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求和還是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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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平府駐軍一萬人,但那是防備吐蕃的。調走了,西南方向就沒人了。」

  李乾順沒有再問。

  他聽懂了一件事。

  兵力不夠。

  西夏的軍隊加在一起還有不少人,但布在漫長的邊境線上,東邊防金,西邊防吐蕃,每一處都不能抽太多。

  銀州方向原本靠橫山防線撐著,不需要重兵。

  現在橫山防線碎了,要堵這個窟窿,就得從別的地方挖肉補瘡。

  挖哪裡的肉,哪裡就疼。

  「所以……」李乾順慢慢地說,「朕手裡有兵,但調不過來。」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梁乙埋忽然出列:「陛下,臣有一言。」

  「說。」

  「銀州之戰,損兵折將,銀州城陷,橫山防線破碎。

  此敗,非天時不至,非地利不占,非將士不用命。

  乃主帥用兵失當所致。

  嵬名阿吳統鐵鷂精銳,手握地利之優,天時之利,卻未察明軍水師動向,未留退路預備,一戰而喪銀州,損我國之柱石。

  此罪,不可不究。」

  殿中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幾個樞密院的武將同時看向梁乙埋,目光裡帶著不善。

  他們不是反對追究責任,打敗仗追究責任是天經地義的。

  他們是反感一個管錢糧的文官,在武事上說三道四。

  野利昌首先出列:「梁尚書,前線將士正在收攏潰兵,石州城下還在排兵布陣。

  現在追究責任,是讓前線統帥分心自辯,還是讓明軍再占一城?」

  「打了敗仗就要問罪,這是軍法。」梁乙埋毫不退讓,「鐵鷂軍是國中精銳,此番折損過半,如果連個交代都沒有,如何向朝野上下交代?」

  野利昌剛要反駁,曹勉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殿裡立刻安靜了。

  曹勉這個人,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是帶刀的話。

  「要追究責任,第一個該追究的不是嵬名阿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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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看向曹勉。

  曹勉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捧著笏板,姿態規整,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最狂妄自大的是李良輔。」他說,「樞密使,主動請纓赴銀州前線。

  此人一到前線,銀州就丟了。

  我不說他是罪魁禍首,但諸位不妨想一想。

  李良輔是樞密院管兵事,管的是調兵遣將、糧草輜重,不是上陣廝殺。

  他為什麼要跑到銀州去?

  是誰給他的這個膽子?

  他去了銀州,嵬名保忠敢不聽他的?

  嵬名阿吳是鐵鷂軍統領,宗室宿將,但李良輔是樞密使,在品級上壓他一頭。

  戰報上說,李良輔率五百親兵從正面衝擊明軍中軍。

  正面衝擊。

  諸位,他不是武將,帶的也不是重甲鐵騎。

  他帶了五百輕裝親兵,去沖韓世忠的中軍大陣。

  結果呢?

  五百親兵全碎,他自己死在亂軍之中。」

  曹勉把目光落在樞密院那幾位官員身上。

  「一個文官,跑到前線去衝鋒陷陣。是他太想立功,還是朝中有人逼他去立功?

  如果他不去銀州,嵬名保忠會不會死?鐵鷂軍會不會敗?

  銀州會不會丟?」

  他退後一步,站回自己的位置,面朝皇帝,不再說話。

  野利昌的臉色變了。

  他聽出了曹勉話里的意思。

  李良輔死了,死人是不會為自己辯白的。

  把責任推給一個死人,是最安全的做法。

  但曹勉不僅僅是在推卸責任,他是在往更深處挖。

  李良輔為什麼去銀州?

  因為他是主戰派。

  是誰讓他當了樞密使?是誰讓他覺得自己必須去前線立功?

  這話不能再往下說了。

  再往下說,就要說到陛下的頭上了。

  李乾順沉默了很久。他聽懂了曹勉的弦外之音,也聽懂了野利昌的沉默。

  朝堂上這些人,沒有一個是真的在追究責任。梁乙埋追究的是嵬名阿吳,因為管錢糧的想打壓掌兵的。

  曹勉追究的是李良輔,因為御史台想彈劾樞密院。野利昌在保嵬名阿吳,因為武將之間要抱團。

  每個人都在借題發揮。

  沒有人真正在討論接下來怎麼辦。

  「夠了。」李乾順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殿裡立刻安靜下來。

  「問罪的事,等嵬名阿吳回來再說。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守住石州。」

  他站起來,走到野利昌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朕給你三件事。第一,立刻從賀蘭山統軍司調五千人南下增援石州,不等一個月,十五天之內必須到位。

  第二,告訴嵬名阿吳,讓他收攏潰兵守住石州,石州再丟,讓他自己了斷。

  第三,寫好給金國的求援信,不卑不亢。」

  野利昌抬頭:「求援?向金國?」

  「不是求援。」李乾順糾正他,「是告訴金國皇帝,大明打了西夏,下一個就是他。

  西夏垮了,金國的西境,就全暴露在明軍的兵鋒之下。

  他會懂的。

  眼下大明國皇帝,雙線出征,實在狂妄至極!」

  「那要帶什麼條件?」

  「沒有條件。

  當然,明國那邊,如果明國願意議和,我們願意談。」

  殿中又是一陣騷動。

  大臣們面面相覷,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西夏自立國以來,對外只有打和被打,沒有談這一說。

  如今皇帝親口說出「願意談」三個字,等於變相承認了一件事。

  西夏打不過大明。

  至少目前打不過。

  梁乙埋忍不住開口:「陛下,議和一事……」

  「議和。」李乾順打斷他,聲音冷硬,「銀州丟了,橫山防線碎了,石州岌岌可危,兵力調不過來。

  你告訴朕,不議和,拿什麼打?

  就算要打,也要先拖住明軍的腳步,給調兵爭取時間。議和不是認輸,是喘息。

  朕要的是時間,不是面子。」

  他掃了一圈殿中大臣,最後看向斡道沖:「國相。議和的事,你來辦。

  條件你來擬。

  底線是,明軍停在石州以南。石州以北,一寸不讓。」

  斡道沖拱手:「臣領旨。」

  曹勉忽然又開口了:「陛下,臣還有一言。」

  李乾順看了他一眼。

  御史中丞在朝堂上總是唱反調,但李乾順從來不會輕視他。

  曹勉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說話難聽,但有用。

  「說。」

  「這個仇,不是戰敗喪師之仇。是亡族滅種之仇。」

  殿裡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等曹勉的下文。

  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捧著笏板,姿態規整,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條法典。

  「明國滅了西夏,党項人還能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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