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 戰爭的殘酷,絕望的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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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牆上的守軍,聽到身後的動靜,回頭看見城裡冒煙,手裡的弓弩便開始發抖。

  一個百夫長大怒,拉住一個從城裡奔上來的傳令兵,吼道:「怎麼回事?哪來的火?」

  傳令兵臉煞白,嘴唇哆嗦:「不、不知道……到處都是煙,馬全跑散了……」

  完顏宗輔接到消息時,正往西南角調人。

  傳令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副帥!城內起火!城南城西都有,馬棚的馬全跑了,街上全是驚馬!」

  完顏宗輔猛然轉頭,目光掃向城內。

  三道煙柱。

  三處起火點,分在三個方向。

  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火。

  而且這些人已經在城內。

  他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

  城牆被轟,城內起火。兩件事同時發生,只能說明一件事:明軍根本沒打算只從外面打。

  他們在攻城之前,就已經把人送進城了。

  什麼時候?怎麼進來的?

  來不及想了。

  「拔離速!」他轉身,聲音發緊。

  完顏拔離速正從垛口後站起來。

  剛扛完兩袋沙袋,膀子上全是土,臉上血痂不知何時又裂開了,血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把沙袋往地上一頓,抹了把臉,手掌上蹭出一道血印。

  「末將在。」

  「帶你的兵,去城裡把那幾個放火的地方全端了。

  不管他們怎麼進來的,一個不留。」

  拔離速咧嘴一笑,笑容在滿臉血污里顯出幾分猙獰:「放火的南狗,老子正要去剁了他們。」

  完顏宗輔看著他,略一停頓:「清完火點,直接去府衙等我。」

  拔離速沒多問。

  他把斧頭從城垛後拎起,往肩上一扛,轉身往城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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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百個親衛緊隨其後,個個光頭或剃了半邊頭髮,臉上塗著赭色戰紋。

  這些人是跟著拔離速,從北境一路殺過來的老卒,盔甲上滿是刀砍的印痕。

  他們從城牆內側的馬道往下走時,城牆西南角的豁口還沒塌。

  但裂縫已經大到能看見對面的光了。

  一聲悶響。

  西南角的夯土終於垮了。

  不是炸開,是整段牆體從根部開始傾塌。

  夯土裹著青石傾瀉而下,煙塵騰起數丈高,碎石滾出幾十步遠。

  豁口像一道撕裂的傷口,從牆根裂到垛口,寬得能並排走三輛馬車。

  火炮停了。

  戰場上出現了片刻的寂靜。

  硝煙還在陣地與城牆之間飄蕩,但炮聲消失了,只剩風吹大纛的獵獵聲響。

  盧俊義舉起長槍。

  他位於騎兵陣列最前方,胯下栗色戰馬四蹄刨地,馬鐙踩得死緊。

  身後兩千騎兵,馬匹不斷噴著白氣,鐵甲森然。

  「先鋒營。」盧俊義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鐵錘砸在鐵砧上,「跟本將沖!」

  雙腿一夾馬肚,栗色馬長嘶一聲,箭一般躥了出去。

  兩千騎兵同時發動。

  馬蹄踏在凍硬的土地上,滾雷般從陣前碾向城下。

  盧俊義的披風被風扯得筆直,槍尖朝下,晨光在刃上折出一道寒芒。

  豁口處的碎石堆成一個斜坡,坑窪不平。

  盧俊義的馬在坡上趔趄了一下,他左手一提韁繩,右手握槍往後一收,穩住馬身。

  栗色馬調整步伐,踩著碎石向上猛衝。

  煙塵未散。

  盧俊義沖入煙塵的瞬間,眼前一片灰白,視野完全消失。

  他閉緊嘴,屏住呼吸,槍尖朝前探路。

  衝出煙塵那一刻,他看見了豁口後的景象。

  完顏宗輔的副將斡魯補,已帶著三百長矛手結好陣勢。

  長矛密密麻麻對準豁口,矛尖在煙塵里閃著寒光。

  最前排的長矛手膝蓋微屈,矛尾抵地,矛尖直指騎兵胸口高度。

  盧俊義在馬上暴喝一聲:「破!」

  一槍刺出。

  槍尖扎進最前排長矛手的胸口,穿透鎧甲,從後背洞穿而出。

  那名金兵被釘在槍上,往後倒下去,壓翻了身後兩人。長矛陣撕開一個口子。

  盧俊義拔槍,左右橫掃。

  槍桿抽在兩側金兵頭盔上,「當」、「當」兩聲,兩人歪倒。

  栗色馬借著沖勢往人群里硬擠,馬蹄踩在倒地的金兵身上,骨頭碎裂的悶響混在喊殺聲中。

  身後騎兵魚貫而入,馬刀翻飛,長矛突刺。

  騎兵撞進步兵陣中,如鐵錘砸進木板……前排金兵被撞飛,後排開始後退。

  斡魯補舉著刀在陣後嘶喊:「不准退!頂上去!」

  聲音卻被馬蹄聲和馬嘶聲徹底淹沒。

  楊志的陷陣營在騎兵沖入後,從豁口兩側湧入。

  重甲步兵,從頭到腳裹在鐵甲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武器是長柄斬馬刀,刀身比尋常腰刀寬一倍,刀背厚如鐵板。

  每名士兵肩上還斜挎一面長方形重盾,盾面鑄著一個巨大的「明」字。

  楊志走在陣前,右手拖刀,左手舉盾。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沉穩,鐵靴踏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陷陣營不沖。

  他們是走。

  一排一排地走,步伐整齊劃一,重盾在前,斬馬刀在後,像一堵移動的鐵牆。

  金兵的散兵衝來,矛刺在盾上彈開,刀砍在甲上濺起火星、刀刃翻卷。

  楊志一刀劈下,面前的金兵,連人帶盾被劈成兩半。

  鐵牆碾了過去。

  街道上開始出現潰散的金兵。

  有人丟了兵器往巷子裡鑽,有人拖著受傷的戰友往後爬,有人癱坐在牆根下,抱著斷臂嚎叫。

  陷陣營從他們面前走過,不追擊,不補刀,只是向前推進。

  潰兵在他們眼裡,如洪水中的枯枝,直接被卷過。

  城牆豁口防線徹底崩潰。

  武松和魯智深帶著三百親兵從豁口翻過來時,盧俊義的騎兵已向前推進。

  城內的喊殺聲遠遠傳來,混著馬蹄聲和兵器撞擊聲,亂成一鍋沸粥。

  武松踩著一塊塌下的青石,跳下碎石坡,靴底落地時濺起一片灰。

  他直起身,目光掃向城內。

  燕京城裡的街道和城外不同。

  城外是直來直去的官道,城裡卻是又窄又彎的巷子,兩邊土坯房和石牆院子交錯,巷口堆著木板和破筐。

  每一條巷子都拐彎抹角,藏人的地方多不勝數。

  武松按住刀柄,拇指抵在刀上,往前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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