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無監察之權,必生無度之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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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是李氏盤踞百年、根深蒂固的巢穴,是百姓血淚積攢的煉獄,更是這場滔天罪孽的根源。

  所有隱匿數十年的黑暗、所有藏於陽光下的罪惡、所有欺壓萬民、蒙蔽朝堂的積弊,終將在此地,迎來最徹底、最血腥的終極清算。

  御筆聖旨,紅印如血:

  李氏盤踞大宋腹心,私蓄逆兵死士、擅造甲兵軍械、戕殺朝廷制使、私設刑獄殺場,

  勾結貪官、腐蝕吏治、壟斷民生、魚肉萬民,私立格局、形同割據,悖逆不臣,罪在不赦!

  夷李氏滿門,凡依附李氏、助惡為虐、甘心附逆、為虎作倀者,一體同罪,盡皆伏法!

  李氏直系旁支宗族三百餘口,加上世代被洗腦馴化、死心塌地效忠李家的門客私仆、

  死忠黨羽、附庸爪牙,總計近千罪人,盡數枷鎖加身,羈押獄中,等候刑誅。

  法網高懸,無處可逃。

  昔日一手遮天、把持鄄城數十年的知縣沈懷簡,自知罪貫盈天、不等朝廷禁軍登門抓捕;

  攜家中九口老小服毒自盡,闔家暴斃。

  此案之重,空前絕後。

  大宋立國百有餘年,世間從不缺橫行鄉野、雄霸一方的豪強巨蠹。

  真宗朝青州麻氏,私蓄甲兵、交通權貴、割據鄉里,已是百年罕見的地方巨惡,

  可朝廷依舊恪守祖宗舊例,只誅首惡、嚴懲骨幹,罪不及宗族、罰不連老弱,始終留有餘地。

  百年來,豪強兼併、官吏貪腐、魚肉百姓的亂象層出不窮,大宋律法向來秉持寬宥之制,

  從未有一案,將千年宗族、老弱婦孺、依附黨羽全部劃入死罪,連根拔起、斬盡殺絕。

  唯獨鄄城李氏一案,一介布衣鄉紳,行割據叛逆之實,造百年未有之惡,

  觸皇權底線、破社稷綱常,得天子御筆親批滅族重刑,成了大宋開國以來第一豪強重獄之名。

  消息傳遍四海天下,各路州縣世家大族、鄉紳豪強無不魂飛魄散、人人震恐、寢食難安。

  鄄城菜市口,血色滔天,連綿三日不絕。

  近千名罪人分批行刑,刀刃起落之間,頭顱滾滾落地,鮮血浸滿長街、染紅青石,腥臭肅殺之氣籠罩整座城池,數日不散。

  吸血百年、腐蝕官場、架空皇權的李氏龐然大物,歷經三日血洗,宗族盡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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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鄄城巨案收官之際,唯獨濮州知州韓敦復一案,高俅親自列席提審。

  張叔夜數次為其陳情,言其身在潰爛官場、獨木難支,數年間暗中隱忍、私錄罪證,未嘗同流合污,已是濁世清流。

  但守土之官,最大的功德是安民,最大的罪責是瀆職。

  韓敦復身居知州高位,蒞任之初便察覺鄄城亂象、李氏跋扈,卻畏於盤根錯節的官紳網,隱忍不發、不上不報、不糾不舉,坐視巨蠹逐年做大、割據一方、荼毒百姓。

  無貪贓之罪,卻有失位之過。

  瀆職縱惡,亦是重罪。

  故而高俅並未重懲,亦不曾輕縱。

  既然他在濮州、鄄城失職失察,便令其就地落階,貶為鄄城知縣。

  昔日坐鎮州衙、俯視一州,如今親履亂象根源之地,從頭做起,收拾殘局、撫慰殘民、

  重塑鄉風、復啟民智,將自己當年未能盡到的守土之責,找補回來。

  至於後續數百涉案官吏的輕重定罪、黜陟流轉、牽連追責,高俅都交付蔡京總攬處置。

  他本是殿前武官,掌兵鎮戍是本職,朝堂人事糾葛、百官人情脈絡,不宜伸手過深、越俎代庖。

  武官擅涉文臣銓選,最易招致朝野猜忌、落得攬權干政的口實。

  要知道得罪人的事,往往也是最能拿捏人情、結納黨羽、布局人脈的差事。

  生殺黜陟在手,可懲惡、可施恩、可攏人心、可固派系。

  且新法大勢將啟,蔡京主推的公田法,直指天下豪強士紳的根基利益,必然要與地方大族徹底對立。

  此番讓他經手三州官吏清洗、重布地方格局,正好藉機培植心腹、拉攏朝堂盟友,為日後新法推行掃平阻力、鋪墊根基。

  做完這一切高俅便整駕返京了。

  十一月朔風漸緊,汴梁城寒意侵人。

  可這座當世寰宇第一都會,依舊車馬輻輳、人流如織,繁華鼎盛冠絕天下,無有一城可及。

  坊間市井、茶肆酒樓、街巷阡陌,舉國熱議的話題,只剩一樁——鄄城李氏滅族大案。

  一案震天下,百業皆震懾。

  往日欺行霸市、以次充好的市井奸商,也變的收斂起來,很多黑心商家都開始賣真貨了,小龍蝦也不用尿尿保險了......

  小民畏法、商賈守規,一場鐵血清算,竟讓汴梁市井風氣為之一清。

  市井喧囂安然,朝堂卻是暗流洶湧、弦繃至緊。

  新舊兩法試點經年,時至歲末,已然到了朝堂復盤、評定得失、定奪進退的關鍵節點。

  冤句縣抓了貪官周馳時,舊黨之人就時不時陰陽新法;

  這下好了, 鄄城直接誅了一族。

  高俅回京的消息傳入朝堂,文武百官無不心神緊繃。

  又是熟悉的環節,高俅先是入了宮,給趙佶進行了專項匯報。

  高俅入宮,於紫宸殿單獨覲見趙佶,專項奏報京東巨案始末、三州吏治潰爛根源、新舊法落地的地方實態。

  世人皆謂宋徽宗耽於藝文、疏於治國,卻不知此人身居九重,看的自然長遠些。

  他並非昏聵無知,只是性好風雅、倦於庶務。

  即便不通過新舊兩法的試點對比,他也知道新舊兩法各有利弊,要不然歷史上他即位後為什麼要建中靖國調和新舊呢。

  他心底也是看的清楚的,新法有新法之弊,舊法有舊法之朽,二者皆非萬全,各有得失利弊。

  帝王馭世,從不會困於門戶之爭,唯取利於皇權、穩於社稷者用之。

  高俅當庭重申此前四字論斷,一針見血,點透大宋百年病根。

  趙佶聞言龍顏大悅,深以為然,慨然嘆道:

  「朕知道,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

  然子直所言,句句切中要害——貪墨猶可劾,豪強不可攘。

  貪官污吏,顯露於朝堂、落跡於案卷,有錯可查、有罪可糾、有過可懲。

  可地方豪強,隱於鄉野、藏於萬民之間,游離法度之外。

  太平盛世,蠶食百姓、蛀空地方;

  亂世變局,割據自保、叛國通敵。

  更可懼者,每一戶巨族豪強身後,皆牽連朝堂無數衣冠清流、文武臣僚,盤根錯節,根深難拔。」

  高俅心道,這話說到點子上了,當時你就是這麼被人送到東北的.....

  心念一閃,高俅順勢進言:

  「陛下,皇城司本為天子耳目、帝王爪牙,職在偵緝天下、監察四方,不應只困守京城一隅、徒作宿衛擺設。」

  趙佶微微前傾身子:「子直何意?」

  高俅沉聲對奏:

  「天下法度、新舊政令,終究以人為本。

  朝廷良法,每每下行州縣便亂象叢生、扭曲變味,非制度之過,實乃地方官吏無約束、基層權柄無監察。

  地方官唯以考課為先,只求任期之內稅足政平、考核優等,便不擇手段、不顧民心、不畏國法。

  長此以往,州縣各行其是,官府私相授受,豪強肆意橫行,損耗的是大宋基業、折損的是皇家威嚴。

  臣以為,無監察之權,必生無度之惡。

  皇城司當走出京畿、布入州縣,代天子巡守四方,替陛下看清萬里江山的真實模樣,讓天下再無隱匿之弊、潛藏之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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