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青山城不能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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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京城,八皇子府。

  趙玉風塵僕僕,一路未停,終於在傍晚時分趕回。

  他沒換下身上沾滿塵土的衣服,直接進了書房,對著書案後的人單膝跪下。

  「殿下,屬下回來了。」

  「起來吧,」趙承淵放下手中的一卷書冊,「說說看,青山城一行,你查到了什麼?那個蕭葉怎麼樣?!」

  趙玉站起身,從懷中掏出幾片刻好的竹簡,雙手奉上,但沒有立刻遞過去。

  他先開口說道:「回殿下,此人治下之能,確有大將風範。屬下親眼所見,他令軍民一體,開墾荒地,修築水利,打造新式農具,將一座孤城擰成了一股繩。不出三月,青山城或可糧草自足。此等經緯之才,屬下平生僅見。」

  趙承淵聽著,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但是!」

  趙玉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屬下認為,此人空有將才,卻無將心!不堪大用!」

  「哦?」趙承淵終於抬眼看他,「你何出此言?!」

  「北莽二十萬大軍壓境的戰書已到,全城軍民都在城外拼死勞作,為活命掙扎。可他這個主將,卻把自己關在府里,與一女子三日三夜,房中聲音不堪入耳。此等心性,在生死存亡之際,竟耽於女色,荒淫無度。這與他在城中百姓口中愛民如子的形象判若兩人。屬下認為,他之前所為,不過是沽名釣譽,收買人心。此人表里不一,心性涼薄,絕非可託付大事的帥才。若有要事讓他去做,他必定會壞了殿下的大事!」


  趙承淵接過竹簡,沒有立刻看,而是看著趙玉,問道:「你看得很仔細,這是你的真心話?」

  「屬下不敢欺瞞殿下,句句屬實。」

  趙玉躬身回答。

  趙承淵這才低頭,一片一片的翻看竹簡上的刻字。

  看著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起初只是嘴角上揚,後來變成了低笑,最後竟是放聲大笑,笑聲在書房裡迴蕩。

  趙玉看著大笑的趙承淵,完全不明白。

  他記錄的明明是足以讓殿下放棄蕭葉的鐵證,為何殿下會是這種反應。但他不敢問,只能低頭站著。

  笑了好一陣,趙承淵才停下來。他將竹簡在桌上拍了拍,看著趙玉。

  「趙玉,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最可怕?」

  趙玉不解,只能回答:「屬下愚鈍。」

  趙承淵自己回答了自己:「一個完美的人,最可怕。你想想,蕭葉不過二十出頭,文能發明曲轅犁、龍骨水車,讓一城軍民歸心;武能拿出天雨蒸車、長瞄銃那等聞所未聞的戰爭利器。如果他心性上還堅如磐石,不好女色,不貪財,沒有任何缺點,那他是什麼?他是聖人!」

  趙承淵站起身,走到趙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聖人是用來供在廟裡的,不是用來幫我奪天下的。人,只要是人,就一定有缺點。他好色,這恰恰是他的缺點,也是他的軟肋。一個有軟肋的人,才是我能用的人,才是我能控制住的人。如果他完美無缺,我反而要睡不著覺了。」

  「如今呼延青大軍來襲,我們安插在北莽王庭的線,算是徹底斷了。這條路走不通,那我就只能走另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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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承淵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蕭葉,就是我另一條路。他是一把絕世神兵,鋒利到可以斬開一切。好色這個缺點,不過是這把神兵上的一點鏽跡。只要能為我所用,有點鏽跡又如何?我甚至巴不得他多一點這樣的缺點。」

  趙玉聽著這些話,腦子一片混亂。他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忠君愛國,是修身養性,是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他無法理解趙承淵的的這套理論。

  「殿下教訓的是。」

  趙玉低下頭,拱手說道。

  趙承淵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書案後。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記住,今天我們說的話,出了這個門就爛在肚子裡。關於蕭葉的情報,繼續給我盯著。」

  「是,殿下。」趙玉躬身退出了書房。

  房門關上,趙承淵拿起那幾片竹簡,又看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濃。

  「蕭葉啊蕭葉,你最好真的有那麼好色,這樣,我用你才用得放心。」

  ……

  一個半月後,京城,皇宮,金鑾殿。

  北方的青山城仍在風雪之中,京城的柳樹卻已吐出青翠的嫩芽。年關剛過,南乾王朝的早朝正在進行。

  此時早朝中氣憤凝重!

  北莽可汗呼延青親率二十萬大軍南下的消息被呈了上來!

  金殿之上,百餘名身穿各色官服的大臣分列兩側,為了一個問題吵得不可開交。

  「北疆不能再守了!國庫的銀子都快被搬空了,拿什麼守!」

  「放屁!祖宗疆土,豈能寸土與人!我南乾男兒還沒死絕!」

  「打?你拿什麼打?北疆三十六城,如今只剩下十幾座在手裡,青州更是只剩下一個青山城和西北的隴關互為犄角,你告訴我怎麼打?」

  「裴相,你來說說!」

  「李尚書,你兵部的,你說句話啊!」

  龍椅上,南乾皇帝趙辛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在位二十餘年,近年邊關戰事一年比一年吃緊,國庫的虧空越來越大。

  前些日子他又大病了一場,龍體本就欠安,此刻被這些臣子吵得心煩意亂。

  「鐺——」

  太監敲響了玉磬,尖銳的聲音讓整個大殿安靜下來。

  「諸位愛卿,不要爭吵了。」趙辛有氣無力的開口,「誰有應對之策,說來聽聽。」

  話音剛落,丞相裴淵從文臣隊列中站了出來。

  「陛下,」裴淵躬身行禮,「臣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陛下,如今我南乾國庫空虛,西北、北疆兩線作戰,已是疲於奔命。尤其是北疆,天寒地凍,物資匱乏,軍心民心皆不穩。北疆十八城,十之七八已落入北莽之手,整個青州,除了被圍的青山城,幾乎盡數淪陷。而北莽兵強馬壯,士氣正盛。」

  裴淵頓了頓,看了一眼滿朝文武,繼續說道:

  「此消彼長之下,若再派大軍馳援北疆,恐怕只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又是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以老臣之見,與其繼續往北疆這個無底洞裡搭銀子、填人命,倒不如棄卒保帥。」

  「棄卒保帥?」皇帝趙辛重複了一句。

  「正是。」裴淵的腰杆挺直了一些,「臣以為,不如將已成亂局的滄州、青州兩地,割讓給北莽,以換取至少五年的停戰喘息之機。而後,我大軍退守雲州陰山關,以此為界,重新構筑北疆防線。如此,方能集中財力物力,穩固西北戰局,再圖後事。」

  裴淵這番話說完,朝堂上先是一片死寂,隨即他那一派的官員立刻站出來附和。

  「裴相所言極是!此乃老成謀國之言!」

  「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更讓人意外的是,一直和裴淵不對付的兵部尚書李翰林,在沉默了許久之後,也面帶苦澀的出列了。

  「陛下,臣……附議。」

  李翰林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這位老臣是出了名的死硬派,一生都以收復失地為己任,今天竟然會同意割地求和。

  李翰林仿佛沒看見眾人的目光,只是對著龍椅上的皇帝,用沙啞的聲音說道:「陛下,裴相的話雖然難聽,卻是實情。國庫里已經拿不出一粒米、一兩銀子支援北疆了。西北戰事同樣吃緊,我們……我們已經沒有能力再支撐北疆的戰事了。如今南乾必須中止與北莽的戰爭,先休養生息,未來……未來才有再戰之力。」

  連李翰林都這麼說了,朝中主戰的聲音一下子弱了下去。

  武將之中,來自西北軍方的將領們大多默認了此事,北疆死活與他們無關,能把資源都集中到西北,他們是樂見其成的。

  只有八皇子趙承淵一派的幾名武將,依舊梗著脖子,滿臉不忿,卻又不知如何反駁。

  龍椅上的趙辛,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

  這個提議,正合他心意。不用再花錢,不用再死人,還能換來幾年的安生日子,何樂而不為。至於被拋棄的土地和百姓,在他眼裡,遠沒有皇室的安穩重要。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答應。

  「父皇!」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八皇子趙承淵一派的武將們,紛紛看向從隊列中走出的趙承淵。

  趙承淵來到大殿中央,對著趙辛一拜。

  「父皇,兒臣以為,北疆不能棄,青山城更不能棄!」

  裴淵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八殿下,北疆已是死局,拿什麼不棄?憑你一腔熱血嗎?」

  趙承淵沒有理會他,只是看著皇帝趙辛,大聲說道:「父皇!北疆不是死局!就在不久前,北莽異姓王洛冰,親率十萬大軍圍攻青山城,猛攻整整三日,卻連城牆都沒摸到,最後反倒損兵折將,灰溜溜的撤了回去!」

  他提高了音量:「此事,是兒臣派去北疆的人親眼所見,昨日才快馬加鞭趕回京城稟報,兒臣絕不敢謊報軍情!」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什麼?洛冰的十萬大軍都敗了?」

  「這怎麼可能?青山城守將是誰?」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連皇帝趙辛都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時,一直穩坐釣魚台,在珠簾後默不作聲的皇后蘇昭儀,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遍了整個金鑾殿。

  「若真有如此能征善戰的將軍,或許,他真的能守住青山城,保我南乾北疆不失。」

  皇后一開口,一些原本猶豫不決的清流文臣,立刻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出列。

  「陛下,皇后娘娘所言極是!青山城不能棄啊!」

  「請陛下降旨,嘉獎此等忠勇之將!」

  「我南乾的土地,一寸都不能丟!」

  剛剛還想開口答應割地的皇帝趙辛,看著下方再次吵成一團的臣子,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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