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看對誰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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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俅興高采烈的回府了。

  誰說趙佶不會當皇帝,我看就當得很好嗎!

  剛踏入府門,便見廳堂之中,李格非正端坐客座,一旁李清照陪坐說話。

  這丈人鼻子這麼好的嗎?知道他又要升官了。

  高俅一身還未脫去的官袍,正要上前見禮。

  李格非已經率先起身,端端正正一揖:「高副指揮使。」

  高俅連忙上前扶住:「岳丈大人,府內並無外客,何須行這套官面上的禮數。」

  一旁李清照瞧著二人一揖一攔,眉梢微微一挑,悄悄翻了個白眼,看著兩個男人這般虛禮周旋,只覺好笑。

  「公私要有分際,禮數不可廢。」 李格非神色鄭重。

  高俅聽得頭微微發脹,只得苦笑一聲,告罪一聲,先入內脫去這身沉重官服,再來陪岳丈敘話。

  不多時,高俅換了一身便服重回廳堂。

  幾人閒話家常,大半都是李格非反覆叮囑李清照,產期將近,起居飲食萬萬不可疏忽,凡事切莫勞神動氣。

  看著李清照對著父親輕言撒嬌的模樣,高俅心底生出幾分羨慕。

  在此世間,自己沒有父母......

  他取來茶器,親手演示一套功夫茶的沖泡手法。

  這套手法李清照早已見過無數回,可每一次看他行雲流水的注湯擊拂,依舊看得眼眸發亮,看得入神。

  閒談片刻,李清照輕輕打了個哈欠。

  孕期本就易睏倦,高俅見狀,便叫侍女扶她回內堂歇息。

  李清照心中也明白,父親此番登門,定然有要緊公事要與夫君密談,也不推辭,斂衽起身,退入後宅。

  望著李清照遠去的背影,李格非手撫頷下長須,輕輕嘆道:「清照,當真是嫁了一戶好人家。」

  高俅執壺,緩緩為李格非添上茶湯,聞言微微一笑,打趣道:「岳丈若是想要誇讚,直接誇我便是,何必繞彎借小女來說。」

  李格非聞言朗聲大笑:「哈哈,你這性子,老師說的對,你乃非常人啊。」

  高俅手上動作一頓:「先生又寄來信札了?」

  李格非緩緩搖頭,眉宇間掠過一絲憂色:「許久沒有書信過來,也不知他如今身體究竟如何。」

  高俅心中暗嘆。

  老人家性子執拗,執意要把安道全遣返,若是肯留安道常在身邊悉心調治數年,身子未必不能慢慢好轉。

  片刻沉寂過後,李格非神色收斂,身子微微前傾:「我今日前來,確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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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俅淡淡開口:「是朝堂新舊兩黨之事?」

  李格非緩緩點頭:「來此之前,我與范尚書一干人私下交談過,他們也是可以支持開邊的。」

  高俅心中微笑。

  他們不是認識到自己錯了,是怕了,這句話說的真好。

  只是這份示好,來得未免太遲了。

  高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先生曾與我說過治國之本,不在於立法、不在於新政,而在於治官。

  官清,則政通;政通,則民安。

  我一直深以為然。」

  李格非頷首附和,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老師一生親歷新舊更迭,早看透兩法各自利弊。只是……」

  「岳丈大人不必多慮,倒有一樁好消息,我方才一時忘卻,還未告知於你。」

  「哦?是何等消息?」 李格非身子微微前傾,連忙追問。

  「官家有意擢升你為御史中丞。」

  話音落下,李格非臉上不見半分驟得高位的喜色,眉頭反倒緊緊蹙起。

  在外人眼中,他與高俅乃是翁婿,天然該是牢不可破的政治同盟。

  可李格非心中雪亮,自己數次遷轉,都是沾了高俅的光啊,可高俅平日裡極少同他深論朝堂機密,公私分得清清楚楚。

  元祐舊臣出身的自己,驟然被拔至御史中丞這等要位,初聽仿佛是天子有意向元祐一派示好。

  可身為久歷宦海的老臣,不能只看表面的恩寵,要看這道人事詔令,恰好落在何等時局之下。

  鄄城大案震動天下,那一片地界本就是舊法試點區域,官紳勾連、巨蠹橫行,才釀出那般流血千里的慘禍。

  其中關節,不必多言。

  此番登門,他本是不願摻和這盤亂局。

  奈何一眾元祐舊臣輪番相勸,若是朝堂徹底落入新黨之手,元祐一派之人再無立足之地,萬般無奈之下,他才過來,想探一探高俅的口風。

  方才高俅又提起他老師那番 「治國之本在於治官」 的論調,李格非心中不由生出一絲遐想:

  莫非官家心中,還存著建中靖國之時調和新舊、兼容兩派的心思?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熱茶,正打算開口,細細追問內里實情。

  只聽高俅語氣平淡,緩緩道出一句:「官家心中,是要推崇熙寧變法的。」

  「噗 ——!」

  熱茶瞬間自李格非口中噴濺而出,茶水灑落在身前案幾,濺濕了衣襟。

  「當真要接續推行新法?」 李格非顧不得擦拭衣襟上的茶漬,身子往前一傾,急聲追問。

  「確是如此。不過岳丈也無需惶惶,官家不是正要擢你入御史台,做御史中丞麼。」

  聞聽此言,李格非重重長嘆一聲,胸中萬千愁緒一併翻湧上來。

  回想紹聖年間,章惇秉政,對元祐臣僚窮追猛打,貶謫外放,一貶再貶。

  如今若是新黨再度執掌朝綱,自己身居御史中丞這個風口浪尖的位置,該何以自處。

  他是蘇門文士,紹聖元年,章惇設立編類元祐群臣章疏局,專門搜羅舊臣奏章,羅織罪案,特意徵辟他出任檢討官,要他參與編纂這份構陷同僚的黑冊。

  李格非斷然拒命。

  縱然其妻父王珪乃是元豐朝新黨宰相,家世本就偏近新法,可依舊觸怒章惇,被貶外放廣信軍通判。

  而這在一眾元祐黨人之中,這已經算是最輕的責罰。

  如今蔡京、曾布一干人等重掌新法大旗,這批方才得以重返京師的元祐舊臣,又不知要落得何等下場。

  一想到此處,李格非眉宇之間滿是憂色。

  高俅抬手為他重新斟滿一盞清茶,語氣從容:「岳丈不必過慮。

  先生之前也曾言道,新法自有新法之利,舊法亦有舊法可取之處。

  但凡利於社稷、安於生民,便是良法。

  官家要行熙寧之政,卻並非要清算元祐舊人。

  有你我二人在朝中周旋,便不會興起大規模的黨禍。」

  李格非默然良久,緩緩頷首。

  他心中清楚,這話不是空口虛言,定是高俅在御前多方斡旋,才換來這般底線。

  能保得不興大獄,已是極為難得。

  「只是御史中丞,掌糾彈百官。一邊是銳意更張的新黨,一邊是同受牽連的元祐故交,

  往後這台諫的日子,怕是如履薄冰。」 李格非低聲感慨。

  「正因如此,官家才要用你。」 高俅淡淡一笑,

  「要的便是您的不偏不倚,不困於新舊門戶,只論是非功過。

  不做新黨的鷹犬,亦不做元祐的喉舌,只對大宋法度、對官家負責。」

  當然最後一句對自己負責的話,高俅是不敢說的,這些文人多少都是有些精神潔癖的,也不能這麼說,這就是文人風骨。

  一定要有,看對誰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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