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剛烈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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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葉在床沿坐下,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拉了拉。

  「行了,別把腦袋埋在裡頭,出什麼事了?」

  呼延銀月沒有吭聲,把腦袋埋得更深沒有回話。「哭什麼?天塌不下來。有我在這兒哪怕呼延青親自帶著二十萬人馬殺過來,也休想把你從青山城拽走。」

  蕭葉兩隻手使了把力氣,直接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胳膊環過她的後背。

  呼延銀月抬起通紅的臉,抽了抽鼻子,開口說道:「我父汗……父汗派了王庭的斥候潛進城裡,把這封密信塞在窗縫裡。他逼我半個月內必須回北莽去完婚。」

  蕭葉用手抹去她臉頰上的淚水,問道:「完婚?跟誰?」

  「是北莽右賢王部族的世子。」

  呼延銀月咬了咬牙,說話斷斷續續,「我連那個男人的面都沒見過!聽說他帳篷里早就納了好幾房小妾,整天喝酒打人,是個十足的混帳。我若是回去了,無非就是當個家族聯姻的擺設,掛著正妻的名頭,被關在後帳里當牛做馬。」

  說到這裡,她兩隻手死死抓著蕭葉胸前的衣裳。

  她不想回去。

  呆在青山城,雖然蕭葉整天冷著臉差遣她,可她心裡踏實。而且她比誰都明白,北莽大軍壓境,自己留在這裡當質子,呼延青攻打青山城的時候多多少少會投鼠忌器,不敢直接下死手。

  要是她真的乖乖回了北莽王庭,青山城就徹底沒了護身符,蕭葉必死無疑。

  她寧可頂著被父汗軍法處置的罪名留在這裡也不想讓蕭葉死在父汗的手裡。

  這些心思藏在心底,呼延銀月死活不肯挑明,只是把臉貼在蕭葉的衣襟上,聽著蕭葉沉穩的心跳。

  蕭葉自然能察覺出她的心意。

  這個平日裡嘴硬刁蠻的異族公主,早就把整顆心拴在了自己身上。

  蕭葉拍了拍她的腦袋,開口說道:「既然不想嫁,那就不嫁。你想留在這兒,那就安安穩穩留著。這青山城是我的地盤,誰來要人都不好使,沒人能逼你做不樂意的事。」

  呼延銀月聽到這話,心裡的憋屈總算散去大半。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在蕭葉胸口推了一把,揚起下巴,嘴硬的反駁道:「本公主留下來,可不是為了你們青山城的南乾百姓!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著他們白白送死罷了!你可別自作多情!」

  蕭葉笑了笑,站起身扯了扯她的袖子:「行,你說不是就不是。走吧,去前廳吃飯,羊肉剛燉爛,去晚了全讓那幫人搶光了。」

  呼延銀月抹了一把臉,吸溜著鼻子,爽快的從床上爬起來:「吃就吃,本公主今天非把你的羊肉全吃光不可!」

  蕭葉帶著呼延銀月走出屋子,穿過青石板鋪成的走廊,回到了前廳。

  屋裡的蘇婉娘、姜靈月、楚清琳和金玉蘭正圍在飯桌旁候著。

  見到呼延銀月紅著眼眶走出來,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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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娘走上前,拿過粗瓷大碗盛了滿滿一碗熱羊肉湯,遞到呼延銀月手裡:「快喝口熱湯,暖暖身子,飯菜我都用鍋蓋扣著,還熱乎呢。」

  姜靈月也把木筷子塞進她手裡:「吃飽了才有力氣,別餓壞了。」

  呼延銀月捧著熱氣騰騰的碗,嘴裡嘟囔了一句「謝謝」,便低著頭大口喝起湯來。

  蕭葉在桌子主位坐下,拿起大木碗,夾了塊肥羊肉塞進嘴裡,剛扒拉了兩口糙米飯,院子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的爭吵。

  「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攔我!我要見蕭葉!讓我進去!」

  一個女子的喊叫穿過院牆傳了進來。

  接著是守門士卒粗重兇狠的呵斥:「閉嘴!大呼小叫成何體統!城防早就戒嚴了,放你們兩個進城尋親已是天大的恩情!再敢在刺史府門前胡攪蠻纏,老子一槍挑了你們!」

  那女子的叫喊反而更大聲了:「蕭葉!你給我出來!我是衛家的人!你敢不見我!」

  屋裡的幾個人全都停下了手裡的筷子。

  金玉蘭皺著眉毛說道:「相公,外頭這是衛家的姑娘?聽這動靜,脾氣可沖得很。」

  蘇婉娘也放下木勺,有些擔心的看著門外。

  蕭葉把碗撂在桌子上,對著門外值守的親兵吩咐道:「去,把人放進來,我倒要看看,誰打著衛家的旗號在府外撒潑。」

  親兵領命,快步跑向院門。

  不多時,院子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房門被親兵推開,兩個人邁步走了進來。

  走在頭前的是個身形高挑的姑娘,穿著一身利落的窄袖騎裝,長發高高束在腦後,身材傲人,皮膚皙白。

  旁邊還跟著一個出落不差的姑娘,拿著一些包袱。

  親兵走上前,單膝抱拳回稟:「啟稟刺史d大人,這兩個女子進城時哭哭啼啼,說要進城尋找失散的親族。小的看她們身上沒有長兵刃,又是孤身女子,心裡可憐她們,才准許她們跟著輜重隊入城。誰知道一進了內城,她們就四處打聽刺史府的所在,直奔這裡鬧事,非要硬闖!」

  站在前頭的姑娘一把甩開親兵的手臂,跨前一步,對著蕭葉說道:「我不是來鬧事的!我叫衛雪,這是我的貼身丫鬟鳳兒。我從京城趕到青山城,是來找我叔叔衛鎮北的!」

  桌邊坐著的眾人都愣住了。

  蕭葉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衛鎮北老將軍在臨死之前,躺在血泊里,曾經死死拉著他的手交代過後事。

  老將軍親口說過,他在京城老家只有一個獨生女兒,拜託蕭葉以後照看一二。


  至於衛崢,在青山城呆了這麼長時間,也從未提起過自己還有個叫衛雪的親妹妹或者堂妹。

  蕭葉的臉色沉了下來,兩隻手搭在桌沿上。

  「衛老將軍臨終的時候,我也在場。老將軍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從未聽說過有什麼侄女。衛崢是老將軍的親侄子,也從未提過衛家還有別的女眷活著。」

  蕭葉看著衛雪,聲音極平:「你到底是什麼人?假借衛家的名號混入青山城,圖謀什麼?要是再不老老實實交代,我立刻把你們兩個當成北莽的細作,押進大牢嚴刑拷問!」

  衛雪被蕭葉這幾句話問得呼吸一滯,腳下倒退了半步。

  身後的丫鬟鳳兒嚇得噗通跪倒在地上,帶著哭腔喊道:「將軍饒命!我家小姐真的不是細作!小姐,您快跟將軍說實話吧!」

  衛雪看著面無表情的蕭葉,終於扛不住了。

  她低下頭,開口說道:「我沒有撒謊……我剛才說謊了,我不是衛鎮北的侄女,我就是衛鎮北的親生女兒!」

  蕭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衛雪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爹當年帶著大軍出征北疆的時候,下了死命令,絕不許我離開京城半步,更不許我摻和前線的戰事。他怕我死在邊關。我是偷跑出來的。剛才在城門口,我不敢說自己是衛鎮北的女兒,是怕守城的官兵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會直接把我五花大綁送回京城去!」

  說完,衛雪伸手從脖頸里拽出一根紅繩,解下一枚白玉吊墜,快步走上前放在了桌案上。

  那是青河衛氏獨有的族中信物。

  玉墜是上好的和田白玉磨成的,正面雕著衛家的猛虎吞日紋,背面則刻著衛鎮北的私印,字跡蒼勁,刀法利落,根本不可能造假。

  蕭葉拿起那枚玉墜,翻看了一下背面。

  印記和衛崢給他的公文印章一模一樣。

  確實是衛鎮北的貼身信物。

  蕭葉放下玉墜,伸手探進自己的懷裡,摸出了一塊通體墨黑的令牌。

  令牌是用沉重的玄鐵打造的,巴掌大小,正中刻著一個血紅色的「衛」字,四周鑄著鐵荊棘的花紋。

  蕭葉把這枚鐵令輕輕放在了桌案的白玉墜子旁邊。

  衛雪看見這枚黑色令牌,兩隻眼睛瞬間瞪大。

  「衛家族長令……」

  衛雪的嘴唇哆嗦起來,連聲音都在發抖,「這面令符,素來只有衛家的當家族長才能戴在身上。上一任族長不死,這面令符絕不會落到外人手裡……」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桌案前,兩隻手死死抓著那塊冰冷的玄鐵令,指節發白。

  她抬起頭看著蕭葉,眼淚斷了線一樣滾落下來:「我爹……我爹他走的時候,難受嗎?他受罪了嗎?」

  蕭葉看著跪在面前的女子,如實說道:「老將軍早已身受重傷,走的時候很安詳。他咽氣前拉著我的手,只說了一句話,他說他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還想再見你最後一面。」

  「爹!」

  聽到這句話,衛雪伏在冰冷的地磚上,嚎啕大哭起來。

  「老爺!」

  身後的丫鬟鳳兒也趴在地上,跟著放聲大哭。

  過了好一陣子,衛雪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雙手捧起那枚沉重的玄鐵族長令,慢慢推回到了蕭葉的面前。

  「我爹既然在臨死前把這塊令牌交給你,那你現在就是青河衛氏的主人。我爹手底下的舊部,還有衛家所有的規矩,全憑你說了算。」

  蕭葉看著那枚令牌,搖了搖頭:「這東西是你衛家的祖傳物件,理應由你收著。如今北莽二十萬大軍隨時會圍城,青山城是一座孤城,稍有不慎就是全城覆沒的下場。你在這裡太危險了。今晚你先在府里歇息,明天一早,我撥給你二十名騎兵,護送你回京城,或者去隴關找武國侯。」

  「我不走!」

  衛雪猛的站起身,兩隻眼睛紅得嚇人,眼淚還沒幹,眼神卻倔得像頭牛。

  「我從京城一路吃盡苦頭跑到北疆,就是為了跟我爹、跟我表哥死在一塊!現在我爹戰死了,我絕不當逃兵!我要留在這青山城,多殺幾個北莽韃子,給我爹報仇!」

  她看著蕭葉,咬緊了牙關:「我衛雪不是嬌生慣養的大家閨秀,我懂兵法,我會騎馬射箭!你要麼現在拔刀把我殺了,要麼就讓我留在城裡守城!想趕我走,除非你把我綁著扔出去,否則我爬也要爬回來!」

  一番話砸在地上,擲地有聲。

  滿屋子的人都被她這股烈性子鎮住了。

  蕭葉盯著衛雪看了一會兒,從她臉上看到了衛鎮北當年的影子。真要是強行把她送走,半路上保不齊她還會跑回來,到時候死在半道上,反倒對不住衛老將軍的託付。

  「既然不怕死,那就留下。」

  蕭葉把族長令收回懷裡,冷聲說道:「但在我的地盤上,就得守我的規矩。不許擅闖軍械重地,不許擅自調動一兵一卒,所有的行動聽我號令。要是敢違抗軍令,我照樣軍法處置。」

  衛雪挺起胸膛,抱拳應道:「是!」

  說完,她帶著丫鬟鳳兒退到了廊柱旁邊,規規矩矩的站著。

  蘇婉娘見狀,趕緊起身張羅:「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屋裡的人,鳳兒姑娘,快帶著你家小姐去偏房洗把臉,換身乾衣裳,我給你們留兩碗熱飯。」

  衛雪對著蘇婉娘點了點頭,跟著去了後院。

  前廳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坐在飯桌角落裡的呼延銀月,此時正死死咬著牙齒。

  她瞪著後院的方向,嘴裡咬牙切齒的哼哼:「好你個蕭葉,出門巡視一趟,往家裡帶女人;坐在這屋裡吃個飯,外頭還能送上門一個女人!」

  她越想越氣,抬起腳在桌腿上重重踢了一下。

  「家裡原本就擠得慌,現在又多了一個!難道有我這個北莽公主還不夠你使喚的?」

  呼延銀月惡狠狠的往嘴裡塞了一大塊麵餅,用力嚼著,心裡暗暗發狠:

  蕭葉,你給本公主等著!你能領女人回家,明天本公主也去城裡抓個男人回來,看看到底誰能氣死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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