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不以出身論高低,只憑本事行仗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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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俅坐在馬鞍之上,冷眼打量著韓敦復。

  若非自己後世古裝劇看得多,見過無數這般以自責求寬宥的手段,險些便被這番坦蕩姿態矇騙過去。

  有錯是真,暗中行事亦是真,可州府主官轄地釀成這般大禍,罪責終究推脫不開。

  他也不當下斷其生死,轉頭看向張叔夜:

  「李氏之人,無論老幼主僕,一個都不許漏網。

  其餘人等功過是非,待本帥歸來,自會一一明辨勘斷。」

  說罷手腕猛地一扯馬韁,戰馬人立半圈,調轉方向,高俅不再多做停留,策馬直奔李家老宅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札布與一眾親衛緊隨其後,馬蹄踏得塵土飛揚。

  州縣官吏形同虛設,法度綱紀廢弛至此!

  數十年藏奸蓄逆,禍亂地方,今日若不徹查嚴辦,他日天下豪強皆可效仿,朝廷威嚴何在,大宋江山何以安固。

  自己還怎麼收復燕雲十六州......

  留在原地的張叔夜望著遠去的煙塵,當即接手局面,一邊吩咐禁軍暫不枷鎖韓敦復,

  只是將他送入大牢拘押聽候勘問,一邊分派人手,分捕李氏宗族,封鎖各處要道,整座濮州,已然盡數籠罩在雷霆肅查的氛圍之中。

  蔡京勒住馬,跟在大隊身後,一路側眼打量高俅。

  心中暗自感慨,此人年歲並不算高,手中權柄卻已然炙手可熱。

  方才官道之前持節行事,雷霆決斷,那份懾人的威勢,倒真有幾分重臣氣象。

  大隊人馬一路疾馳,終於行至李家老宅高牆之外。

  王進、公孫勝、李助一干人早已在大門外列隊恭候,滿地尚未清掃乾淨的血痕,還在無聲訴說幾日前那場慘烈血戰。

  大門轟然敞開,禁軍魚貫而入,開始清點抄沒府中財物。

  一箱箱金銀、一摞摞絹帛綢緞,堆積得滿院都是,庫房之內,糧米、鹽貨、珍寶器物層層疊疊,滿目琳琅。

  便是王進這般跟著高俅見過青唐王室三殿寶藏的人,望著眼前如山的財物,也不由得心頭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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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堆得密密麻麻的財貨,短時間根本無從計數。

  王進粗粗掃過,也算不出確切數目,只餘下四個字在心底盤旋:不計其數。


  還有大筆金銀財貨,分散寄存於各州府的李氏商號、當鋪、貨棧之中,遍布周邊數州,各處都有他們的產業。

  蔡京站在堆積如山的箱籠之間,捻著鬍鬚,不由得低聲自語,滿是難以置信。

  區區一縣鄉紳,並非世代公卿世家,手中既無朝廷俸祿,又無封土食邑,何以積攢下如此駭人的巨額家資。

  良田兼併,巧取豪奪,壟斷地方鹽布買賣,放高利貸盤剝鄉民。

  再加上私養死士,威逼州縣官吏,官府的管束形同虛設。

  一州一縣的百姓血汗,長年累月,源源不斷流入李家的庫房。

  高俅站在院當中,望著滿院如山的財貨,臉上居然沒有面漏喜色。

  「一縣之豪,便可斂財至此。

  若放任豪強繼續兼併橫行,長此以往,民間之財,盡數歸於少數大族,國庫反倒空空,這便是舊法留下來的痼疾。」

  他轉頭看向蔡京,目光沉沉:「右丞,這便是我們要重量天下田畝的緣由。」

  蔡京這次是真心的雙手贊成高俅所言。

  巧了,這正是他的強項。

  統計李家家產一事便交給了戶部尚書出身的蔡京。

  在公孫勝、王進幾人的引路之下,高俅緩步走入了李家老宅僻靜的偏院小屋。

  屋內清淨肅穆,檀香縈繞。

  床榻之上,時遷已然換好乾淨衣物,儀容整潔安然。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稚嫩平和,雙目輕閉,面色安穩恬淡,不似慘死殉命,

  反倒像是沉沉睡去的孩童。

  高俅靜靜立在床前,俯身望著那張尚帶稚氣的臉龐。

  他本以為,再見時遷遺容,自己定會悲慟難抑、心生酸澀。

  可此刻佇立良久,心底空空落落,竟沒有預想中撕心裂肺的痛楚。

  心底驟然生出一絲茫然與自嘲。

  何時開始,自己變得這般冷血涼薄?

  是常年深陷朝堂權謀、見慣生死沉浮磨去了軟肋?

  還是連日震怒於巨蠹貪腐、滿心皆是家國法度,早已麻木了兒女私情、屬下溫情?

  高俅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

  一如初聞噩耗那般,他再度陷入漫長的沉默。

  殿外馬蹄聲、軍士傳令聲、庫房清點聲像是被隔絕在外,整間小屋死寂無聲。

  眾人皆屏息垂首,無人敢打破這份肅穆,任由殿帥獨自佇立,與逝去的少年靜靜相對。

  漫長的沉寂過後,高俅終於緩緩開口,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厚葬,以軍禮安葬。」

  他抬眸望向屋外天光,一字一頓,落定追封殊榮:「追贈時遷為義節郎。」

  一語落畢,了結了少年身後全部榮光。

  高俅緩緩轉身,準備離去,目光無意間掃過門口,定格在一道瘦小的身影上。

  門邊立著一個眉眼乾淨的小童,正是昨夜被時遷捨命救下的安心。

  孩子披麻戴孝,安安靜靜站在原地,雙眼通紅,目光始終凝望著屋內床榻的方向,稚嫩的臉上滿是肅穆與感念。

  高俅抬手,朝他輕輕招了招手。

  「你便是安心?」

  公孫勝連忙上前半步,低聲回話:「回殿帥,正是。

  此前屬下曾向您稟明,乃是樊瑞弟子,此番慘案,得時遷捨身相救,唯他僥倖存活。」

  高俅微微頷首,望著小童澄澈又堅韌的眼眸,輕聲呢喃:「安心,安心……好名字。」

  片刻後,他神色晦暗難明,看向眼前孩童:

  「往後,你叫時遷好不好。」

  小小身軀微微一震,孩童抬起通紅的眼眸,似懂非懂,卻清晰記得,那個拼盡全力護住自己、替自己擋下漫天箭雨的大哥哥,便是這個名字。

  他重重點頭,嗓音軟糯卻無比堅定:「好。」

  不以出身論高低,只憑本事行仗義!

  高俅也不想這個後世京劇里的武丑頭牌就這樣沒了......

  賊神菩薩也是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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