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鬼眨眼,引發風水長生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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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扯了一下,腳步不自覺地就折返回來。

  他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走了,萬一兩人再起爭執,或是杏花嫂一時想不開做出傻事,他良心上過不去。

  他幾步走到先前站的土坡上,躲在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里。

  這棵老槐樹有合抱粗,樹幹上布滿了溝壑,像是老人臉上的皺紋,樹洞裡還住著一窩麻雀,此刻被他驚動,在樹洞裡「撲棱」了幾下,又安靜下來。

  鬼眨眼透過枝葉的縫隙,遠遠地看著瓦上的情形。

  此時杏花嫂正站在瓦邊,望著陳家坪的方向,脊背挺得筆直,像株倔強的松樹,在夜風中微微搖晃。

  夜風掀起她的衣角,露出裡面打了補丁的襯裡,那補丁是她自己縫補的,針腳細密,呈菱形排列,透著一股過日子的仔細。

  鬼眨眼神色複雜,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決定不打擾,只是遠遠地看著,心裡盤算著若是有什麼不對勁,再出聲阻止。

  他在心裡嘀咕:你們兩口子真是讓人操心。

  男人在外面有事不說,女人在家胡思亂想,還請人來看風水,這倒沒啥,可也得注意分寸。

  邱師傅是來幫忙的,就該有個幫忙的樣子,測風水就測風水,別靠太近,免得讓人說閒話。

  這老農會大院子是公共場所,後頭就是趕場的大路,人來人往的,賣豆腐的王嬸、修鞋的李叔每天都從這兒過,讓人瞧見了不好,長輩的行為不檢點,會帶壞小輩的。

  他這幾句話,雖說沒說出口,卻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著,透著實實在在的擔憂。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見兩人只是站在瓦上說著什麼,沒有爭吵,也沒有出格的舉動,鬼眨眼這才鬆了口氣。

  他看到邱癲子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打開來,裡面是幾塊干硬的窩頭,遞給杏花嫂一塊,自己也拿了一塊,就著從瓦罐里倒出的水,慢慢吃著。

  兩人偶爾交談幾句,看神情像是在說些家常。

  鬼眨眼覺得自己可以放心離開了,這一回,是真的走了。

  他的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拖著千斤重擔,踩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幽暗中,留下一串模糊的腳印,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水光,像是氣運留下的奇異痕跡。

  他來的時候兩手空空,沒留下什麼實質的東西,卻留下一堆沉甸甸的話語,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走的時候同樣什麼都沒帶走,卻像突然失去了什麼,只覺得天地間空蕩蕩的,心裡也空落落的。

  老農會大院子孤零零地窩在長山後腳下,四周的山巒像沉默的巨人,將它環抱其中,顯得格外渺小,彷佛被世界遺忘。

  周圍陷入了永恆的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風聲,穿過竹林,掠過屋頂,像是在低語世間的悲歡離合,又似在輕嘆這場因誤會引發的鬧劇,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未知變數。

  經此一遭,邱癲子和杏花嫂已無心顧及向山、風水這些事,兩人都被捲入這場情感與猜忌的風暴中,不知將走向何方。

  鬼眨眼走後,瓦上只剩下邱癲子和杏花嫂,一時間,氣氛尷尬得讓人窒息。

  兩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幽暗中,竹林的陰影投在瓦上,形狀扭曲,像是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等待著他們下一步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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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幽暗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注視著一切,隨時可能將他們吞噬。

  遠處的陳家坪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咕咕」的,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詭異,像是在為這沉默的對峙伴奏。

  真要馬上就繼續修煉風水要訣嗎?

  真的現在就下房,拿出羅盤,在院中推演風水格局嗎?

  這真的是她內心深處一直渴求的嗎?

  是他今天心心念念想要的結果嗎?

  此刻,急需有個人站出來拿主意。

  寂靜的空氣中,時間彷佛凝固了,每一秒的流逝都被無限拉長。

  兩人的呼吸聲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沉重,彷佛是氣運倒計時的鐘聲。

  邱癲子那擁有五萬多個小眼的目光,此刻大放光明,緊緊盯著剛剛怒火中燒的小女子。

  邱癲子率先打破沉默,他拿起放在身邊的羅盤,銅製的盤面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指針在銅盤上微微顫動,發出「嗡嗡」的輕響,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咱們接著看『龍脈走向』吧,方才測到西牆的煞氣有些重,得找出對應的化解法子。」他的聲音平靜,像是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眼神專注地落在羅盤上,手指輕輕撥動著指針。

  杏花嫂點了點頭,努力平復心緒,將注意力轉移到風水上,「你說西牆的裂縫會泄地氣,那該咋補?

  用石灰還是糯米漿?

  我聽老輩人說,用糯米漿混著石灰砌牆,結實得很,幾十年都不會裂。

  我娘家那老房子,就是用這法子砌的,歷經三次山洪都沒倒。」

  「光補不行。」邱癲子蹲下身,手指在瓦上畫出大致的方點陣圖,他的指尖沾著瓦上的細土,畫出的線條有些模糊,卻能看出大致的輪廓。

  「你看,西牆正對著陳家坪的風口,那風口像個漏斗似的往裡灌煞氣,尤其是秋冬的西北風,又冷又硬,最傷地氣。

  《宅經》有雲『西為兌,主澤,宜靜不宜動』,這風口正好沖了兌位,不擋不行。

  得在牆外種一排冬青,冬青屬陽,葉片厚實,能擋煞氣;再埋塊『鎮石』,這才能形成『外擋內聚』的格局。」

  「冬青好說,後山就有,我明天去挖幾株來。

  要多大的苗子才合適?」杏花嫂追問,眼神中已沒了先前的激動,只剩下對風水知識的渴求,她向來是個好學的人,對這些老祖宗傳下來的學問很感興趣。

  「是不是要選那種根系發達的?

  我記得種樹講究『根須旺,則長勢旺』。」

  「沒錯,要選三年生的苗子,根系發達,成活率高。」邱癲子讚許地點點頭,「而且要選東南朝向生長的,受光足,陽氣盛。

  至於『鎮石』,得用從陳家坪外圍采來的青石,那裡的石頭吸了百年的地氣,帶著陽剛之氣,正好能克煞氣。」他的手指在瓦上的方點陣圖上點了點,「不過採石頭也有講究,得選正午時分,陽氣最盛的時候去,還要用紅布包著回來,不能沾露水,不然會染上陰氣,效果就差遠了。

  紅布要用純棉的,棉布吸陽,能護住石氣。」

  杏花嫂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將這些要點記在心裡。

  她從衣襟里掏出個小本子,那是用麻紙訂成的,封面已經有些磨損,上面用炭筆寫著幾行字,是她先前記下的風水要點。

  她拿起炭筆,借著月光,在本子上寫下「冬青:三年生,東南向」「鎮石:陳家坪青石,正午采,紅布包」,字跡娟秀,透著一股認真勁兒。

  她的神情專注,眉宇間透著一股韌勁,彷佛剛才那個情緒激動的人不是她。

  邱癲子看著她這副模樣,暗自點頭,覺得她確實有學風水的天賦,一點就透,而且心思縝密,適合研究這些需要耐心和細緻的學問。

  兩人就這麼一問一答,討論著風水布局,從牆體的修補到門窗的朝向,從庭院的規劃到水井的位置,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邱癲子講起「四象」布局,說院子的東、南、西、北應對應青龍、朱雀、白虎、玄武,這樣才能陰陽調和;杏花嫂則追問如何判斷「四象」是否得當,邱癲子便舉例說明,東邊種高大的樹木為青龍,南邊留空地見陽光為朱雀,西邊宜低緩為白虎,北邊有靠山為玄武,說得條理清晰。

  夜風漸漸柔和起來,不再帶著先前的寒意,竹林的「沙沙」聲也變得悅耳,像是在為他們伴奏。

  偶爾有螢火蟲從竹林里飛出來,帶著微弱的光芒,在瓦上盤旋片刻,又飛向遠方,為這寂靜的夜增添了幾分生機。

  螢火蟲的光芒雖弱,卻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像是天地間的精靈在跳舞。

  不知不覺中,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曦透過竹林的縫隙灑在瓦上,給青瓦鍍上了一層金邊。

  瓦上的露水被陽光映照,閃著七彩的光,像撒了一地的鑽石。

  邱癲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塵土在晨光中飛揚,像是無數細小的金粉。

  「天快亮了,您先歇會兒,我去後山采青石和冬青苗,回來咱們就動手。」

  杏花嫂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關節發出「咔咔」的輕響。

  「我跟你一起去,多個人多個照應,也能學學怎麼選石頭。

  你說的那些講究,我也想親眼瞧瞧,記牢了以後說不定用得上。」她將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揣回衣襟,拍了拍,像是藏了個寶貝。

  邱癲子沒有拒絕,只是叮囑道:「後山的路不好走,昨天下過雨,石頭上都長青苔了,滑得很,您跟緊我,走山路要『腳踩實,手抓牢』,這是山里人都懂的規矩。

  別亂摸亂碰,有些植物有毒,比如那種開著紫色小花、葉子呈心形的,叫『斷腸草』,碰了會出事;還有『蠍子草』,葉子上有細毛,沾到皮膚上又疼又癢,好幾天才能好。」

  「我曉得,小時候跟我爹上山採藥,他教過我哪些草有毒,哪些能治病。」杏花嫂應下,臉上露出些許回憶的神色,「我爹還說,『靠山吃山,就得懂山,不然早晚要吃虧』。」她跟著邱癲子順著梯子下了瓦,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心裡踏實了許多。

  地面上的露水打濕了鞋底,涼絲絲的,卻讓人清醒。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拿上工具——一把小鋤頭、一把鑿子、一根繩子和一塊紅布,往後山走去。

  晨光中的山林格外清新,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還夾雜著松脂的味道,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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