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這獨龍崗,須不是你祝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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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這獨龍崗,須不是你祝家的

  李應在莊內來回不停地走動,腳步急重,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從廳堂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回這頭,反反覆覆,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

  嘴裡時不時的蹦出來一句:「該死的祝朝奉。」

  「該死的祝彪。

  "

  「該死的祝虎。」

  「居然敢算計老子!」

  聲音不大,卻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杜興守在一旁,垂著手,不敢出聲。

  自從欒廷玉悄悄來過之後,自家莊主就變成了這般模樣。

  他從未見過李應如此焦躁。

  可今日,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色鐵青,眼睛裡全是血絲。

  「莊主,怎麼回事?」杜興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

  他跟在李應身邊多年,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該閉嘴。

  眼下,是時候問了。

  李應抬起頭,深深看了一眼祝家莊的方向。

  窗外,夕陽正沉,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把祝家莊的寨樓染成暗紅色。

  他長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和無奈:「大敵當前,敵人還沒到,內部先算計了起來,如何不敗?」

  杜興見李應並沒有直接回答自己的話,正準備閉上嘴巴不再問了。

  他跟了李應這麼多年,知道莊主不想說的事情,問也問不出來。

  就聽到李應繼續說道:「剛才欒廷玉到來的事,有幾個人知道?」

  杜興連忙躬身,壓低聲音道:「我親自去門口接的,就我一個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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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欒廷玉來的時候,天還沒亮,穿著一身破舊的羊皮襖,戴著斗笠,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杜興在莊門口接的人,一路領著從後門進了廳堂。

  這事要是傳出去,祝家莊那邊知道了,麻煩就大了。

  李應點點頭,目光落在窗欞上,眼神深邃而複雜。

  祝朝奉這個老狐狸,天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都當別人是瞎的?

  他李應在獨龍崗上立足這麼多年,靠的可不是運氣。

  祝朝奉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他能看穿七八分。

  可看穿了又如何?

  人家手裡有兵有將,自己只能忍。

  「那些販馬的什麼時候到,能不能去催一下?」李應轉過身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杜興點點頭:「他們說這幾日就到,咱們的量小,可以先給咱們。」

  李應長舒一口氣,像是放下了半塊石頭,但眉頭依然沒有鬆開:「那就好,那就好。

  你這幾天辛苦下,讓大家都打起精神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莊門多派幾個人守著,日夜輪班,不許喝酒,不許睡覺。

  庫房裡的弓弦都檢查一遍,箭矢清點清楚。」

  杜興一一應下,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李應一眼。

  李應擺擺手,示意他去吧。

  等杜興出了門,李應獨自站在廳堂里,望著牆上掛著的那幅山水畫,久久不動。

  這祝朝奉使出來的是陰謀,也是陽謀。

  那欒廷玉真要引著梁山賊寇朝他這裡來,無論他怎麼做,好像都沒辦法置身事外,反而要替祝家賣命。

  祝朝奉這一手,高明就高明在這裡,你明知是坑,也得往裡跳。

  除非,除非?

  李應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算了,看看梁山的兵馬再說吧。

  他又長嘆一口氣,聲音在空蕩蕩的廳堂里迴響。

  本來實力就沒有祝家莊強大,才落得一個被算計的局面。

  要是他李家莊兵強馬壯,祝朝奉敢這麼對他?

  真他娘的窩囊!

  李應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茶盞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桌。

  梁山清晨。

  天剛蒙蒙亮,東邊的山頭上才露出一線魚肚白,湖面上還浮著一層薄霧。

  幾路大軍浩浩蕩蕩地朝獨龍崗進軍。

  隊伍從山道上蜿蜒而下,步兵在前,騎兵在兩翼,糧草輜重在中間。

  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混在一起。

  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梁山」兩個大字,黑底紅邊,格外醒目。

  不過,和兵貴神速不同,他們走的反而有些慢。

  前隊走走停停,後隊也跟著時快時慢,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張山騎在馬上,披著一件青色的斗篷,腰間掛著長刀,馬鞍旁掛著硬弓。

  他的目光不時掃向兩側的地形,把每一處山頭、每一條溝壑都記在心裡。

  「哥哥,前面就是獨龍岡。」石秀走在最前面,勒住馬,伸手指著平原上一塊凸起的.....

  地方說道。

  張山放眼望去,只見一處非常顯眼的隆起浮現在眼前。

  那是一片高出地面數十丈的台地,四面陡峭,頂部平坦,像一張巨大的桌子擺在平原上。

  岡上樹木蔥蘢,隱約能看見幾處房屋的屋頂和裊裊升起的炊煙。

  岡,山崗,和後世的崮有點像。

  都是這種地形,在廣袤的山東地區不是很常見。

  不是丘陵,不是山地,反而有點類似於小一點的平原,四面是坡,頂上平坦,易守難攻。

  張山眯著眼看了片刻,點了點頭,收回目光,朗聲說道:「走吧。王教頭,等下就先麻煩你了。」

  王進騎在馬上,腰背挺直,面色沉穩。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鎧甲,外罩青布袍,不仔細看,看不出來,頭上沒有戴盔,只用一塊青布包著。

  聽到張山的話,他微微頷首,神色鄭重:「寨主放心!」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原來張山一行,早早就出發了。

  天還沒亮,他們就摸黑下了山,趁著晨霧悄悄過了湖,在岸邊集合。

  他們比大軍出發早了小半天,就是為了提前進入李家莊。

  原著里,大軍圍困的情況下,孫立一行都能順利進入祝家莊,確實是有點不合常理。

  但現實之中,不合常理的事情太多了,也沒必要糾結。

  張山從來不會把希望寄托在「不合常理」上,他靠的是周密的準備和多手方案。

  張山一行,六十人左右,人人騎馬,皆是王進從新成立的中軍中選出來最優秀的。

  這六十個人,每一個都是王進親手挑的,騎術要精,箭法要准,刀法要利,最重要的是,遇事不能慌。

  不一會,眾人順利的來到了獨龍崗,卻發現路口已經布滿了人。

  這上下獨龍崗的就這麼一條大道。

  路是從平原上硬生生開出來的,兩邊是陡坡,坡上長滿了酸棗和荊棘,連條羊腸小道都沒有。

  大隊人馬要想上獨龍崗,必須從這條大道走。

  而這條大道的入口,被祝家莊的人把守著。

  拒馬、路障、鹿角,一層層地堆在路中間,只留了窄窄的一條縫讓人通過。

  兩旁的土壘後面,站著十幾個祝家莊的莊客,有的持槍,有的拿刀,還有兩個背著弓,目光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過往的人。

  「你等何人?」守著大道的祝家莊莊客攔住石秀,大聲喝道。

  那人穿著一身半新的短褐,腰間勒著布帶,手按在刀柄上,下巴微微抬著,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味道。

  石秀準備上前解釋,臉上掛著一絲客氣的笑,剛要開口。

  就聽到杜興的聲音從一旁響了起來:「石秀兄弟,你終於到了!快,快來,莊主都等急了。」

  杜興從路邊的一塊大石頭後面閃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李家莊的人。

  原來杜興一直就在這路口守著,他知道自家莊主最需要的是什麼,是馬,是時間,是搶在祝家莊前面把事情辦妥。

  「不行!」那守在路口的祝家莊莊客大聲喝道,「現在整個獨龍崗不許任何人進入!

  「」

  他的語氣生硬,沒有商量的餘地。

  杜興臉色猛變,本來就有些醜陋的臉,因為憤怒變得更加扭曲了。

  此刻,那張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抽搐,青筋從額頭上暴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指著那祝家莊的人,聲音又尖又厲:「你說什麼?」

  那祝家莊的人有些怕了。

  鬼臉兒杜興在獨龍崗上有些名氣,不光是那張臉嚇人,更因為他手底下有功夫,而且心狠手辣。

  可祝家人在獨龍崗上橫慣了,他背後有祝家莊,還有祝三公子祝彪撐腰。

  想到這裡,他壯了壯膽子,硬著頭皮說道:「想要過去,必須得有祝家的同意才行!」

  杜興氣得渾身發抖。

  他知道祝家囂張,但往日裡打交道不是很多,大家都是獨龍崗上的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面子上還算過得去。

  是以,他沒想到當著自己的面,居然還敢如此囂張。

  這是在獨龍崗的路口,不是在祝家莊。

  「這獨龍崗,須不是你祝家的?」杜興一步跨上前去,聲音像炸雷一樣在路口炸開,「這是我李家莊的人,你祝家還管不到!」

  他說完,一揮手,身後那幾個李家莊的莊客便湧上前去,七手八腳地搬開拒馬和路障。

  木頭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那祝家莊的人臉色大變,扭頭朝身後的人喊道:「快!快回祝家報信!」

  一個莊客應了一聲,撒腿就往祝家莊的方向跑。

  杜興冷哼一聲,對著那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我倒要看看,祝家誰敢來!」

  這時候石秀連忙上前,故意說道:「杜興兄弟,咱們提前說好的,要是馬你們不要了,我這定金可不退!」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催促,幾分威脅,像是真的在擔心生意黃了。

  杜興有些著急,連忙擺手,聲音都變了調:「不會不會!兄弟放心!放心!」

  「那我們要在這裡等祝家來人嗎?」石秀冷笑著說,自光從那幾個祝家莊莊客身上掃過,「李家買馬是不是要經過祝家同意?」

  時間不等人,萬一等下祝家來人,說不得橫生枝節。

  他們現在就要儘快進入李家莊,然後等待大軍包圍獨龍崗,他們就可以按計劃行事了。

  石秀心裡頭清楚,他的任務只有一個,把隊伍帶進李家莊,越快越好。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裡,最後只擠出一句:「我李家莊和祝家是結盟的,不是附屬的!」

  他把「不是附屬」四個字咬得極重,像是要把這些年在祝家面前受的氣一併吐出來。

  「走,進莊!」

  說完,杜興帶頭走到前面,把擋路的祝家莊莊客一把撥開。

  那祝家莊的人還想攔,被杜興一瞪,手就縮了回去。

  幾個李家莊的莊客緊跟在杜興身後,挪出一條道來。

  石秀心中一顆大石頭算是落了地,回頭偷偷看了一眼張山。

  只見自家寨主騎在馬上,渾不在意,還在四處打量周圍地形呢。

  他一會兒看看左邊的山勢,一會兒看看右邊的溝壑。

  石秀心裡暗自佩服,不愧是寨主!

  這份定力,自己還差得遠。

  張山確實不急。

  他心裡不止這一套方案。

  他這人做事的風格,無論做什麼,都會有B方案,甚至C方案、D方案。

  真進不去也沒關係,大軍馬上就到。

  等大軍一到,他就直撲扈家莊。

  扈家莊在獨龍崗東邊,莊牆低矮,莊客不多,比祝家莊好打得多。

  到時候祝彪這個性格,必定會來救,年輕人沉不住氣,一激就上鉤。

  擒住一個,牽出來一串,怎麼打都能掌握主動權。

  至於像原著里那樣,沒有提前偵查不說,在地形不熟的情況下,還半夜出兵,不是找死是什麼?

  典型的賊寇思維:晚上趁著眾人睡覺,打家劫舍。

  可這是戰場!

  還有一個,路邊那麼多人家,隨便強取幾個,讓他們帶路,也不至於如此。

  本地人永遠是最好的嚮導。

  事後知道殺人,事前幹嘛去了?

  區區一個祝家莊,也就是攻莊有些難度,其他保平安不在話下。

  杜興領著眾人一路來到李家莊。

  李家莊的莊子比祝家莊小一些,但院牆修得厚實,寨門也夠寬,能並行兩輛馬車。門口站著兩排莊客,個個精神抖擻,一見杜興回來,連忙推開大門。

  這邊剛離開路口沒多久。

  那邊祝彪就快馬跑了過來。

  祝彪騎的是一匹白馬,四蹄翻飛,像一道白色的閃電從獨龍崗上衝下來。

  他身後只跟著七八個親隨。

  他聽到杜興闖開關卡已經走了的消息,臉色大怒,眼睛裡的火幾乎要噴出來。

  他二話不說,拍馬持槍,就朝李家莊趕去。

  不多時,祝彪就看到了前面那一行五六十匹馬,已經到了李家莊莊前。

  他遠遠地勒住馬,扯開嗓子大喝一聲:「止步!」

  杜興回頭一看,見是祝彪,心裡頭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改顏色。

  他從人群前面擠到後面。

  「祝彪兄弟何事來我李家莊?」杜興抱了抱拳,語氣不冷不熱。

  祝彪手握韁繩,持槍指著杜興喝道:「你這人好不曉事!如今我等和梁山開戰,如何敢引外人入莊?我看這些人都是梁山賊寇!」

  他的槍尖離杜興不過三五步遠,槍頭上的紅纓在風裡飄著,像是要擇人而噬。

  杜興臉色大變,也來了脾氣。

  他跟在李應身邊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祝彪一個毛頭小子,仗著祝家莊的勢力,在他面前指手畫腳,他忍了不是一回兩回了。

  今日,不想忍了。

  「那梁山是我等招惹的?」杜興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刀子,「你搶了財貨可曾分我一些?」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誰給你的臉面,來我莊前叫喝!」

  說完,杜興大手一揮,只見李家莊門樓上呼啦啦站出一排手持弓箭的莊客,弓弦拉滿,箭頭齊刷刷地對準了下面的祝彪。

  箭在日光下閃著寒光,像一排狼牙。

  祝彪氣的七竅生煙,臉漲得通紅,額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

  他用槍指著杜興,聲音都變了調:「好,好!你一個李家的奴僕,居然敢這麼和我說話!」

  「你等著!這梁山要是不來,我就先平了你李家莊!」

  說完,祝彪撥馬就走,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溝。

  他不敢停留,來得匆忙,沒有披甲,也沒有帶太多人。

  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真要動起手來,李家莊門樓上那一排弓箭手,一輪齊射就能把他射成刺蝟。

  杜興看著祝彪遠去的背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蕩蕩的莊前迴蕩,帶著幾分揚眉吐氣的痛快。

  他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轉身領著眾人朝莊內走去。

  張山騎在馬上,看著祝彪遠去的背影,忍不住輕輕搖頭。

  沒有吃過虧的二代啊。

  張山心裡頭感慨。

  這種人他見過太多了,仗著家世,仗著父輩的餘蔭,以為天底下所有人都該讓著他。

  殊不知,在外面,沒人慣著你。

  今日你囂張,明日就有比你更囂張的人來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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