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以心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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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師閔聽到高俅這番振聾發聵的聲音,神色大震。

  西北蕃人的種子,撒在我大宋河湟卓囉的土地上,生根發芽,長出來的,便是我大宋的花朵。

  他心中反覆默念這句,只覺胸中激盪,連連暗嘆這話說得實在太好了。

  他久在西北邊地,深耕蕃部治理數十年,最懂其中萬般難處。

  邊地漢蕃雜居,風俗迥異、言語不通、信仰有別,大大小小的衝突從未斷絕。

  歷來大宋邊臣治邊,無非兩路,要麼恃強凌弱、以兵威壓制,要麼財帛利誘、虛意羈縻。可壓得越狠,怨得越深;

  利盡之日,叛離即來,到頭來永遠是面和心不和,稍有風吹草動便兵戈再起、叛亂叢生。

  可高俅這一句簡簡單單的譬喻,直接跳出了歷代士大夫死守的「夷夏之辨」。

  他沒有將蕃人視作異鄉異類、附庸爪牙,而是直言這片土地孕育的所有人,皆是此方山河的子民。

  這不是空洞的安撫、臨時的許諾,是給了所有蕃部堂堂正正的名分,是同土共生、皆是一家人的立身道理。

  這才是以利相交,利盡則散。

  以勢相交,勢敗則傾。

  以權相交,權失則棄。

  以情相交,情斷則傷。

  唯有以心相交,方能換其久遠。

  太尉對這群蕃人確實是以心相交啊。

  高台之下,諸多蕃酋蕃卒不通漢家雅言,茫然側耳。

  待身旁蕃僧、通譯將這句話逐字逐句轉述粗淺道明,全場蕃人神色齊齊大變。

  他們聽不懂朝堂大義、不懂經世治國,可他們世代逐水草而生、伴土地而活,最懂種子與沃土、生根與開花的道理。

  沒有居高臨下的鄙夷,沒有華夷分隔的偏見,只一句紮根土地、生生與共的直白譬喻,

  精準戳中了所有蕃人心底最柔軟、最渴求安穩的本心。

  而高台之上,高俅立於眾人之首,心底暗自得意偷笑。

  這話可不是他寒窗苦讀、朝堂悟道所得,是後世無數經典影視劇、經典台詞打磨出來的神級金句。

  別小看這些編劇,他們最懂人心、又懂共情,更懂怎麼一句話擊穿所有人的防備與隔閡。

  能讓人僅憑一句話記住一個人物、一世格局的台詞,放到這古代亂世、邊疆羈縻的局面里,就是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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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大儒論述、聖賢道理,晦澀難懂、疏離冰冷。

  不如一句煙火人間、貼合眾生的比喻,四兩撥千斤,收服萬千人心。

  場上沉寂片刻,最先動容的是那名獻骨刀的老酋長。

  他顫巍巍俯身,以蕃部最虔誠的大禮,雙手撫地、額觸黃土,行歸降效忠之禮。

  「我等生於斯、長於斯,今日方知,我等亦是大宋之花!」

  有他帶頭,無數身著皮裘、辮髮垂肩的蕃酋紛紛躬身跪拜,以示永世歸心、再無叛念。

  往日宋夏對峙百年積攢的隔閡、猜忌、敵意,反正在這一刻暫時被壓下。

  日暮西山,曠野之上,高俅又令人燃起巨大的篝火。

  熊熊烈火騰空而起,驅散山間暮色與微涼夜風。

  蕃部族人擊掌踏歌、鼓樂齊鳴,粗獷嘹亮的牧歌響徹河谷,少男少女環繞篝火,

  甩開臂膀、踏地起舞,牛羊鈴鐺、人語歌聲交織一片,滿是久違的安寧喜樂。

  一眾蕃酋紛紛拉入大宋文武官員,姚師閔、折彥質等人雖不善舞,卻也含笑隨之踏步,

  漢蕃臣僚、部族首領,同圍一爐烈火,共踏一方黃土。

  眾人目光最終齊齊落在高台之上的高俅身上。

  今日河西歸心,全憑太尉一言定調。

  一眾蕃酋滿心敬重,紛紛停下舞步,齊齊抬手,熱情呼喊,伸手作拉拽之勢,執意要請高俅入隊共舞。

  「太尉同樂!」

  「一同入舞!」

  呼聲此起彼伏,淳樸熱烈。

  他哈哈一笑,也不拘束,甩開官袍衣袖,大步走入人群之中。

  沒有太尉威儀,沒有朝堂尊卑,他跟著蕃人的節拍踏地揚袖,踩著鼓點,圍著熊熊篝火,隨性起舞,漢蕃同歡。

  火光映紅所有人的臉龐,歌聲漫遍整條河湟谷地。

  這一刻,沒有民族之分,沒有尊卑之分。

  唯有一方水土,一脈生民,一世太平。

  高俅載歌載舞,興慶府愁雲密布。

  隨著一道道的緊急軍情傳入李乾順又急又怒,

  「不過旬日,漢人奪我金窟堝,又克韋州;卓囉告急,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朕都不知道!」 他掃視階下文武,怒火翻湧,

  「真是荒唐至極!

  宋軍已然打到國門近處,爾等連卓囉的實情遲遲探不明,仁多保忠、李聿逋是生是死都無從知曉,朕養你們這群臣僚,究竟有何用處!」

  皇帝盛怒,滿殿西夏文武頓時噤若寒蟬,齊齊躬身叩首:「陛下息怒!」

  「息怒?」 李乾順一聲冷笑,滿是悲涼憤懣,「再這般息怒下去,不過經年,朕怕是要做那亡國之君了!」

  話音剛落,晉王嵬名察哥大步自班列中踏出,抱拳躬身,聲如洪鐘:

  「陛下!宋軍悍然撕毀盟約,偷襲發難,禍起河西。

  臣懇請領大軍奔赴前線,剿滅宋賊,收復失地!」

  見自家胞弟站出來主戰,李乾順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晉王忠勇,朕心可慰。

  即刻封你為都統軍,鎮衙頭,掌全國兵馬,務必將宋軍擋在天都山,不得讓其再向北深入一步。」

  嵬名察哥當即躬身領命,聲震殿宇:「臣遵旨!定死守南疆隘口,挫宋軍鋒芒!」

  「另傳朕旨意,如今國家已到存亡關頭,各監軍司、地方府衙一體轉為戰時規制,

  嚴管倉廩,平抑糧價,統籌糧草分配,嚴防囤積哄抬,安定境內民心。」

  話音剛落,御史中丞薛元禮邁步出班,拱手奏報:「

  宋軍此番來勢洶洶,悍然挑起兵戈,背棄多年盟約。

  臣請陛下恩准,親赴遼國大都,面見遼帝,懇請遼人出兵相助,逼宋人罷兵。」

  李乾順緩緩頷首:「准奏。你出使遼國,除了求援,一併向遼主提請,求娶遼國公主,立為大夏皇后。」

  一旁樞密使罔仁忠亦上前一步,躬身進言:

  「陛下,亦當遣使者奔赴宋廷,當面詰問,責其無故興兵、撕毀舊約,質問大宋,堂堂上邦,何以這般言而無信!」

  李乾順目光沉冷,心知宋軍都打上門來了,自然不會在乎那一張盟約,但是現在宋人單方面撕毀盟約,出師無名借這個由頭倒也好跟遼國商議:

  「准。

  兩線並行。一使赴遼求援和親,一使入宋責問盟約。

  只是,宋人此刻連戰連捷,未必會聽說辭。

  此番出使,重在拖延時日,等候晉王在南疆穩住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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