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風雪北望,瓊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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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倫仰頭望向東京城,城牆越來越近,幾乎能看清城門上那碩大的銅釘。

  無數次,這座城市曾經的主人,想要弄死他。一次又一次,從梁山泊到大名府,從濟南城到太原城。

  那些深宮裡的密詔,那些朝廷里的陰謀,那些明里暗裡的刀子,全是從這道城牆裡飛出來的。

  現在故人去東北賞風雪了,那座龍椅空了,這座城市的主人也要換人了。

  王倫的目光落在徐寧臉上。

  徐寧正領著班衛在路旁恭迎,甲冑鮮明,儀態端正。可他眼中卻有惶恐和愧疚,皇帝的目光掃過來時,他明顯不敢與皇帝對視,眼皮微微垂了下去。

  王倫忍不住想笑,最終還是憋住了。

  徐寧當初是怎麼上的梁山,他心裡最清楚。

  如今徐寧這副心虛的模樣,倒像是欠了帳沒還似的。

  從某種角度來說,徐寧、林沖、呼延灼這種人,算是多少代都吃著朝廷俸祿的官身子弟。

  他們骨子裡就流著官場的血,熟悉這個節奏,懂得這套禮儀規矩。

  如今朝代更替,他們反而更適應如今的改變,比那些山寨里的老兄弟更懂得什麼叫規矩,什麼叫分寸。

  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他們心裡門清。


  武將這邊有梁山舊部、西軍歸附、田虎降將,文臣那邊有山寨老人、舊朝歸臣、地方投效,每一派人都有自己的訴求,每一派都得安撫到位。

  這些事,比打仗複雜多了。

  王倫目光略過徐寧,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憶著太原城稱帝的場面。

  那一天,數萬將士齊聲高呼萬歲,聲音震動山谷,連雲層都要被震散。

  那種浩大無比的場面,那種被擁護被支持的感覺,實在不同尋常。

  即使過去了這麼久,只要閉上眼睛回想,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每每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想到武松給自己披上龍袍的那一刻,就會感覺整個人飛到了天空之上,腳下踩著軟綿綿的雲彩,飄飄然的。

  一切都不真實,感覺一切都變化了。

  過去哥哥長哥哥短的聲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官家、陛下。

  那些曾經勾肩搭背的兄弟,那些曾經在一個鍋里吃飯、一張鋪上睡覺的弟兄,如今見了他都要規規矩矩地行禮。

  便是過去最無所謂的武松和吳用,此刻也都規規矩矩,不再跟他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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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松不再拍他的肩膀,吳用不再湊過來擠眉弄眼。

  現在他就是最大的存在,唯一的主宰,無上的意志。每一句話都是聖旨,每一個眼神都有人在揣摩,他皺一皺眉頭,身邊的人都要緊張半天。

  短短十幾天,一切都變化了。

  或許這就是皇權的力量,無形無影,卻比刀劍更鋒利。它能把最親近的人隔開,能把最隨便的性子磨平。

  現在仔細一想,王倫感覺不是他們變了,就連自己也變了。他說話的方式變了,看人的眼神變了,想問題的角度也變了。

  從前他只盯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現在他看的是整個天下。

  或許,這就是屁股決定腦袋。坐在什麼位子上,就會用什麼樣的方式去想事。

  以前總是考慮山東的百姓,水泊周遭那幾個州縣,柴米油鹽,春種秋收。

  現在每一刻每一分,都在考慮全天下的百姓。江南的水患,蜀地的道路,兩廣的瘴氣,燕雲的烽火,樁樁件件都涌到腦子裡來。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卻又很真實,好像他可以為所欲為,那些從前束縛他的條條框框全都消失了,天底下再沒有人能對他說一個「不」字。

  然而,王倫隱隱抬頭望天,澄澈的天空中看不到什麼,他卻感到又有一種力量在約束著他。

  那力量不在人間,不在朝堂,而是在更高更遠的地方,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

  那就是無時無刻不在的天道。

  奉天承運。

  這四個字,既是權力,也是枷鎖。天給你的,天也能收回去。

  坐上這個位子,便要對天負責,對天下蒼生負責。

  王倫揚起嘴角,收起了思緒。剛到行營,便發現二牛莊莊主劉宣,此刻正一臉淚水地跪在地上。

  這個平日裡威風八面的土財主,此刻哭得稀里嘩啦,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官袍的袖子都擦濕了。

  此刻見王倫到了,這位老哥抬起頭,淚流滿面,哭得聲音都在打顫:「官家,我兒愚鈍,犯了軍紀,還請陛下責罰。」

  說完這話,他把腦袋重重磕在地上,磕得咚咚作響,額頭都紅了。

  王倫長嘆一聲。換做旁人,王倫估計就要開口罵人了。都是跟著打天下的老人,什麼場面沒見過,為了這點事哭成這副德行,像什麼話。

  可是眼前這位,那是劉宣,是最早的天使投資人,從梁山還是個破山頭的時候就往裡面砸銀子的人。

  沒轍。

  演都得演出來。

  人家跪在這裡哭,他總不能板著臉走過去當沒看見。

  王倫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他闊步上前,一把將劉宣從地上扶起來,趁勢湊到他耳畔,壓低聲音道:「老小子,你到底想幹嘛。都要論功行賞了,怎麼你兒子老是出事。動不動就打架,這都第幾回了。」

  劉宣嚇得又要哭出來,腿肚子都在哆嗦。可是心中又是一爽。

  官家在他耳邊罵他,用的是「老小子」這三個字,聽著像是在訓斥,實際上卻透著親近。

  若是官家客客氣氣地跟他說話,若是官家什麼都不說,劉宣才是真的慌了。現在這樣,反而讓他心裡有底。

  「微臣.....」

  「微你個頭,你閉嘴。」王倫罵了一句,卻也不再往下說。

  他直起身子,往後退了兩步,臉色恢復了皇帝的威嚴。

  「年輕人火氣大,那是能夠理解的。戰場上殺慣了人,下了戰場難免手癢。那就把他們關起來,讓他們冷靜冷靜,好好反思反思。」

  王倫說到這裡,語調陡然拔高,目光掃向一旁:「徐寧。」

  徐寧渾身一哆嗦,向前跨出一步,抱拳道:「微臣在。」

  「把張清、劉正給我關押到大牢去。給他們一人一間單間,不許互通消息。再安排黃信、劉唐、李雲去審理此案。該怎麼問,就怎麼問,不必有任何偏袒。」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都聽出了分量。黃信是梁山舊將,劉唐也是梁山舊將,李雲主管刑獄,三個人一起審,既照顧了各方臉面,又把事情放在了明面上。

  徐寧抱拳道:「微臣領旨。」

  劉宣張嘴欲言,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話。官家這是在保他的兒子,若是私下處置,旁人會議論紛紛;若是交給有司審理,反而誰也挑不出毛病。

  況且黃信和劉唐都是自家兄弟,不會為難劉正。

  頓時有近衛軍軍士上前,二話不說,將劉正、張清兩人五花大綁,繩索勒得結結實實。

  兩人也不掙扎,低著頭被直接押解而走。

  王倫瞥了一眼張清的背影。

  這小子從前是何等的威風,飛石打將,百發百中,戰場上何等英姿。如今卻是鼻青臉腫,一瘸一拐,跟從前的威猛判若兩人。

  這也是讓瓊英給廢了,那丫頭的方天畫戟,可不是鬧著玩的。

  「瓊英何在。」王倫惱火地喊了一聲,聲音里壓著怒氣。

  「我在。怎麼了。威風的皇帝陛下,你打算如何處置我。」瓊英昂首走了出來,態度一如既往的強硬。

  她一身鐵甲,手持方天畫戟,威風凜凜地站在王倫面前,下巴微微揚起,一臉的不服氣。那雙眼睛裡滿是倔強和挑釁,像是在說,你能拿我怎麼樣。

  王倫看了她一眼,再好的脾氣也壓不住了。

  ……

  感謝書友韜光閣的巳月打賞的催更符,書友心悅誠服的北原蒼介打賞的花花,感謝兄弟們打賞的為愛發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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