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3章 賭二帝!密旨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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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崇政殿。

  吳乞買端坐御座,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昨夜朕與宗磐議定的事,今日當著滿殿的人,定下來。」

  殿裡安靜下來,眾人都豎起了耳朵。

  「二帝這張牌,朕要打。」吳乞買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西夏反了,燕雲丟了,大金四面漏風。

  手裡還能擺上桌的,就剩下那兩個人。捏著沒用,不如拿出去,換一線生機。」

  完顏宗輔臉色漲紅,正要開口,吳乞買抬手止住了他。

  「朕知道你要說什麼。」吳乞買看他一眼,目光沉得壓人,「遞刀不遞刀,朕心裡有數。

  可你也得明白,如今這局面,大金連喘氣的空當都不剩了。

  談,是死馬當活馬醫;不談,是坐等刀落。

  你說,朕該怎麼選?」

  宗輔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話來,只重重哼了一聲,退了回去。

  宗翰站在殿角,垂著眼,一言不發。

  他昨夜已把話都說盡了,今日不想再重複。

  陛下到底還是聽了宗磐的。

  「宗磐。」吳乞買點名。

  「兒臣在。」宗磐出列,腰杆挺得筆直。

  「密旨你來擬。就說大金願送還二帝,以表誠意,望大明罷兵息戰,兩國重修舊好。」吳乞買頓了頓,補了一句,「另外備一份厚禮,一併帶去。

  既要做,就做得體面些,別讓人瞧出大金的底虛。」

  「兒臣遵旨!」宗磐躬身,眼底壓不住的喜色。

  「宗翰。」

  「臣在。」

  「你管著軍務。密使出發之後,臨潢府、上京的布防,你親自盯著。

  撒離喝那邊,讓他盯緊遼東,防大明水師。」吳乞買聲音又沉了幾分,一字一句,「談,要談得像個樣子;打,也不能被打得措手不及。」

  「臣遵旨。」宗翰躬身,聲音聽不出喜怒。

  散朝時,宗翰走在最後頭,一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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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裡清楚,這密旨一出,二帝是真要送回去了。

  可那兩個昏公,換不回大金的命,只會給那王倫多添一層笑話的由頭。

  可這話,他攔不住,也不想再攔了。

  ............

  三日後,上京南門。

  天剛蒙蒙亮,一支使團便已在城門口列齊了。

  為首的使臣喚作完顏設也馬,四十來歲,是宗磐一黨的親信,為人最是穩重。

  此刻他穿著嶄新的官袍,懷裡貼身藏著吳乞買的密旨,那密旨上蓋著大金的御璽,字不多,卻比千鈞還重。

  送還二帝,以表誠意。

  完顏設也馬把手按在胸口,隔著袍子摸到那捲密旨,掌心沁出一層薄汗。

  他知道,這卷東西,押著大金的國運。

  成,大金能喘口氣;敗,大金連最後這點臉面都保不住。

  他想起臨行前夜,宗磐把他叫到府里,屏退左右,只說了八個字:「此去燕京,如履薄冰。」

  那王倫是什麼人?

  能把大金鐵騎,從河北一路攆回白山黑水的狠角色。

  他完顏設也馬在女真貴人堆里摸爬半輩子,什麼陣仗沒見過,可一想到要跟那樣的人物當面說話,後脊樑還是止不住地發涼。

  這一去,少說也要月余才能到燕京。

  一路上,他反覆在心裡盤算,見了那王倫該說什麼、該行什麼禮、該擺出什麼姿態。

  想來想去,越想越沒底。

  女真勇士彎弓射鵰從不皺眉,可要跟一個能言善辯、手握天下兵馬的漢人皇帝周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設也馬。」宗磐親自送他到南門,握住他的手,聲音壓得低,「此去燕京,若事成,你便是大金的功臣,本皇子保你一世富貴。

  若不成……」

  宗磐沒有說下去,只重重捏了捏他的手。

  「大皇子放心。」完顏設也馬一躬到底,「屬下此去,定當竭盡全力,絕不辱使命。」

  使團一行二十餘人,押著幾車厚禮,馬不停蹄,一路向南,直奔燕京。

  宗磐站在城頭,望著使團消失在官道盡頭,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二帝換和平……」他低聲念了一遍,又補了一句,「這一趟,只要談成,大金的命脈,就捏在我手裡了。」

  他身後,宗翰不知何時也上了城頭,望著南邊陰沉的天,一言不發。

  「國相大人覺得,這趟談不成?」宗磐回頭,皮笑肉不笑地問了一句。

  宗翰望著南邊,過了好一陣,才啞聲道:「那王倫……要是這麼好談,燕京就不會姓明了。」

  他說完,轉身下了城頭,背影又瘦又直,像釘進雪地的鐵樁。

  宗磐望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沒有接話。

  ............

  當晚,宗翰回到府中,沒有歇息,就著燭火,把輿圖鋪開看了半宿。

  臨潢府、上京一線,布防要加固;撒離喝那邊,遼東的兵馬不能動,可水師得防。

  明國的船,比馬跑得快,從海上來,連個影子都摸不著。

  女真人馬背上起家,最怕的就是這種摸不透的東西。

  陸上的仗,他宗翰不怕;可海上的仗,大金連一支像樣的水師都沒有。

  他提筆寫下一道軍令,派人星夜送往遼東。

  軍令上只有一句話:若明軍水師北上,不可硬拼,拖住便是。

  寫完軍令,他擱下筆,望著窗外的夜色,心裡頭空落落的。

  他想起那兩個昏公。

  趙佶寫瘦金體寫得比誰都好,趙桓連自己那半壁江山都守不住。這樣的人送到燕京,不過是給那王倫多添兩個看笑話的由頭。


  密使帶著密旨去燕京,賭的是那王倫心裡那點「人情」。可宗翰在太原城外見過那個人。

  他知道,那個人心裡,沒有這東西。

  「盡人事,聽天命。」他低聲說了一句,吹熄了蠟燭。

  ............

  燕京,行在。

  御書房裡,王倫放下手裡的軍報,抬頭看向馬擴:「上京那邊,有動靜了?」

  「回陛下,探子回報,金國使團已出上京,南下了。領頭的帶著密旨,一路直奔燕京。」馬擴躬身道。

  趙良嗣在一旁笑道:「吳乞買這回是真急了,連二帝都肯往外送。」

  「密旨?」王倫笑了一聲,「吳乞買這是沉不住氣了。」

  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抬眼看向窗外。

  「把朕的岳父給朕送回來……他倒是會挑時候。」

  「朕倒要看看,他送來的,是岳父,還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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