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若得崑崙,可安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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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司即刻盯死高惟岳那一眾台諫官員,全程細查。」

  二人齊聲低喝:「臣遵旨!」

  「查清楚。」 趙佶抬眸,眼底寒光微閃,

  「他口中所謂關西民夫冤情、軍中只知主帥的風聞流言,究竟從何而來、何人散播、源頭何處。

  密奏於朕,除了朕和太尉,不得外泄。」

  吳靖芳、張瑾躬身行禮,輕步退離內殿。

  殿中只剩御案上搖曳燭火,趙佶靜坐沉思。

  這一出朝堂對峙,火候還差幾分。

  若是西夏察哥見局勢平緩,不肯傾主力入圈套,全盤謀劃便要落空。

  他伸手拿起高俅送來的密信,反覆細讀,心中陣陣酸楚。

  自己得子直,真當是若得崑崙,可安萬里。

  夜色沉沉,萬籟俱靜。

  高惟岳沒有回府,獨自去往一處雅致小院去告訴魏琬今天朝堂之上自己已然發難彈劾高俅。

  魏琬便是他此前在畫肆結識的女子,此時正臨案作畫,高惟岳立於一旁,持墨細細研磨。

  紙上鋪展一片平遠曠野,寒煙漠漠,數株老松紮根荒坡,枝幹虬勁挺拔,縱然霜雪環伺,依舊直立不屈。

  畫作落筆收鋒,魏琬輕輕拿起宣紙。

  「寒松立於荒寒,不為外物所屈,正是言官立身之象。

  此畫贈與高郎,小女子感激不盡。」

  說罷,雙手交疊置於腹前,微微屈膝俯身垂首,口道:「萬福。」

  高惟岳連忙抬手虛扶,魏琬起身之時,指尖裝作無意,輕輕擦過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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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觸輕如羽毛拂過肌膚,高惟岳心神一盪,只覺心曠神怡。

  「多謝姑娘賜畫。天色已晚,在下便不再叨擾,姑娘早些歇息。

  明日朝會,我必上書彈劾,罷免高俅。」

  魏琬輕輕搖頭,語聲溫婉:「罷免與否原不重要。

  高郎令小女子親眼見到何為士大夫風骨。

  有高郎這般臣子在朝,大宋江山無憂。

  高俅縱使眼下蒙受聖寵,終有一日身敗名裂。

  高郎不必強求,萬事還請多多保重自身。」

  這番話直入高惟岳心底,他心中激動,暗自感慨,這才是懂自己的紅顏知己。

  待高惟岳轉身離去,魏琬立在院廊,目送他背影遠去,臉上溫婉神色瞬間褪去,唇角浮起一抹冷笑,低聲自語:

  「若是大宋儘是這般文人掌國,那真是離亡國不遠了。」

  她左右掃視街巷,確認無人窺探,掩上房門,轉身入內。

  院牆之外,暗處伏著石秀。

  他借著檐下陰影,靜靜將院內這一幕盡收眼底。

  另一邊,高惟岳回到自家府邸,燈下展開那幅寒松圖,凝神凝望。

  「滿朝文武皆畏懼高俅威勢,唯獨我高惟岳不懼。」

  夫人聞聲從內室走出,面帶憂色問道:「官人,今日朝堂之上,可是彈劾了西軍高太尉?」

  「正是。他濫征民夫,擁兵自重,乃是朝廷心腹大患,為何彈劾不得?」

  「那高太尉乃是官家潛邸舊人,素來深得天子信賴,又是蘇大學士弟子,為官行事並無大過。

  官人何苦執意彈劾此人?」

  高惟岳冷哼一聲:「婦人之見。天子心底最忌憚的,便是武將手握重兵。

  至於蘇門弟子一說,不過是虛名罷了,憑几首詩詞,豈能當真算作蘇門一脈?」

  他盯著畫卷,心中打定主意。

  明日朝會,定要力爭罷免高俅,為國守正,也算替魏琬解心中苦楚。

  夜色如墨,石秀悄無聲息翻上小院牆頭,伏在青瓦陰影之中,目光緩緩掃過院內。

  這院落格局不大,院中只孤零零栽著一株尚幼的樹苗,餘下皆是空蕩平地,並無假山、深廊、柴房這類可以藏匿人的去處。

  一眼便能看遍全院,毫無遮掩,若是貿然躍入院中,極易被屋內之人察覺。

  石秀按住腰間短刃,沒有貿然潛入。

  這魏琬極有可能就是一品堂的細作,這些細作行事素來詭詐。

  看似空曠無物的院子,未必沒有暗藏的警戒機關。

  一旦打草驚蛇,萬一打亂了太尉部署就得不償失了。

  他靜靜伏在牆頭,又細看片刻,確認院內沒有旁人,將自己腳印抹去,順著檐角落回巷內暗處。

  魏琬折返雅苑小院,合上門扉,落了兩道木栓,將滿城夜色與街巷喧囂盡數隔絕在外。

  小院空曠寂寥,唯有一株嫩苗立在庭中,夜風拂過,枝葉輕顫,四下寂靜無聲,恰好成了絕佳的密談之地。

  她緩步走入內室,點亮一盞幽微油燈,燈火昏黃如豆,映得室內光影斑駁。

  不多時,屋側緊閉的暗格木門無聲滑開,一名身著素色布衣、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出,正是西夏一品堂一品丞旨。

  此人身負西夏王庭密令,坐鎮汴梁,所有核心諜報皆由他一手匯總、直達興慶府。

  魏琬側身垂首,行過西夏密使專屬禮節,語氣清冷肅穆:「丞旨,今日大宋朝堂上高惟岳已經彈劾了那高俅。」

  一品丞旨負手立在燈下,目光銳利:「細細道來。」

  「今日紫宸殿論戰,宋廷朝堂徹底分裂。」魏琬條理清晰,沉聲稟報,

  「侍御史高惟岳領銜台諫死劾高俅,直指其西軍擁兵自重、私蓄軍心、苛役民夫,緊扣武將震主的宋廷大忌。」

  她頓了頓,精準抓住最關鍵的破綻,繼續說道:「最關鍵之處,在於宋帝趙佶的態度。

  往日高俅聖眷滔天,潛邸舊臣、軍功傍身,朝野無人敢輕易撼動。

  可今日官家當眾下旨,勒令高俅岳父、御史中丞李格非全程避嫌,不得參與此案。」

  「一眾宰輔雖極力勸阻,言明臨陣換帥乃兵家大忌,可趙佶始終態度含糊,不護高俅、不定罪責,只說次日再議。」


  魏琬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帶著幾分不屑,

  「此人迂腐執拗,篤信清流風骨,視功名利祿如浮雲,唯獨執念於『社稷公義』。

  今日我稍加恭維,贊他守正不屈、為國死諫,他便徹底深信不疑,認定高俅是禍國權臣,

  明日朝堂必會再度死劾,步步緊逼,誓死要罷免高俅、收回邊帥兵權。」

  「他這類宋廷文臣,最是可笑。」魏琬話音愈發淡漠,

  「畏武將軍功如虎,懼邊帥權重如災,只知空談社稷大義,不識疆場血戰艱辛。

  僅憑几句流言,便敢撼動國之柱石,自毀邊防長城。

  有此等人在朝,大宋邊患不休,於我大夏而言,乃是天大良機。」

  丞旨微微頷首,神色凝重:「你傳遞的這樁情報至關重要。

  察哥都統遲遲不敢出動主力,便是忌憚高俅用兵詭譎、西軍戰力強橫,更恐宋廷君臣一心、死守防線。

  如今宋廷君臣生隙、朝堂內訌,正是我大夏出兵破局的最佳時機。」

  內室油燈昏昏搖曳,暗影在四壁來回晃動。

  一品丞旨目光落在魏琬身上,緩緩開口:

  「也別一老端著,時不時給那高惟岳些許甜頭,若是此人此番得勢,你便是大夏安插在宋廷最高級別的探子了。」

  魏琬垂著眼,眉角一揚,蔑然道:「丞旨,這般腐儒,一味以色相誘,反倒不妥。

  他喜繪事,我便陪他觀畫揮毫;他愛詩章,我便同他吟哦酬答。

  叫他知曉,我不是尋常輕易可近的女子,

  讀書為官便自覺高人一等,厭薄俗艷。

  若僅靠容貌,不過一時歡喜。

  但能懂他書畫詩詞的女子很少;

  這般勾著、吊著,不拒不近,他才會愈發執念,心甘情願替我們辦事。」

  一品丞旨緩緩上前一步,目光帶著審視:「你在宋人面前演得滴水不漏,可莫要演到最後,當真把自己當成大宋女子。」

  魏琬抬眼,笑意淺淺,不卑不亢:「丞旨多慮,奴家的心,自始至終都在興慶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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