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老老實實演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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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多保忠回到府衙,大堂之內,高俅早已命人備好一席宴席。

  高俅親自執壺,為仁多保忠斟滿一杯酒,並不多言,只舉杯示意同飲。

  二人接連碰過三杯,酒液入喉,高俅才緩緩放下酒杯,開口:「都統軍勿怪,我也是身不得已。」

  仁多保忠連忙拱手:「不敢,不敢。」

  高俅輕輕搖頭:「不是心甘情願,心底必生埋怨,這種事我經過很多很多......」

  見仁多保忠急於開口表忠心,高俅抬手攔住。

  「都統軍久歷邊事,這些人之常情你我心知肚明,若真是不怪,我反而心裡奇怪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卓囉之地,還要仰仗你來安撫各部。

  你的部曲甲馬,依舊歸你統領,我不會隨意調撥,也不往你帳中安插宋軍官吏。

  樊樓佳釀,我一直替你留著,什麼時候想飲,只管知會我一聲。」

  仁多保忠一時默然,不知該如何應答。

  前面一番話直戳心底,轉頭又放權信任,最後還給他留下後路。

  他心中暗自感慨,大宋竟出了這般心思七竅玲瓏的重臣。

  此是大宋之幸,卻是西夏之大禍。

  或許,這便是國運使然吧。

  「只是都統軍如今已是大宋臣屬,此番伐夏大業,還望多多出力。」

  仁多保忠立刻躬身:「某定然竭盡全力!」

  「卓囉城剛剛攻克,敗訊尚且沒能傳出去,我有一事託付都統軍。」

  「太尉儘管吩咐,某必竭力辦妥。」

  「即刻修書送往西涼府,向他們求援,就說宋軍重兵圍困卓囉,急請西涼出兵來救。」

  仁多保忠心中一凜,瞬間看破高俅謀劃,這是要誘西涼守軍主力出城,尋機伏擊。

  他對高俅層出不窮的計謀,心底更生忌憚。

  「西涼府歸西夏甘肅監軍司統轄,甘州甘肅監軍司掌甘、肅二州,涼州守軍皆受其節制。

  帳下党項正軍三萬,輔兵負贍三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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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涼府若要舉兵來援,必要上報甘肅監軍司,拿到銀牌兵符方能調兵。

  若是遞求援文書,按舊例,須是我與李監軍使聯名書信方才作數……」

  高俅淡淡開口:「無妨,你手上可有李聿逋的手跡?」

  「尚有。太尉兵圍卓囉之時,李聿逋曾寄信於我,催我領銼子山兵馬入城馳援。」

  仁多保忠頓了頓,補了一句,「只是那送信的四名信使,被折參議攔在銼子山大營之前,盡數射殺。」

  「這便足夠。」 高俅一笑,「我帳下有兩名文書印信虞候,一人善摹百家筆跡,真偽難分;一人專擅刻制各類印鑑,幾可亂真。

  叫他二人同都統軍一道,共擬聯名求援密書,再遣一名機敏可靠的使者,送往西涼府。」

  仁多保忠見高俅謀算周全,事事早有預備,不再推託,當即命人回去取李聿逋先前送來的親筆信。

  高俅轉頭喚來王寅:「王寅,誘西涼出兵來救卓囉,半路設伏,盡殲其援軍,此事交由你全權調度,朱武輔你謀劃。

  我遣杜壆、史文恭、龐萬春領無刺軍精騎五百,外加廣銳軍騎兵兩千;孫安、魯達、武松、晁蓋領神銳步軍五千。

  你為主將,其餘諸將悉聽號令。

  西涼援軍一旦出動,務必全部殲滅。」

  王寅抱拳躬身,鄭重領命。

  仁多保忠隨即上前一步:「某願親領仁多部族甲騎,協助王將軍破敵。」

  高俅緩緩點頭,神色滿意:「如此甚好。」

  眾人領命退下,大堂之內只剩高俅與公孫勝。

  公孫勝望著仁多保忠遠去的背影,低聲進言:

  「太尉,仁多保忠方才歸附,方才又經逼他親手誅殺不服的蕃酋,心底必有怨懟。

  如今只是懾於我軍兵威,不敢顯露。

  此番伏兵截殺援軍,倘若他暗中作梗,便是大禍。」

  高俅端起案上殘酒,淺抿一口:「無妨。

  你信不信,這一仗截殺西涼援兵,仁多保忠下手,會比我大宋將士還要狠。

  這種事我見得多了,對同族下手最決絕的,往往就是他們自己人。」

  公孫勝一怔,又想起了冤句縣演武場的那一幕,心中暗嘆,太尉洞若觀火,燭照人心之術無人難及啊。

  高俅抬眼,繼續說道:「再者,只要你有足夠價值,足夠強大,身邊人就算是演戲,也會老老實實演一輩子。

  何況,他年歲已高,我尚在壯年。

  他又活不過我,怕什麼?」

  諸將領命出衙,各司其職。

  王寅與朱武二人不敢耽擱,在觀察了輿圖木案後敲定了大致的伏擊地點,

  兩人不放心又帶著數十名斥候士卒,策馬奔出卓囉城,向西涼府馳援卓囉的必經山道疾馳而去,實地勘察地形,敲定伏擊大局。

  二人勒馬立於山巔,俯瞰整條狹長谷道,片刻便敲定了全盤戰術。

  王寅指著谷道:「此道乃是河西連通卓囉、涼州的咽喉要道,兩側高嶺夾峙,

  山腰林木茂密、亂石叢生,谷底山道狹窄逼仄,泥濘崎嶇,最是藏兵設伏、圍殲行軍之敵的絕佳險地。

  西涼兵馬馳援卓囉,急於赴援,必然趕路疾行,無暇細緻探哨,正中伏擊要害。」

  朱武點點頭:「西涼援軍多為党項步騎混雜,長途奔襲,陣型必散,心氣浮躁。

  此谷首尾狹隘、中段開闊,前有陡坡堵路,後有窄谷斷退路,只要封住兩頭,占據高地,敵軍便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王寅眼神銳利,周身殺伐之氣盡顯,自從上次他提出此計,高俅拍板讓他負責實施後,他就已經在心中設想了無數遍了:

  「太尉軍令,務求全殲,不放一卒遁歸,徹底打廢西涼府有生兵力。

  你主謀劃布防,我主臨場督戰攻堅,分兵排布,不放掉一個漏網之魚。」

  蕭讓握筆,摹寫李聿逋手跡,漢文、西夏文兩行落款一一落定。

  仁多保忠拿過信紙反覆比對,筆勢轉折、用字習慣,幾乎分辨不出真偽。

  一旁金大堅的活計更為省事,李聿逋那方監軍印信就在手邊,雖經戰火磕碰,

  邊角略有缺損,這點瑕疵於他而言不過舉手之勞,片刻便復刻出一模一樣的鈐印。

  書信定稿,折彥質逐字核驗西夏文,確認文意無錯後,仁多保忠喚來一名心腹,

  換上布滿刀痕箭孔的戰損甲冑,扮作血戰突圍而來的報信人。

  那人收好密信,翻身上馬,揚鞭朝著涼州方向疾馳而去。

  正如高俅所言,仁多保忠這次是下了鐵心了,既然已經附宋,既然宋軍如此強勢,

  那就要讓高俅看到他的價值,這樣自己才能夠在河西站穩腳跟,徐徐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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