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偷襲,那就是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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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顏拔離速側身擠出去,貼著城牆根往東走,靴子踩在鬆土上沒有聲音。

  身後一千騎魚貫而出,馬擠著馬,從門縫裡一點點往外挪。

  出城,上馬。

  完顏拔離速回頭看了一眼燕京城。

  城樓黑透了,連個火星子都沒點。

  完顏宗輔應該讓人把城頭所有能發光的東西都收了。

  他轉回頭,往南指了指。

  一千騎兵開始動了。

  夜風灌過來,聲響就散了。

  月亮還在雲層後面,原野上黑漆漆的。

  遠處明軍大營那幾點火光還亮著,巡夜燈籠在風裡一晃一晃。

  完顏拔離速沒看那些火光,他盯著腳下那道土壟。

  繞過去,就能從南面摸到明軍的營邊。

  土壟後面的路他白天踩過點,爛泥地,天黑沒人走,反而安全。

  一千人翻過土壟。

  那邊的地果然軟,馬蹄陷進去再拔出來,聲音更悶了。

  完顏拔離速勒住馬,側耳細聽。

  明軍大營里的動靜從夜風裡斷斷續續傳過來……馬蹄聲,有人低聲說話,偶爾鐵器碰一下,叮的一聲。

  就在這時候,前面那匹馬的右前蹄踩進了一個兔子洞。

  馬身猛地一歪。

  馬上的人,死死拽住韁繩才沒摔下去。

  馬吃痛地甩著頭,嚼子勒住了嘴叫不出聲,鼻腔里噴出一股粗重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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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顏拔離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整個隊伍在同一瞬間停住了。

  一千雙眼睛盯著明軍營邊的燈籠。

  燈籠底下的影子還在晃。

  沒人往這邊看。

  完顏拔離速等了三次呼吸的工夫,才慢慢把心放回去。

  他拔出刀,草繩還纏在刀身上,只露出一截刀刃。

  月光暗,刀面上泛一層很薄的青光。

  他轉回頭,無聲地掃了那個差點摔下馬的騎兵一眼。

  騎兵低著頭,手還在抖。

  完顏拔離速轉回前方,刀尖朝前指了指。

  一千人同時動了。

  碎步換成小跑,小跑換成衝刺。

  馬蹄聲越來越密,越來越近。

  整個過程中沒有一聲號令,沒有一聲馬嘶。

  明軍大營南側那幾盞燈籠越來越近了。

  燈籠底下的影子還在晃,巡夜的人還沒發覺。

  完顏拔離速把刀舉高了一寸。

  身後一千騎同時夾緊馬腹。

  那片伏在土壟陰影里的黑潮,猛地涌了出去,朝那幾點火光撲過去。

  明軍大營,中軍帳。

  趙良嗣猛地睜開眼。

  心跳得很快。

  帳外巡夜的燈籠還亮著,光透過帳布滲進來,昏黃的一團。

  他側耳聽……風聲,蟲鳴,遠處哨兵換崗時的口令聲。一切正常。

  他躺回去,卻再也睡不著了。

  帳外南邊那片天還是黑的。

  月亮沒出來,雲層壓得很低。

  他盯著帳頂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白天在官道上跟馬擴說的那句話:

  一百多年了,還是這個味道。

  他在黑暗裡嘆了口氣。

  帳外起了風。

  南邊那片天黑得像鐵。

  黑潮撲上去的時候,那盞燈籠叫夜風掃了一下。

  燈影一歪,火光把營帳側面照得清清楚楚。

  完顏拔離速沖在最前面。

  馬蹄踩過營外那道淺壕溝,他才看清。

  那幾盞燈籠底下是空的。

  燈籠掛在木樁上,木樁後面什麼都沒有。

  他猛地勒馬。

  馬蹄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溝,身後的騎兵收不住勢,好幾騎撞在他馬屁股上。

  馬嘶叫嚼子悶成了低低的吼,整個衝鋒陣型在營帳跟前生生剎住。

  前頭的馬擠成一團,後頭的還在往這邊涌。

  完顏拔離速抬眼望去。

  營帳一片漆黑,沒有火把,沒有號角,沒有人影。

  帳篷帘子垂得嚴嚴實實,風一吹,帘布微微鼓動。

  裡面空蕩蕩的,他能感覺出來。

  他喉嚨里逼出一個字:「撤!」

  話音沒落,南面的黑暗裡亮起一排火把。

  火把整整齊齊列成一道弧線,從營帳南側一直延伸到東側,把那一千騎兵半包圍在裡頭。

  火把底下是黑壓壓的人影,馬鞍上的騎兵不動,步兵的長矛在火光里閃成一片。

  一個聲音從火把陣列後面傳出來,不高不低,帶了點笑意:「盧俊義在此恭候多時了。

  半夜趕路辛苦,既然來了,都別急著走。」

  完顏拔離速沒有猶豫。

  他調轉馬頭,刀尖往北一指:「走!」

  一千騎兵猛地擰轉方向。

  馬蹄在泥地上打滑、蹬踹,好幾匹馬叫同伴擠得站不穩,馬背上的騎手,死死抓著韁繩才沒掉下去。

  整個陣型亂成一團,但沒有人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停下來就完了。

  盧俊義沒有追。

  他勒馬站在火把陣列前面,看著那片混亂的黑影向北涌去。

  身後的騎兵躁動起來,馬蹄刨著地,等著追擊的命令。

  盧俊義抬手攔了一下:「讓他們跑。」

  旁邊一個校尉急了:「將軍,放跑了他們……」

  「跑不遠。」盧俊義望著北面那片黑暗。

  月色淡,看不清那一千騎兵的影子,但馬蹄聲正在遠去,越來越碎,越來越急,「今夜放他們回去,比追上殺了更有用。

  回去的人少一個,完顏宗輔心裡的膽就少一分。」

  他頓了頓,又說:「把營帳收拾一下。燈籠重新掛起來,該巡夜的接著巡。

  讓他們覺得咱們不知道。」

  火把陣列撤了。

  南面空地上,留下幾十道深深的馬蹄印,一地被踩爛的草皮。

  完顏拔離速帶著人一路往北狂奔。

  沒有人回頭看,馬蹄翻起泥土碎草,甩在身後人的臉上、甲上,沒有人伸手去擦。

  一口氣跑了七八里路,馬開始喘了,他才慢慢勒住韁繩,讓隊伍緩下來。

  身後的馬蹄聲稀了。沒有人追。

  他回頭看了一眼南面。明軍大營的方向還是那幾點燈火,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慢慢收刀入鞘。

  手背上的青筋還沒退下去。

  旁邊一個百夫長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將軍,明軍早就知道咱們要來了。」

  完顏拔離速沒有應聲。

  他想起那排整整齊齊的火把,不是臨時點的。燈籠底下是空的,說明明軍早就把營帳南側清空了,只留幾盞燈籠當幌子。

  他們埋伏在黑暗裡等著,等著金軍衝進去。

  他忽然覺得脖子上有點涼。

  夜風一吹,汗津津的後頸激出一層雞皮疙瘩。

  「走。」他說,「去斡魯補那裡,休整一下再說。」

  天亮之後,完顏拔離速帶著人,出現在燕京東北十五里外那片矮坡後面。

  完顏海里,斡魯補,迎出來的時候看見他那副模樣,愣了一下。

  一千騎出城,回來的大約還有八百多,盔甲歪的歪斜的斜,好幾匹馬的腿上淌著泥水混的血,分不清是劃傷還是跑崩的。

  「折了多少?」斡魯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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