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3章 經過真州，這裡在造船（加更，求追讀）
再從黃龍山啟程，登舟楫，取水路，迤邐經過修水，直投那鄱陽大湖裡去...再轉舵揚帆，回到揚子江流域...李俊雖慣走江湖，久在水上營生，但連日舟船勞頓，卻也難免生出幾分倦怠。
這江面水泊，在他混江龍眼裡，早已如履自家池塘一般熟稔...故而李俊心下雪亮，再往江寧府向東行去，不多時，便要經過真州地面。恁地行船勞乏，正可去那州府歇上一宿。
畢竟那真州，地處長江、大運河交匯處，端的是漕運要衝，更是宋廷於東南面的造船重地。李俊與一眾兄弟帶領火家，駕大小船隻划過，水面銀鱗撒開，一道道波痕自舟尾擺盪開來。
行不多時，眼前便浮現出長江北岸一處港汊的輪廓，童威眺望一番，說道：
「那真州治所揚子縣，當年哥哥擺渡做艄公營生，對這水路自然識得詳盡。如今周輝那廝已被剪除，這真州地面做販私鹽勾當，也多已散了伙...走水路往返，真州正處在江州、江寧府之間，正好趁空把這地界的私鹽買賣也霸占了。」
「真州揚子縣的揚子津...我早年來揚子江謀個生計，在這渡口也住了些年月。今日也算是故地重遊了......」
李俊望著遠方，心中感慨萬千，然而再眺目凝望過去時，卻發覺真州揚子津的景象，已與往昔有所不同。
但見那港汊之中，雖仍是舟船雲集、往來如梭的場面，卻多出大批匠人正趕造船隻，斧鑿之聲不絕，好一番熱鬧景象......
無數力工打著赤膊，以榫卯咬合巨木，鐵釘在龍骨上釘出星斗般的密陣，江風裹著桐油的腥氣吹來，掠過尚未完工的船身。
那廂豎起的桅杆，如擎天柱一般刺向蒼穹，百名縴夫拖著纜繩在灘涂上跋涉，號子聲與潮汐聲絞成一片...船塢里火光躍動，鐵匠掄錘敲打船釘，火星濺落處，各個揮汗如雨，看得出大批船工、鐵匠、縴夫俱已筋疲力竭，卻只得咬牙苦撐。
李俊眉頭微蹙，登時省得那真州官府，恁般逼迫船工晝夜趕工的因由......
哼！定是又為那勞什子花石綱，平白地多造大船，方能運得動無數丈高的奇石，與那盤根錯節的異木，好去討那皇帝老兒歡心！
李俊肚裡暗罵幾句，便與眾兄弟尋個泊船的所在，紛紛躍到岸上。
揚子津港汊處，大小船隻匯聚得擠擠挨挨，新造的、補修的、待下水的...橫七豎八占滿了水面。那些赤膊的船匠們辛勤勞作，齊聲喊號子，直震得水面直泛漣漪...較之往日，也變得更為擁堵。
李俊領著幾個兄弟，便在擁堵的人叢里擠出一條道路...四下里人聲鼎沸，聒噪得耳內嗡嗡作響；周遭汗氣熏蒸，撲鼻而來，端的教人煩惡難當。
李俊還覷見，另有些胥吏在周遭往來巡視，監督大批船工幹活。其中一人手擎鞭梢，劈面便朝近旁一個船夫抽去，口中兀自厲聲喝道：
「兀那廝！手腳這般遲慢，莫不是討打？還有你這干鳥人，皆是沒規矩的懶漢！若再怠工，教你這廝們吃盡苦頭！市舶司鈞旨已下，日期嚴限。爾等須依限交付足數大船，若敢延誤，定當問以重罪，決不輕饒！」
李俊雖惱恨那些胥吏嘴臉囂張，卻也曉得大庭廣眾之下，不便結果了做公的性命...眼下且只顧往治所城裡行去，尋個可供安歇的客棧便了。
怎奈前路仍有人群堵塞，路不易走...李俊與一干兄弟，便恁般摩肩接踵，在人叢里又捱出二十多步時，忽聽得斜前方喧譁聲大作，人群驚呼亂喊，恰似有甚十萬火急的大事臨頭，四下里頓時亂作一團......
李俊轉頭望去，又聽有人嘶聲大喊：「那廝端的生得個潑天大膽，竟敢殺害提調官，又逃了去！」
那喊聲鑽進耳中，李俊心頭猛然一震，登時想起一個人、一件事。
「那廝原是真州地面數一數二的造船匠作，正指望他晝夜趕工，沒命地趕造船隻，按限期交納，怎知他陡然發作，竟敢戕害官身，犯下這等滔天大罪！」
「造作局差來的提調官，竟死在我等這裡。這番禍事，只怕要擔天大的干係！州府衙門處，早有人遞了消息，好歹我等亦須速速捉住那殺官的賊廝！縱是造作局日後追究，也好有個交代。料來他跑不得多遠，須吃捉拿了！」
「那廝竹竿那般瘦長，又長得白淨，縱在人叢中也一眼便認得。若尚在左近，定能將他尋出！」
真州...造船...身形瘦長、長得白淨...殺提調官......難道真是他？
結合聽到的那些信息，李俊心下暗自思忖...童猛在旁，則低聲說道：
「我覷這些胥吏，逼迫船工趕工，那副腌臢嘴臉，瞧著心中也有火氣，恨不能立時剁翻他幾個！又是哪個有血性的漢子，還真敢在此殺官？」
胡俊聞言，面色凝重，說道：「只是敢殺提調官的人，固然一時痛快，卻也似捅翻了馬蜂窩，惹下天大的禍事。倘被官府拿住，只怕斷無活路，被殺頭是必然的......」
「無論如何，定要護得那殺提調官的漢子周全，不使他落入官府之手.......」
李俊話音方落，周遭幾個弟兄便圍攏上前...童威踏近一步，問道：「哥哥，怎地救那人？我們兄弟幾個，都聽您的指示行事。」
「方才你們也都聽見了，那漢子身形似一根竹竿，瘦長挺拔，又生得白淨，端的是特徵鮮明。且教分出幾個弟兄，引著火家，順這港汊一路往州府治所城中去，只顧往那偏僻小巷子便鑽進去尋......」
李俊正說著，略作思忖，抬起頭來，又道：
「但城內做公的更多，那漢子既是船匠，也可能覓個空子，要逃離險地...我便與童威、童猛、胡俊、胡顯四人復去駕船，分頭沿著港汊東西兩側駛去，專一揀那偏僻冷落、不惹人眼目的所在尋來。若尋得了，休要聲張，且藏於船艙內...務必要趕在那些做公的前面，尋著那殺了提調官的漢子！」
但聽李俊分付罷，四下里幾個兄弟俱低聲領命。一眾好漢登時四散開來，或投城裡，或奔船中，須臾間，便都隱在那鬧哄哄的人潮里，沒了蹤影......
真州港汊縱橫，船塢廣闊，其中木棧橋式碼頭，端的是連接陸地與舟船的要緊去處。
這些碼頭通常由規整的樁基支撐，沿著江岸向南或向北延伸鋪展，長度以里而論。那些樁木直釘入水中，作為根基，上鋪齊整木板，便成了一條條穩當踏實的通路。
然此時此刻，有一個身形瘦長的漢子，正將那根碗口粗細的樁木死死摟在懷中，蜷縮於一方木板底下......
這條漢子，本自生得白淨，又在水裡浸得久了，麵皮已是煞白如紙，那一身白肉，也徹底沒了血色...他凍得如篩糠一般哆嗦，卻只得將聲音盡數壓下，全心都吊在那頭頂上，仔細分辨著每一步踏過的動靜。
這條生得身形頎長、麵皮白淨的漢子，蜷在碼頭棧橋的木板下，心裡明鏡似的...他只要稍微露頭，被人覷見，那便是閻王殿裡掛號，性命休矣！
這江面水泊，在他混江龍眼裡，早已如履自家池塘一般熟稔...故而李俊心下雪亮，再往江寧府向東行去，不多時，便要經過真州地面。恁地行船勞乏，正可去那州府歇上一宿。
畢竟那真州，地處長江、大運河交匯處，端的是漕運要衝，更是宋廷於東南面的造船重地。李俊與一眾兄弟帶領火家，駕大小船隻划過，水面銀鱗撒開，一道道波痕自舟尾擺盪開來。
行不多時，眼前便浮現出長江北岸一處港汊的輪廓，童威眺望一番，說道：
「那真州治所揚子縣，當年哥哥擺渡做艄公營生，對這水路自然識得詳盡。如今周輝那廝已被剪除，這真州地面做販私鹽勾當，也多已散了伙...走水路往返，真州正處在江州、江寧府之間，正好趁空把這地界的私鹽買賣也霸占了。」
「真州揚子縣的揚子津...我早年來揚子江謀個生計，在這渡口也住了些年月。今日也算是故地重遊了......」
李俊望著遠方，心中感慨萬千，然而再眺目凝望過去時，卻發覺真州揚子津的景象，已與往昔有所不同。
但見那港汊之中，雖仍是舟船雲集、往來如梭的場面，卻多出大批匠人正趕造船隻，斧鑿之聲不絕，好一番熱鬧景象......
無數力工打著赤膊，以榫卯咬合巨木，鐵釘在龍骨上釘出星斗般的密陣，江風裹著桐油的腥氣吹來，掠過尚未完工的船身。
那廂豎起的桅杆，如擎天柱一般刺向蒼穹，百名縴夫拖著纜繩在灘涂上跋涉，號子聲與潮汐聲絞成一片...船塢里火光躍動，鐵匠掄錘敲打船釘，火星濺落處，各個揮汗如雨，看得出大批船工、鐵匠、縴夫俱已筋疲力竭，卻只得咬牙苦撐。
李俊眉頭微蹙，登時省得那真州官府，恁般逼迫船工晝夜趕工的因由......
哼！定是又為那勞什子花石綱，平白地多造大船，方能運得動無數丈高的奇石，與那盤根錯節的異木，好去討那皇帝老兒歡心！
李俊肚裡暗罵幾句，便與眾兄弟尋個泊船的所在，紛紛躍到岸上。
揚子津港汊處，大小船隻匯聚得擠擠挨挨，新造的、補修的、待下水的...橫七豎八占滿了水面。那些赤膊的船匠們辛勤勞作，齊聲喊號子，直震得水面直泛漣漪...較之往日，也變得更為擁堵。
李俊領著幾個兄弟，便在擁堵的人叢里擠出一條道路...四下里人聲鼎沸，聒噪得耳內嗡嗡作響；周遭汗氣熏蒸，撲鼻而來，端的教人煩惡難當。
李俊還覷見，另有些胥吏在周遭往來巡視，監督大批船工幹活。其中一人手擎鞭梢，劈面便朝近旁一個船夫抽去，口中兀自厲聲喝道：
「兀那廝！手腳這般遲慢，莫不是討打？還有你這干鳥人，皆是沒規矩的懶漢！若再怠工，教你這廝們吃盡苦頭！市舶司鈞旨已下，日期嚴限。爾等須依限交付足數大船，若敢延誤，定當問以重罪，決不輕饒！」
李俊雖惱恨那些胥吏嘴臉囂張，卻也曉得大庭廣眾之下，不便結果了做公的性命...眼下且只顧往治所城裡行去，尋個可供安歇的客棧便了。
怎奈前路仍有人群堵塞，路不易走...李俊與一干兄弟，便恁般摩肩接踵，在人叢里又捱出二十多步時，忽聽得斜前方喧譁聲大作，人群驚呼亂喊，恰似有甚十萬火急的大事臨頭，四下里頓時亂作一團......
李俊轉頭望去，又聽有人嘶聲大喊：「那廝端的生得個潑天大膽，竟敢殺害提調官，又逃了去！」
那喊聲鑽進耳中，李俊心頭猛然一震，登時想起一個人、一件事。
「那廝原是真州地面數一數二的造船匠作，正指望他晝夜趕工，沒命地趕造船隻，按限期交納，怎知他陡然發作，竟敢戕害官身，犯下這等滔天大罪！」
「造作局差來的提調官，竟死在我等這裡。這番禍事，只怕要擔天大的干係！州府衙門處，早有人遞了消息，好歹我等亦須速速捉住那殺官的賊廝！縱是造作局日後追究，也好有個交代。料來他跑不得多遠，須吃捉拿了！」
「那廝竹竿那般瘦長，又長得白淨，縱在人叢中也一眼便認得。若尚在左近，定能將他尋出！」
真州...造船...身形瘦長、長得白淨...殺提調官......難道真是他？
結合聽到的那些信息，李俊心下暗自思忖...童猛在旁，則低聲說道：
「我覷這些胥吏，逼迫船工趕工，那副腌臢嘴臉，瞧著心中也有火氣，恨不能立時剁翻他幾個！又是哪個有血性的漢子，還真敢在此殺官？」
胡俊聞言，面色凝重，說道：「只是敢殺提調官的人，固然一時痛快，卻也似捅翻了馬蜂窩，惹下天大的禍事。倘被官府拿住，只怕斷無活路，被殺頭是必然的......」
「無論如何，定要護得那殺提調官的漢子周全，不使他落入官府之手.......」
李俊話音方落，周遭幾個弟兄便圍攏上前...童威踏近一步，問道：「哥哥，怎地救那人？我們兄弟幾個，都聽您的指示行事。」
「方才你們也都聽見了，那漢子身形似一根竹竿，瘦長挺拔，又生得白淨，端的是特徵鮮明。且教分出幾個弟兄，引著火家，順這港汊一路往州府治所城中去，只顧往那偏僻小巷子便鑽進去尋......」
李俊正說著，略作思忖，抬起頭來，又道：
「但城內做公的更多，那漢子既是船匠，也可能覓個空子，要逃離險地...我便與童威、童猛、胡俊、胡顯四人復去駕船，分頭沿著港汊東西兩側駛去，專一揀那偏僻冷落、不惹人眼目的所在尋來。若尋得了，休要聲張，且藏於船艙內...務必要趕在那些做公的前面，尋著那殺了提調官的漢子！」
但聽李俊分付罷，四下里幾個兄弟俱低聲領命。一眾好漢登時四散開來，或投城裡，或奔船中，須臾間，便都隱在那鬧哄哄的人潮里，沒了蹤影......
真州港汊縱橫，船塢廣闊，其中木棧橋式碼頭，端的是連接陸地與舟船的要緊去處。
這些碼頭通常由規整的樁基支撐，沿著江岸向南或向北延伸鋪展，長度以里而論。那些樁木直釘入水中，作為根基，上鋪齊整木板，便成了一條條穩當踏實的通路。
然此時此刻，有一個身形瘦長的漢子，正將那根碗口粗細的樁木死死摟在懷中，蜷縮於一方木板底下......
這條漢子，本自生得白淨，又在水裡浸得久了，麵皮已是煞白如紙，那一身白肉，也徹底沒了血色...他凍得如篩糠一般哆嗦，卻只得將聲音盡數壓下，全心都吊在那頭頂上，仔細分辨著每一步踏過的動靜。
這條生得身形頎長、麵皮白淨的漢子，蜷在碼頭棧橋的木板下，心裡明鏡似的...他只要稍微露頭，被人覷見，那便是閻王殿裡掛號，性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