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哥哥我太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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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應的分寸把握得就很好,那就是務實。

  劉宣跟隨王倫之前,早就已經富貴了,是不差錢的土財主,莊子裡糧倉滿滿當當,銀子壓在地窖里都長了綠鏽。

  所以對著劉宣,要說什麼。

  不能光誇他有錢有勢,那是他最不缺的東西。

  要說人家一路辛苦,放著好好的富貴日子不過,沒有去享受,而是跟著官家去做最辛苦、最危險的事情。

  要說人家當初最難、最動容的時刻,把這個放大了來說,那才會引發人家心底最深處的共鳴。

  遇到富豪,不要拍人家富貴,更不要說人家氣派,要說人家在發達之前,低人一等時的那股骨氣、志氣,還有那一往無前、不計後果的勇氣。

  一個普通人富貴了,他記得的永遠不是如今富貴的日子,是永遠銘記當初可憐的、被人羞辱謾罵欺辱的日子。

  那些刻在骨頭裡的屈辱和掙扎,才是他一生最難忘的東西。

  只要你說這些,人家就會情感震動,將你視作知己。

  遇到一個武將,不要說人家武藝有多高,要說人家練武的艱辛,寒冬酷暑從不間斷。

  要說人家走上這條路,付出了太多的血與淚,身上多少傷疤,心裡多少苦楚。

  再說人家的父母,居然培養出這樣的武將來,老人家該有多不容易。

  人家才會對你高看一眼,覺得你懂他。

  很多人不屑於此,覺得老子清高,不為五斗米折腰。

  可既然你清高,那為何要出現在這樣的場合。

  既然來了,又擺出一副格格不入的樣子,那不是清高,那是又想拿好處,又拉不下臉面。

  滾回你老家去,那裡不需要這些。

  真正清高的人,永遠不會出現在需要拍馬屁的場合,人家壓根就不會來。

  既然來到名利場,你就要用名利場的法子,不要鶴立雞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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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雞的問題,而是你的問題。

  你站錯了地方,怪誰。

  人要有龍蛇之變。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不是虛偽,這是活在這世上的本事。

  在君子面前做君子,在小人面前做小人,隨機應變,能屈能伸。

  可惜有些人,一輩子都搞不明白這個道理,最後只好拿道德來批判別人,把自己越活越擰巴,搞成個四不像。

  劉宣聽著李應這番話,神色忽然有些傷感,方才那張狂的笑臉也收斂了幾分。

  他望著遠處東京城殘破的街巷,忍不住道:「實不相瞞,當初官軍進剿的時候,好多次我都以為要完蛋了。

  夜裡睡不著覺,翻來覆去地想,這一大家子人,滿莊子的老老少少,怕是要被我拖累死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沉了幾分:「好多次全族都有滅頂之禍,那種滋味,你們沒經歷過不會懂。

  現在想來,那些日子還時常會化作噩夢,半夜驚醒,一身冷汗,讓人不寒而慄。」

  扈成在一旁趕忙接過話頭,安慰道:「劉莊主,如今不都好了嗎。

  富貴險中求,當初豁出去的時候,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可眼下官家坐了天下,咱們都熬過來了。

  官家是仁義之君,對我們向來親厚,絕不是過河拆橋的人。

  等官家登基,定會大封群臣,我們這些人,定能與國同榮,子子孫孫都沾光。」

  扈成體會不到,劉宣那種從刀尖上滾過來的心情。

  除了最開始的時候,扈三娘那丫頭差點坑了他一把,讓他難堪了一回,後面這一路走來,他簡直是太順了。

  順得有時候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好像什麼都沒幹,功勞就自己掉到懷裡來了。

  他比李應都還要順,可謂躺著就成了從龍之臣。反正他是搞後勤的,管的是糧草輜重,前線打仗有妹妹帶著兵衝殺,他只要在後頭把糧草銀錢調度好就行。

  然後稀里糊塗地就贏了,一仗接著一仗地贏,贏到他都有些恍惚。

  扈成忍不住感慨道:「我加入梁山晚,本領也不大,論武藝比不得那些大將,論智謀比不得吳學究。

  跟著官家,還有兩位莊主後面,全靠你們在前面頂著,讓小弟順極了。」

  劉宣咧嘴一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命好,投了個好胎,還有個那麼好的妹妹。

  這次官家來東京,想必要納你妹妹入宮了。

  到時候你可就是國舅爺,那身份和現在又不一樣了。」

  扈成哎呀一聲,連連擺手:「我妹妹那性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她跋扈得很,從小就不服管,舞刀弄槍的,哪裡有個女兒家的樣子。

  她自然是巴不得入宮的,做夢都想著那一天。可就怕官家不喜,嫌她不夠溫婉,到時候反倒弄巧成拙。」

  劉宣咧咧嘴,斜眼瞧了他一眼。

  這臭小子,一天到晚裝模作樣,嘴上說著怕官家不喜,心裡頭怕是早就樂開了花。

  一天到晚順極了,好事全讓他占盡了。

  回頭給你點眼藥,讓你也知道知道什麼叫不順利。

  劉宣在心裡暗暗嘀咕了一句,臉上卻依舊是笑呵呵的。

  李應是個老狐狸,見兩個人互相吹捧,你一言我一語地熱鬧著,他倒是沒啥念頭。

  他只是抬起頭,將目光越過城牆,望向遠方。

  夕陽正懸在地平線上,將半邊天空染成一片深深淺淺的金紅。

  遠處山河起伏,田野綿延,像一幅鋪到天邊的畫卷。

  江山如畫,他年紀漸大,鬢邊的頭髮也已斑白。很多事情提不起興趣來,更不會有什麼爭搶的心思。

  那些功名利祿,那些朝堂爭鬥,在他看來,都不如站在這城頭上吹吹風來得自在。

  自從落松坡那一戰之後,他當時就覺得,王倫一定能夠是成大事的人。

  那是他這輩子做的最準的一次判斷。

  當時的梁山,還沒有完成制式軍隊的蛻變,不管從武備、軍士訓練、還是作戰經驗來看,在整體層面上,是不如王稟帶的那支西軍的。

  那群西軍不是普通的西軍,那是精銳中的精銳,是常年鎮守邊關、跟西夏人真刀真槍拼殺過的百戰之師。

  對於梁山來說,如果過不了王稟那一關,那這條路就到此為止了,再也走不下去了。


  那一戰打得何其慘烈,雙方都在拼命,誰退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結果梁山贏了,硬生生啃下了那塊最硬的骨頭。那個時候,冥冥之中,李應就有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天下恐怕就要易手了。

  這大宋的江山,怕是坐不住了。

  真是厲害。

  居然真的做到了,從一個水泊里的山寨,一步一步走到了這東京城的城門口。

  這簡直就是漢高祖才做到過的事情一樣,起於微末,終成天下之主。

  匪夷所思,不敢置信。

  李應感嘆完,忽然又覺得很慶幸。

  慶幸自己當初做了那個決定,慶幸自己跟對了人。

  在這個國家就要傾覆的時候,有人力挽狂瀾,把這將傾的大廈硬生生給撐住了。

  他對什麼開國功臣沒有多大的執念,那些封侯拜相的虛名,他並不放在心上。

  只是感慨,官家救了他們一家老小,救了這天下千千萬萬的百姓。

  這就足夠了,比什麼都強。

  就在這時候,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城樓的石階上,一個人影連滾帶爬地沖了上來。

  只見杜興急匆匆跑上來,額頭上全是汗,氣喘吁吁的,一眼便看到了劉宣,快步衝到他面前。

  「劉莊主,大事不好了。」杜興喘著粗氣,聲音又急又快,「劉正少爺和張清打了一架,打完了以後,張清又讓瓊英給打了。」

  劉宣臉色刷地一變,又驚又怒,腮幫子上的肉都在抖:「這個逆子。一天到晚就會氣老子,就不能消停一會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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