。

  關勝從重騎里切出來,長刀挑落一個撲上來的金卒。

  他扭頭沖秦明吼:「秦統制,側後我堵了,這幫龜孫跑不了!」

  秦明嗯一聲,斧風掃倒兩個守卒,血濺在戰袍上,濕了一片。

  一個金卒看見明軍翻上牆頭,手裡長槍一松,咣當掉在腳邊。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只擠出半個音,轉身就往壘里鑽,被亂軍撞得摔了個跟頭。

  慕容戰從側翼卷進來。

  他捏著刀柄,手背青筋起來了,眼神發直。

  刀抹過金卒喉嚨的瞬間,溫熱的血濺在手背上,他心裡頭那點壓了多年的東西鬆了。

  金人不是天兵,欠契丹的,今兒連本帶利收。

  完顏石從壘里衝出來,甲冑撞得嘩啦響,彎刀劈頭就砍。

  秦明一斧將他掀翻在泥里,契丹營的刀隨即壓上去,沒給他再起來的機會。這一仗沒撐過半柱香,土壘頂上插上了明字旗,紅布在風裡獵獵的。

  慕容戰抹了把臉上的血,朝耶律余睹咧了咧嘴:「老將軍,這仇解了點癢。」

  耶律余睹沒笑,只望著北邊:「這才哪到哪。松亭關城裡頭,還有更多的。」

  秦明踏著血泥走上壘頂,解下沾血的護腕,朝身後一揮:「傳下去,歇半個時辰,吃飯。吃完,打松亭關。」風卷著血腥味往北去,城頭上金旗還在,可腳下的釘子已經拔了。他望著北邊,眼裡那點光,壓了半輩子終於亮了。

  出關第一血,落在秦明斧下。

  南邊的大明,動了。

  這一回,是真動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