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正的發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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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片刻,高俅哈哈大笑了起來,

  「害,我當時有什麼深奧的學問呢,還想的請教一番呢。

  有心為善,雖善不獎!

  無心存惡,雖惡不罰!」

  不等在場任何人反應,電光石火之間,高俅手腕驟然一振,腰間隨身佩刀寒光乍泄!

  刀鋒利落狠絕,精準掠過老族長脖頸。

  一抹猩紅噴涌而出,濺落在素白的佛經卷上,與方才的墨色糾纏相融,觸目驚心。

  李家老族長渾身一僵,那雙看透所謂「天道輪迴」、自詡超脫塵俗的眼眸,瞬間盛滿極致的錯愕與不可思議。

  他死死捂住噴涌鮮血的脖頸,氣息飛速潰散,身體踉蹌後退數步,後背重重撞上供桌佛像,將那供桌撞倒,佛像落地。

  直至瀕死一刻,他都沒能想通,自己一套天衣無縫的高深禪理,為何換不來容恕,換來的是如此乾脆利落的一刀。

  整座小院瞬間死寂。

  蔡京渾身猛地一顫,渾身汗毛倒豎,整個人驚得幾乎彈起,連連後退,臉上的儒雅從容蕩然無存。

  他方才還沉浸在對方的玄理思辨之中,正暗自讚嘆其言辭高深、邏輯圓滿,轉頭高俅便驟然拔刀殺人。

  講佛論道之際,驟然動刀奪命!

  粗鄙!蠻橫!不知敬畏!

  這一刻的高俅,褪去了朝堂重臣的克制沉穩,渾身戾氣凜冽,殺伐隨心,瘋得讓人心底生寒、通體發怵。

  蔡京往日只覺此人沉穩有度、進退得當,此刻才恍然驚覺,這位殿帥骨子裡藏著的,是不受禮法虛規束縛的雷霆血性。

  一旁的公孫勝亦是滿臉震愕,瞳孔驟縮。

  他自幼修行,見慣機鋒辯駁、正邪博弈,從無這般猝不及防的場面。

  對方滿口大道禪機、端坐如聖,高俅不辯、不駁、不議,直接一刀破盡所有虛妄。

  血泊之中,高俅收刀立穩,神色平靜無波,仿佛只是斬除了一株雜草。

  他轉頭看向尚且愣神的公孫勝:

  「這般假道欺世、以佛掩惡的蛀蟲,跟他廢什麼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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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合圍李府之時,便該一刀宰了。」

  話音落下,他目光微微側移,掃過驚魂未定、面色慘白的蔡京。

  高俅輕聲開口,似自語、似自問:

  「殺人了?」

  他頓了頓,環視空寂小院、莊嚴佛像,以及滿地猩紅,緩緩追問:

  「你們誰看見我殺人了?」

  蔡京嘴唇發顫,心神大亂,明明刀是他拔的,人是他殺的,血是他濺的,此刻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他莫不是失心瘋了。

  高俅抬眸望向沾血的佛像,目光幽深:

  「你們看不見。」

  「因為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站在朗朗陽光下......」

  一旁的公孫勝卻是驟然心神澄澈,剛才所有的道心桎梏、思辨困惑,在這一刀落下的瞬間轟然破碎。

  他閱經識典,執著於辯正邪、論因果、究禪機,總以為道理需辯駁、虛實需求證、善惡需論定,

  方才還琢磨著如何反駁老族長那套偽天道的邏輯,險些被歪理裹挾道心。

  可此刻看著滿地鮮血、看著端坐佛像前倒地的偽善老者,看著高俅不辯一言、一刀破局的決然,他瞬間徹悟。

  真正的邪魔,從不會張牙舞爪、顯露兇相,反倒最擅借天道外衣、修道德假象,以圓滿法理藏滔天惡業。

  對付這種滿口禪機、心藏鬼魅的偽道之人,千言辯駁皆是徒勞,萬般論理皆是多餘。

  言語渡不了執迷,思辨拆不破虛妄,唯雷霆手段,可破假道、可誅心魔、可正乾坤。

  這一刻,公孫勝道心徹底通透,過往拘泥的條條框框盡數破除,心中只剩震撼與敬畏。

  他終於明白,高俅從不是不懂道理,而是早已看透——對善人講仁道,對虛妄施殺伐,這才是最極致的正邪分明。

  自家殿帥原來內心本質是,正的發邪!

  都是自己以前淺薄了。

  一刀落定,塵埃落盡。

  公孫勝徹底掙脫方才偽禪機的桎梏,道心通明,上前一步,沉聲拱手:

  「殿帥說得對,殺的好。

  此輩藏身道德之下,立身陽光之中,假借釋家因果,妄言人有定數,以天命固化尊卑,將強取豪奪說成各安其命。

  《西升經》雲『我命在我,不屬天地』。

  天道本無預設之尊卑,禍福由人,非由天授。

  佃戶之苦,非是宿業,乃是豪強侵奪;

  李氏之富,非是天予,實是噬民所得。

  滿口輪迴定數,不過借天道之名,掩飾一己之貪殘。

  偽道亂真,辯無可辯,唯當殺之!」

  一旁的蔡京聽得頭皮炸裂,心底只剩極致的荒誕與恐慌。

  瘋了,瘋了,全都瘋了!

  一個瘋子,手下也全是瘋子!

  對錯尚且不論,偏偏是在佛前論道、禪機正盛之時,驟然奪命,何其悖逆,何其野蠻!

  蔡京心底瘋狂吐槽:殺人也要分場合!

  這等褻瀆佛堂、當佛斬人的行徑,簡直無法無天!

  他此刻滿心驚懼,只想立刻逃離這座血腥小院,多待一瞬都如坐針氈。

  只是他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高俅目光掃過那尊濺上點點猩紅血跡的佛像,隨手上前抬手抱起,甸了甸重量。

  他轉頭看向面色發白的蔡京,一臉熱情,一點不像剛殺過人的樣子:

  「右丞此番隨我查抄巨蠹,勞苦功高,不能讓你白跑一趟。

  這尊佛像通體純金打造,一看價值不菲,便贈予你了。」

  蔡京渾身一僵,臉色瞬間鐵青,慌忙連連搖頭擺手:

  此物沾染血煞、沾過人命,又是佛前供奉之物,這玩意誰要啊。

  高俅卻不顧他的推辭,隨手抓起桌案上的乾淨手帕,慢條斯理將佛像表面的血點擦拭乾淨,一副熱心慷慨的模樣。

  「無妨,不過是一尊金佛而已。

  你只管安心收下,此事不會有人亂說的。」

  說完又轉頭看向公孫勝幾人,「你們幾個給我把嘴閉牢,聽見沒有。」

  蔡京欲哭無淚,心中瘋狂吶喊:這根本不是說不說的問題!這是晦氣、是罪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禍端!

  可高俅語氣看似溫和,眼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那股「好意」帶著壓迫感,讓他根本無從推脫。

  若是執意拒受,反倒顯得心生嫌隙、不識抬舉。

  萬般無奈之下,蔡京只能硬著頭皮接下這尊擦得鋥亮、卻依舊透著森森血煞的金佛。

  他雙手捧著金佛,心底五味雜陳,一路默念阿彌陀佛,幾乎是落荒而逃,狼狽奪門而出。

  衝出小院,他立馬喚來自己的貼身親衛,像是甩掉燙手山芋一般,飛快將金佛塞了過去,再三叮囑妥善收好,絕不可外露張揚。

  身後的小院裡,高俅立在滿地殘紅之中,神色淡然,眼底卻藏著一絲玩味的深意。

  天不教人受苦,是人教人受苦。

  天道本無薄厚,人心自有親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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