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殺人與否,和文臣武將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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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夏交界橫山腹地,石堡寨,西夏稱龍州,夏人更呼此地為金窟堝。

  此地絕壁夾峙、山勢陡絕,是扼守延州北出橫山的唯一要道,也是西夏東南邊防的命脈險隘。

  夏人據險百年,鑿山為窖、掘土為倉,在山體深處開鑿無數地下糧窖,囤積粟米糧草,數量多達數千餘窖。

  不同於宋軍平地築倉、屯糧於屋舍的儲糧之法,西夏山地糧窖深埋山體、厚土覆頂,隔絕潮氣風雨,糧草可數年不腐、經年不壞。

  這座「金窟堝」,便是西夏東南邊境的根本根基。

  此處積糧充足,可供西夏南下寇邊的大軍就地補給,無需千里轉運糧草,極大減輕邊境用兵負擔;

  更是西夏朝廷羈縻橫山蕃部的核心手段。

  諸蕃部落歸附,則開倉賑糧、予以安撫;若心生異志、反叛作亂,便即刻切斷糧源、釜底抽薪。

  經年累月,西夏靠著這座山窟糧倉,捆住了橫山沿線數萬蕃部人心。

  得益於此前延州陶節夫大肆招納橫山蕃族、分化部族人心,投奔過來的蕃部將這一消息告訴給了陶節夫。

  陶節夫立馬派出大量斥候、蕃探,探查石堡寨。

  得知石堡寨三面環萬丈深澗、天溝阻隔,飛鳥難越,整座天險僅有一條狹窄山道可供通行;

  夏軍恃險自傲,素來疏於守備,寨中常駐守兵寥寥,全憑山川天險自固,並無重兵駐防。

  且周邊多數弱小蕃部早已被陶節夫重金招降,願為宋軍嚮導,引路破寨。

  陶節夫隨即與鄜延路經略使折可適暗定奇襲之計。

  由折可適、折可求統領麟府精銳,盡發折家子弟私兵、河東第十二將蕃漢步騎兩千,趁夜色銜枚疾進,奔襲石堡寨,奪取糧窖。

  數名歸宋蕃部嚮導走在最前,熟知暗路,引著宋軍避開沿路細碎伏樁、警鈴,順著唯一山道步步攀高,一路抵近寨門之下。

  寨上西夏守卒昏昏欲睡,只當夜色深沉、天險無憂,全無戒備。

  折可求身先士卒,親帶數十敢死銳士,借著岩壁凸起借力騰躍,悄然摸至寨牆之下。

  西夏寨牆雖依山而築、地勢居高,卻因常年無戰事,加之過分依賴天險,巡守疏漏。

  敢死隊手持神臂弩,借著塔寨上的燈火,突然發難,射殺了放哨的西夏守軍。

  隨後快速將鷹爪繩索甩上去,借著繩索攀岩上了塔寨,折可求帶人從里將寨門應聲推開開。

  開門的聲音還是驚動了守寨士兵,頓時尖銳的骨哨聲響起,伴隨著敵襲的呼喊,

  堡寨中頓時亂作一團,在指揮使的指揮下士兵立馬點燃火把,朝著寨門衝來。

  折可求立於寨門之前,弓如滿月,連著射殺了兩名衝過來的西夏士兵後,將弓隨手一扔。

  抽出腰間環首鐵刀,迎著對面衝來的西夏軍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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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可適見寨門已開大手一揮,兩千宋軍湧入寨中。

  第一隊甲士列盾結陣,直衝寨中營房,清剿殘餘守卒。

  驚醒的夏軍倉促披甲、持刀抵抗,人數既少、軍心已亂,又遇折家精銳百戰之師,短短片刻便被盡數擊潰,殘卒或死或降,無一人能逃出寨外傳報軍情。

  第二隊兵士迅速搶占寨頂制高點、山道出入口,封鎖整條上山通路,斷絕外部蕃部、夏軍馳援的可能,牢牢控住這座天險要塞。

  兵馬前面剛一占住山頭,陶節夫便立刻調度緊隨大軍而來的民夫、築城工匠連夜動工,夯土增築城牆、補造子城,開挖外圍壕溝。

  這便是陶節夫在西疆屢試不爽的進築之法 —— 兵馬奪地,即刻築堡。

  前邊折家軍還在寨內清剿殘敵,後方廂兵與民夫已經揮鍬掄杵,爭分奪秒加固堡寨,

  只為搶在西夏援軍抵達之前,把金窟堝改造成一座能長久固守的前沿據點。

  堡內西夏守寨指揮使眼見宋軍大隊湧入,一面命人點燃狼煙,一面收攏餘下殘兵拼死抵擋。

  幾番血戰過後,幾十名夏軍被折可適逼退到山腳下。

  折可適勒馬停在陣前,開口勸降,言說自己和他們本是同胞,放下刀戈便可保全性命。

  正勸話間,身後馬蹄急促,陶節夫帶著數名親衛策馬趕到。

  他聽見折可適勸降的言語,一言不發,抬手摘下馬鞍旁的角弓,搭箭引弦,嗖的一聲,一箭洞穿一名殘兵的胸膛。

  陶節夫這一箭便是號令,周遭宋軍甲士齊齊揮刃,餘下西夏殘兵盡數倒在刀下。

  「你幹什麼?他們眼看就要降了。」 折可適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慍色。

  「尚未棄刀,便不算歸降。」 陶節夫一手握弓,一手輕收韁繩,目光望向西北方向,

  「經略,此地距祥祐監軍司不足兩百里。

  縱然山道狹隘,祥祐監軍司主力,兩日之內便可趕到。憑這座殘破舊寨,如何抵擋?

  速速隨我督工加固堡寨。

  此處糧窖充盈,山勢險絕,我軍守在此地,進可直入橫山腹地,退可憑險固守。

  周邊蕃騎半日之內便可能聞訊趕來,我們耗不起這些時辰。」

  折可適一時語塞,搖頭嘆道:「你本是文官,行事卻這般嗜殺,不妥。」

  「殺人與否,和文臣武將何干?」 陶節夫轉頭看向身側的折可求,

  「再說可求,瞧著文質彬彬,膽氣卻極壯,方才獨自扼守寨門,穩如磐石。」


  「絕非虛誇。這般果敢,才是邊地該有的猛將。

  如今高太尉總領西軍,你們兄弟這般勇武之人,往後自有大展身手的機會。」

  折可適無奈搖搖頭,當即分派軍令:「折可求,你領人手去清點查驗各處糧窖。

  此番出兵,我軍未攜大批糧草,便是打算就地取給。

  我與陶轉運在此監工加固堡寨。

  待到祥祐監軍司夏軍趕來,便叫他們有來無回。」

  軍令既定,整座石堡寨瞬間化作一座熱火朝天的工地。

  陶節夫的「進築」戰術,最核心便是戰地即占即修、連夜成防,絕不留給敵軍反撲窗口期。

  如同流水線一般,提前徵調隨軍的上千民夫、專業築城工匠即刻分工就位。

  挖土、夯土、搬石、壘牆,徹夜不停。

  原先西夏依山簡陋夯築的寨牆殘破低矮,根本不足以抵擋大軍強攻。

  宋軍就地取材,開山取石、填土夯實,先將東西兩面破損寨牆盡數推倒重築,加厚牆基、拔高牆身。

  寨外深挖兩道環形護寨壕溝,溝底密布尖木、陷坑,防止敵軍趁夜偷攀、偷襲。

  山道入口最險處,加築一道半月形外郭子城,縮窄通路、扼守咽喉,哪怕千軍萬馬來襲,也只能擠在窄道上仰攻。

  寨頂制高點增設敵樓、烽墩、箭垛,排布床子弩、硬弓陣地;山體兩處險要位置,增設臨時拒馬、木柵、滾石堆。

  折家軍兵馬輪值警戒,一半士卒持槍列陣、巡山清哨,肅清招降周邊山野蕃帳;

  一半士卒輪換協助築城,搬石夯土、加速工期。將士、民夫、工匠不分晝夜,燈火火把映紅整座橫山險峰,叮叮噹噹的夯土聲、鑿石聲連綿不絕。

  折可適還讓人立馬回延安府,調集兵馬,設伏在石堡寨三十里外處,若是西夏兵馬攻打石堡子寨時,以狼煙為號,前後夾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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