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7章 興慶府!三派交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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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綾國書,快馬半月,從燕京送到興慶府。

  李乾順翻了翻,臉就黑了。

  傳下去給大臣們看,野利昌、曹勉、嵬名阿吳、斡道沖,一人看一遍,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歲貢三十萬,戰馬四千,糧草十萬石,石州交割,聯姻,出兵兩萬,每一條都剜肉。

  斡道沖最先沉不住氣,拄著拐杖就出了列:「大王!這哪是國書?這是要把西夏抽筋扒皮啊!石州是糧倉,歲貢三十萬,國庫都要掏空了!」

  「國相說得對。」嵬名阿吳黑著臉,「鐵鷂子一抽就是兩千,西夏的家底,就真見底了。」

  眼看又要吵起來,李乾順抬手壓住,看向野利昌:「你去過大明,見過那王倫。你說。」

  野利昌出列,沉默片刻:「大王,諸位大人。這國書上的條件,臣在燕京,一條一條,都跟大明談過。」殿裡靜了,落針可聞。

  「談的時候,臣心裡也在罵。」野利昌道,「歲貢三十萬,戰馬四千,石州……哪一條不是剜肉?」

  他頓了一下,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石州和那加獻的兩千戰馬,都是他在燕京自己遞上去的,這話若挑明了,滿殿的人不恨大明,先恨他野利昌賣國。

  「這話,臣回來說,得往狠里說。不然,滿殿上下,只當臣替大明當了說客。」野利昌抬起頭,「大明皇帝那句原話,臣到現在還記得。他放下茶盞,就說了那一句……」

  野利昌清了清嗓子,學著那人的腔調:「國書,朕看過了。李乾順有心了。」

  「臣記得銀州城下那些火炮的厲害,也記得大明皇帝看臣的眼神……」野利昌的目光掃過滿殿,「西夏在人家眼裡,就是一盤菜。」

  「那你還談個屁?」嵬名阿吳忍不住了。

  「臣談下來一樣東西。」野利昌道,「一樣國書上看不見的東西。」

  李乾順眯起眼:「說。」

  「臣在燕京,撞見了金國的使者。」野利昌一字一句,「完顏宗固,金國皇帝的次子,奉皇命去大明求議和。金國也在求大明。」

  殿上,嗡地一聲炸開,像捅了馬蜂窩。

  「金國不是大明的死敵嗎?怎麼反倒去求?」斡道沖的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正因為是死敵,才急著求。」野利昌道,「燕京大捷之後,金國就看出自己撐不住了。

  臣在燕京瞧得明白,那完顏宗固叫大明皇帝召見了一回,出來的時候,臉都是灰的。

  臣還聽驛館的人說,金國這回,連燕雲都捨得往外讓……」他停了一下,聲音沉了下去,「金國要真跟大明談成了,頭一件要做的,就是把西夏當成見面禮,賣給大明。」

  「咱們的國書,要是晚遞一個月,金國先跟大明談成了,西夏就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到那時候,不是歲貢三十萬的事,是西夏這塊肉,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滿殿上下一個激靈。嵬名阿吳繃著臉沒吭聲,斡道沖臉色也變了。

  「可這國書……也太狠了……」斡道沖嘟囔。

  「狠,是因為大明皇帝知道,西夏沒得選。」野利昌道,「可大明皇帝,也給了西夏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李乾順的眉頭動了動。

  「地盤。」野利昌道,「大明皇帝親口說的,西夏出兵隨大明北伐,打下來的地盤歸西夏。草原上的地方,西夏占了就是西夏的。」

  殿裡徹底靜了,這一回,連嵬名阿吳的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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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野利昌看向嵬名阿吳,「鐵鷂子西出,不是去給大明送死,是去占地盤。金國西邊的草原,水草豐美,那可是西夏立國以來,做夢都想要的地方。」

  「大明要的是金國。」野利昌道,「金國那麼大一片地,大明吞不下,也懶得吞。分給聽話的藩屬,是他們收買人心的一步棋。」

  「西夏接了國書,出了兵,將來打下來的草原,就是西夏的牧場。」

  曹勉出列,拱手道:「大王,野利大人所言,臣信。王倫此人,做事向來一環扣一環。他要西夏的順從,就會給西夏甜頭。」

  「分地盤,不是他心善,是他要讓西夏心甘情願替他賣命。」曹勉捋了捋須,「這餌是真是假,看大明怎麼打金國就知道了。他要是真打金國,這餌就是真的。」

  李乾順坐在王座上,一直沒說話,盯著野利昌看了很久。

  這個刀疤臉,出使一趟大明,帶回來的不止是一封國書,還有整個西夏的指望。

  歲貢三十萬,是剜肉。可打金國占地盤,是西夏翻身的機會。他忽而咂摸出王倫的意思了。

  條件定得狠,是要西夏付大價錢,付了才不敢反悔;分地盤,是甜頭。

  這王倫一手大棒一手甜棗,把西夏拴上了大明的戰車。

  可他李乾順,偏偏沒法不上車。

  「都退下吧。」他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此事,容孤再想想。」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躬身退下。野利昌走在最後。

  「野利昌。」李乾順叫住他。

  「臣在。」

  「你方才說,金國的使者,還在燕京?」

  「是。」野利昌道,「臣離開燕京的時候,完顏宗固還住在驛館裡。大明皇帝沒再召見他。金國這議和,八字還沒一撇。」

  李乾順沒有接話。「退下吧。」

  他說,「孤自有計較。」

  ............

  當夜,李乾順沒有回寢宮,一個人對著那捲國書,坐了很久。

  分地盤、打金國……這餌香得他心頭髮燙。可他這輩子,見過太多甜餌,也見過太多咬鉤的下場。

  最關鍵一點,大明國的皇帝跟他以前認知當中的皇帝似乎都不同。

  他完全不像是漢人的皇帝,甚至也不像大遼國的皇帝。

  應該說他跟他歷史上那些朝代的皇帝都不同,不管是唐宗漢武,這個人的治國與對待別的國家的態度與策略似乎無跡可尋。

  正因為如此,才讓人覺得非常的壓抑和不好判斷。

  「王倫。」他低聲道,「你這盤棋,到底要把西夏擺在哪裡?」

  門被輕輕推開,耶律皇后站在門口,燭火映著她半邊臉。

  「大王,還在為這國書發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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