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7章 叫哥哥，不要叫主人
果然，眼前這後生，便是燕青了...近日我時常思量著，不知你究竟在何方，今日卻在此處相會......
李俊心中感嘆，對燕青說道：「小哥且起身說話。」
此時，石秀、杜壆、張順等一干兄弟，也俱已趕到面前。眼見李俊真箇要買下這賣身葬親的後生，眾人面面相覷，心中不免泛起嘀咕......
李俊哥哥雖仗義疏財，卻也不是那等濫施恩惠之人...畢竟這一路上，我等保不齊還要做些殺人見血的勾當，不能教外人覷見，怎可平白收留這來歷不明的後生？
這些兄弟當中，按楊林的想法：哥哥或是憐他一片孝心，一時動了惻隱之念...亦或者說，這後生，莫非當真有甚過人處？
石秀則心思細膩，尋思著李俊哥哥恁般行事，必有深意。他眼光最是毒辣，識人從未有差...這後生雖是落魄，只怕日後也是個了得的。
如此這般，眾人各懷心思，面面相覷，倒不出言阻止。
「你父母身後事所需的花銷，全包在我身上，這便去尋兩口上好的棺材，覓塊風水寶地，待你去送過爹娘最後一程，便跟我走罷......」
聽李俊恁地言罷，燕青還要納拜，卻被其一把扶起...實則燕青打眼一瞧李俊，見他渾身透著一股江湖氣，「官人」的叫法還未出口，便改稱呼為大哥，以示親近。
父母亡故兩日，再耽擱不得。覷這李大哥身邊跟著一眾江湖漢子，絕非尋常大戶...我若隨了他，往後的日子，怕是別想安穩做個家僕，難道要跟他到江湖中闖蕩？罷了...為了爹娘早日入土為安，我便把這身子賣與李大哥，眼下而言，似是最妥當的法子......
燕青雖因父母離世，心中痛如刀割，卻半點也不糊塗。只見他眉頭微蹙，略一尋思，便上前對李俊道：
「李大哥恁般大恩大德，小子沒齒難忘！若能幫襯小子好生安葬爹娘，小子這輩子便是做牛做馬、為奴為仆，也定要鞍前馬後，絕無半句怨言！」
「我幫你料理爹娘後事，再帶你一起走，可不是教你為奴為仆的......」
李俊感慨說罷，迴轉頭來，就見盧俊義立在那廂，眼中儘是疑色，直望將來。
「盧員外，您是本地人氏，有些事務，我須向員外細細請教一番......」
---------------------
不出半個時辰，燕青爹娘遺體，便被搬抬到車上了。就近尋個棺材鋪，揀選兩副上好棺木，便再去尋個合宜安葬的去處。
雖說宋朝時，有官府設立的漏澤園，專為殮葬無主骸骨或貧苦百姓...但恁般時節，漏澤園管理渙散，吏員玩忽職守，所選墳地荒蕪雜亂，便與亂葬崗子幾無二致。
這大名府地面，亦多有百姓選擇火葬料理親眷後事，但若條件允許，為人子女者，會依古禮，以土葬為父母送終，方算盡了孝道。
若要埋葬過世的親人，也絕非挖個坑埋了那般輕易...畢竟一來怕遭野狗刨食，二來官府必然前來追究，三來若草草了事，定被旁人罵作不孝。
因此，李俊為燕青料理父母后事，並非僅是掏錢會鈔那般輕巧...從備棺槨、衣裳、紙錢，到請人抬棺、念經...諸般事宜，皆需上心。
喪葬事宜俱已齊備，一應事務皆安排妥當...終於到了燕青為爹娘出殯的日子，依著風水，他將雙親安葬在大名府左近，揀一處尋常大戶人家下葬的地面。
此時此刻，燕青便不再按捺情緒，千般悲傷、萬種思念一齊湧上來，雙膝一軟跪倒在父母墳前，嗚嗚咽咽哭出聲來，直哭得淚濕衣襟，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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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兄，盧某倒有些看不懂你了......」
這幾日，盧俊義按李俊情托，為燕青父母后事著想，吩咐家丁，也盡了些力...如今喪事將畢，盧俊義又對李俊言道：
「不過我覷這燕小乙，果然是個聰穎機敏的後生...若我先遇見，應當也會幫襯燕小乙送父母最後一程，再將他招到府中收養。」
按原本的命數，這燕小乙，原是要投到你盧府長大的。只不過...非是我李俊定要撬走你心腹之人，縱使燕青留在你身邊，你也不會盡信於他......
李俊心中思忖，畢竟按原著所表：
燕青一來阻你赴泰安避災，你不聽；二來警示李固、賈氏私通，正要害你這玉麒麟，結果你將燕青一腳踢翻；三來征戰淮西時，燕青勸你不要冒進...你卻執意進軍；四來討伐方臘之後，燕青深知鳥盡弓藏，勸你辭官歸隱...你又不以為意，嘲笑了事......
如此恁般，燕青幾番忠言，你何曾聽得進半分？與其跟著你盧俊義枉費心力，不如教他隨了我去......
但收了燕青，此事對我而言，便算一樁人情。日後你盧俊義有難時...也不必由燕青苦勸了，倘或機緣得便，我自當前來相救......
李俊此等心思，自不會與盧俊義明言，便應付過幾句...燕青那廂，祭掃事宜已了，他兩眼通紅，趕至李俊面前，施禮下拜，語調中猶帶哽咽之聲：
「主人，從今往後，燕小乙此身此命，全憑您驅使。」
「小乙莫要叫我作主人，只按當日初會時的稱呼，喚我一聲大哥便是。」
李俊攙起燕青，拍了拍他的肩膊，轉過頭來，覷向盧俊義，說道：
「連日來，多蒙盧員外盛情款待，我等弟兄感念不盡。如今叨擾已久，我等也該收拾行裝，繼續趕路了。」
盧俊義聽罷，將頭點了一點，眉宇間神情兀自有些複雜，說道：
「既是恁地，我曉得了...便由盧某置辦一席薄酒，算是為諸位餞行了......」
當夜，李俊並一眾兄弟，便在盧府內把酒言歡，次日五更便收拾行裝，啟程趕路。
盧俊義喚上都管李固，並一眾家丁，一早便起身來送。他還備下許多金銀財物，欲贈與李俊。李俊則堅辭不受，意味深長地回道：
「盧員外，你我之間的交情，若教這黃白之物來稱，便落得俗套了...只盼日後江湖再會，我與盧員外…仍能相互扶持。」
盧俊義聽了這話，臉上神情，既非歡喜，亦非憂愁，只顯出幾分糾結...便回道：
「李兄，正如我先前所言，你一表人物，前程萬里，大有可為...但願你行事端正，且好自為之......」
李俊聞言，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盧俊義又喚過僕役，教與李俊這一眾人俱換了好馬，再備下兩副齊整車仗。
其中贈予杜壆的，乃是一匹通體火紅的高頭大馬，身軀雄壯，四蹄如碗，看來價值不菲；李俊亦收得一匹駿馬，通體烏黑，油光鋥亮，體態端的矯健，看來馬性倒甚是溫和。
李俊接過烏黑駿馬，道聲謝，便與一眾兄弟徑投大名府北門而去...盧俊義亦依禮數，帶李固與幾個家丁出了府，送出一程，直到北門左近時，李俊便回身將他攔住，笑道：
「盧員外，且請就此留步，休要遠送。今日暫別，圖個後會有期！」
李俊心中感嘆，對燕青說道：「小哥且起身說話。」
此時，石秀、杜壆、張順等一干兄弟，也俱已趕到面前。眼見李俊真箇要買下這賣身葬親的後生，眾人面面相覷，心中不免泛起嘀咕......
李俊哥哥雖仗義疏財，卻也不是那等濫施恩惠之人...畢竟這一路上，我等保不齊還要做些殺人見血的勾當，不能教外人覷見，怎可平白收留這來歷不明的後生？
這些兄弟當中，按楊林的想法：哥哥或是憐他一片孝心，一時動了惻隱之念...亦或者說，這後生，莫非當真有甚過人處？
石秀則心思細膩，尋思著李俊哥哥恁般行事，必有深意。他眼光最是毒辣，識人從未有差...這後生雖是落魄，只怕日後也是個了得的。
如此這般，眾人各懷心思，面面相覷，倒不出言阻止。
「你父母身後事所需的花銷，全包在我身上，這便去尋兩口上好的棺材，覓塊風水寶地，待你去送過爹娘最後一程，便跟我走罷......」
聽李俊恁地言罷，燕青還要納拜，卻被其一把扶起...實則燕青打眼一瞧李俊，見他渾身透著一股江湖氣，「官人」的叫法還未出口，便改稱呼為大哥，以示親近。
父母亡故兩日，再耽擱不得。覷這李大哥身邊跟著一眾江湖漢子，絕非尋常大戶...我若隨了他，往後的日子，怕是別想安穩做個家僕，難道要跟他到江湖中闖蕩？罷了...為了爹娘早日入土為安，我便把這身子賣與李大哥，眼下而言，似是最妥當的法子......
燕青雖因父母離世，心中痛如刀割，卻半點也不糊塗。只見他眉頭微蹙，略一尋思，便上前對李俊道：
「李大哥恁般大恩大德，小子沒齒難忘！若能幫襯小子好生安葬爹娘，小子這輩子便是做牛做馬、為奴為仆，也定要鞍前馬後，絕無半句怨言！」
「我幫你料理爹娘後事，再帶你一起走，可不是教你為奴為仆的......」
李俊感慨說罷，迴轉頭來，就見盧俊義立在那廂，眼中儘是疑色，直望將來。
「盧員外，您是本地人氏，有些事務，我須向員外細細請教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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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半個時辰，燕青爹娘遺體，便被搬抬到車上了。就近尋個棺材鋪，揀選兩副上好棺木，便再去尋個合宜安葬的去處。
雖說宋朝時，有官府設立的漏澤園，專為殮葬無主骸骨或貧苦百姓...但恁般時節，漏澤園管理渙散，吏員玩忽職守，所選墳地荒蕪雜亂，便與亂葬崗子幾無二致。
這大名府地面，亦多有百姓選擇火葬料理親眷後事，但若條件允許，為人子女者，會依古禮，以土葬為父母送終，方算盡了孝道。
若要埋葬過世的親人，也絕非挖個坑埋了那般輕易...畢竟一來怕遭野狗刨食，二來官府必然前來追究，三來若草草了事，定被旁人罵作不孝。
因此，李俊為燕青料理父母后事，並非僅是掏錢會鈔那般輕巧...從備棺槨、衣裳、紙錢，到請人抬棺、念經...諸般事宜，皆需上心。
喪葬事宜俱已齊備，一應事務皆安排妥當...終於到了燕青為爹娘出殯的日子，依著風水，他將雙親安葬在大名府左近，揀一處尋常大戶人家下葬的地面。
此時此刻，燕青便不再按捺情緒，千般悲傷、萬種思念一齊湧上來，雙膝一軟跪倒在父母墳前，嗚嗚咽咽哭出聲來，直哭得淚濕衣襟，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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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覷這燕小乙，果然是個聰穎機敏的後生...若我先遇見，應當也會幫襯燕小乙送父母最後一程，再將他招到府中收養。」
按原本的命數，這燕小乙，原是要投到你盧府長大的。只不過...非是我李俊定要撬走你心腹之人，縱使燕青留在你身邊，你也不會盡信於他......
李俊心中思忖，畢竟按原著所表：
燕青一來阻你赴泰安避災，你不聽；二來警示李固、賈氏私通，正要害你這玉麒麟，結果你將燕青一腳踢翻；三來征戰淮西時，燕青勸你不要冒進...你卻執意進軍；四來討伐方臘之後，燕青深知鳥盡弓藏，勸你辭官歸隱...你又不以為意，嘲笑了事......
如此恁般，燕青幾番忠言，你何曾聽得進半分？與其跟著你盧俊義枉費心力，不如教他隨了我去......
但收了燕青，此事對我而言，便算一樁人情。日後你盧俊義有難時...也不必由燕青苦勸了，倘或機緣得便，我自當前來相救......
李俊此等心思，自不會與盧俊義明言，便應付過幾句...燕青那廂，祭掃事宜已了，他兩眼通紅，趕至李俊面前，施禮下拜，語調中猶帶哽咽之聲：
「主人，從今往後，燕小乙此身此命，全憑您驅使。」
「小乙莫要叫我作主人，只按當日初會時的稱呼，喚我一聲大哥便是。」
李俊攙起燕青，拍了拍他的肩膊，轉過頭來，覷向盧俊義，說道：
「連日來，多蒙盧員外盛情款待，我等弟兄感念不盡。如今叨擾已久，我等也該收拾行裝，繼續趕路了。」
盧俊義聽罷，將頭點了一點，眉宇間神情兀自有些複雜，說道：
「既是恁地，我曉得了...便由盧某置辦一席薄酒，算是為諸位餞行了......」
當夜，李俊並一眾兄弟，便在盧府內把酒言歡，次日五更便收拾行裝，啟程趕路。
盧俊義喚上都管李固，並一眾家丁，一早便起身來送。他還備下許多金銀財物，欲贈與李俊。李俊則堅辭不受，意味深長地回道：
「盧員外，你我之間的交情，若教這黃白之物來稱，便落得俗套了...只盼日後江湖再會，我與盧員外…仍能相互扶持。」
盧俊義聽了這話，臉上神情，既非歡喜，亦非憂愁，只顯出幾分糾結...便回道：
「李兄，正如我先前所言，你一表人物，前程萬里，大有可為...但願你行事端正，且好自為之......」
李俊聞言，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盧俊義又喚過僕役，教與李俊這一眾人俱換了好馬，再備下兩副齊整車仗。
其中贈予杜壆的，乃是一匹通體火紅的高頭大馬，身軀雄壯，四蹄如碗，看來價值不菲；李俊亦收得一匹駿馬，通體烏黑，油光鋥亮，體態端的矯健，看來馬性倒甚是溫和。
李俊接過烏黑駿馬，道聲謝，便與一眾兄弟徑投大名府北門而去...盧俊義亦依禮數，帶李固與幾個家丁出了府，送出一程，直到北門左近時，李俊便回身將他攔住，笑道：
「盧員外，且請就此留步，休要遠送。今日暫別，圖個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