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父系血樣
"父系血樣。"蘇晚清低聲重複了這四個字。她的父親走得早，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蘇家老爺子處理了所有相關事宜，父親的醫療檔案應該封存在蘇家的家族文檔庫里。如果文新柏當年已經接觸了老太太這邊母系的完整口述信息，下一步他想碰的就是父系的原始血樣記錄。
她握著那頁紙站起來，膝蓋因為久跪而有些發麻。陸沉在身後託了一下她的肘彎把她扶穩了。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把那沓稿紙從她手裡接過去仔細收進自己外套內側的暗袋裡。
"家族文檔庫在祖屋西廂，"蘇晚清說，"老爺子的書房隔壁那個暗間。所有的家族醫療檔案都存那兒。"
兩個人穿過迴廊往西廂走。日光已經從正午的亮白開始向下午的暖黃偏移了，把灰磚牆上的爬山虎照出深深淺淺的綠色層次。西廂的暗間門沒有上鎖，但門軸太久沒開過，推開時發出鈍重的吱呀聲。蘇晚清擰亮了牆上那盞昏黃的舊頂燈，一排深色的檔案櫃沿著牆壁整齊排列著，櫃門上貼著分類標籤，按年代和人物順序排得一絲不苟。
她走到標註著"蘇振生"的柜子前停下來。那是她父親的名字。櫃門拉開的時候裡面整齊地碼著幾摞牛皮紙檔案袋，最上面那袋的標籤寫著"醫療記錄"四個字，紙面被歲月染成了淺褐色。她伸手把那袋檔案抽出來，檔案袋的搭扣繩鬆散地垂著，她解開繩子抽出裡面的紙頁時第一眼就看到了紙頁右上方貼著的一小片乾涸的血跡樣本密封條——那是醫院採血建檔時留下的原始血樣標本附條，按照蘇家檔案的慣例，每份個人醫療記錄都會保留一截附著原始樣本的附件條用於後續核驗。
她把那片附條湊到光下仔細看。附條上的封存狀態完好，血樣乾涸在特製的濾紙片上呈現出暗紅褐色。她翻過附條的背面，那裡貼著一枚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編碼貼紙，貼紙上印著一串編號。編號的格式她不熟悉，但她在陸沉拿給她看的那些實驗室檔案截圖里見過完全一致的編碼構成。
陸沉從她旁邊伸手接過了那張附條，對著光看了一眼背面的編碼貼紙，他的眉心極快地擰了一下又鬆開了。"這是異獸研究所早期的獨立標記碼。每個經手採集的原始標本都會被貼上一枚這種編碼，用來追蹤樣本從採集到入檔的全流程。你父親當年在醫院採血建檔之後，那份附條上的編碼標籤是在血樣入庫之後某個時間點被人貼上去的——而不是醫院原始封存時貼的。"
蘇晚清看著那片附條背面那枚小而隱蔽的透明貼紙，在昏黃的頂燈光線里泛著極淺的冷光。文新柏十一年前來蘇家找老太太做口述記錄的時候，應該也同時接觸過蘇家的家族文檔庫，在父親的血樣附條上貼了那枚追蹤碼。如果老爺子當時沒有讓這個姓文的人進過文檔庫，那只能說明文新柏用了某種手段繞過正面授權接觸了這批檔案。
她把那份附條小心地放回檔案袋裡，把檔案袋重新擱回櫃內原位。拉上櫃門的時候她的手指在櫃門邊緣停了一秒，然後她轉回身來看陸沉。他正低頭看手機屏幕，韓副官發來的消息讓他眉間那道細紋一直沒有鬆開。他抬起頭來對上她的目光，屏幕的光還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晰。
"文新柏的身體狀況今天早上穩定了一些。"他的聲音壓低了，"醫療觀察人員說他在清醒的狀態下反覆說了一句話——'附條的編碼我貼的，但血樣不是我取的。取血樣的人叫江安，十年前從研究所離職了。'"
蘇晚清的手指攥緊了櫃門邊緣。江安。這個名字她從沒聽說過。十年前離職的研究所前員工，替文新柏接觸了蘇家的家族文檔庫並完成了父系血樣附條的編碼貼附。
"能查到這個叫江安的人現在在哪嗎？"她問。
陸沉把手機翻過來給她看屏幕上的搜索界面，韓副官已經調出了初步結果——江安，十一年前在異獸研究所外圍技術組任採樣專員，九年前辦理離職手續後去向不明。但系統里存著一條九年前的出庫記錄，寫著"個人物品歸還，含原單位借閱資料一冊"。借閱資料的登記編號和蘇家西廂檔案櫃內某份記錄的分類碼存在匹配。
蘇晚清脊背竄過一陣涼意。十年前離職的江安在辦手續時歸還了一冊借閱資料，而那冊資料的內容和蘇家的檔案櫃存在關聯。那條線索在九年前就已經被還回去了，歸還意味著那冊資料已經不再屬於江安本人，而是回流到了研究所的系統歸檔里。而那座研究所的核心檔案現在已經被徹底封鎖銷毀了。
她重新拉開櫃門，把她父親那份檔案袋裡的所有紙頁全部抽出來鋪在旁邊的桌面上逐頁翻看。紙頁邊角被磨得發毛了，大多數內容是她父親生前的體檢記錄和病歷摘要，但在最後一張單據的背面，有一行用鉛筆寫的極小極淡的備註。備註的筆跡和文新柏那些紅筆批註完全不同，圓潤中帶著一點匆忙，像是隨手記下的備忘："見江安。碼已貼。親簽確認留存一冊，待回歸原系統。備份在個人。"
備份在個人。江安把那份借閱資料的內容抄錄了一份個人備份帶走了。九年前的出庫記錄上寫著資料已歸還，但江安手裡還留著一冊副本。
蘇晚清把那張紙輕輕折好收進口袋裡。她轉身看著陸沉，他正站在檔案櫃側面的陰影里，頂燈的昏光把他的面孔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半。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碰了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他反手把她的指尖攥進了掌心裡。
"江安手裡還有副本。"她說，"我們要找到他。"
陸沉握著她手指的力道收緊了一點。他的目光落進她眼底，那層金色在暗處浮動著，沉靜而篤定。
"韓副官已經在調取江安離職後的所有公開軌跡了。"他說，"他現在可能在核心區的某個角落以普通人身份生活了九年。如果他還留著那冊副本，九年來他從來沒有把它交出來過。"
蘇晚清點了點頭。她從他掌心裡抽回手指，轉身把那疊鋪開的紙頁重新理齊放回檔案袋裡，把檔案袋擱回櫃內原位。櫃門被她輕輕合上，頂燈的光被關閉之後暗間的窗口方向仍然涌著午後的暖黃日光，把空氣里浮著的細塵照成漫遊的金點。她站在原地，手指按在櫃門表面那枚"蘇振生"的舊標籤上，指腹貼著標籤邊緣磨得微微起毛的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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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冊副本還在某個角落裡安靜地等著被翻出來。
她握著那頁紙站起來，膝蓋因為久跪而有些發麻。陸沉在身後託了一下她的肘彎把她扶穩了。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把那沓稿紙從她手裡接過去仔細收進自己外套內側的暗袋裡。
"家族文檔庫在祖屋西廂，"蘇晚清說，"老爺子的書房隔壁那個暗間。所有的家族醫療檔案都存那兒。"
兩個人穿過迴廊往西廂走。日光已經從正午的亮白開始向下午的暖黃偏移了，把灰磚牆上的爬山虎照出深深淺淺的綠色層次。西廂的暗間門沒有上鎖，但門軸太久沒開過，推開時發出鈍重的吱呀聲。蘇晚清擰亮了牆上那盞昏黃的舊頂燈，一排深色的檔案櫃沿著牆壁整齊排列著，櫃門上貼著分類標籤，按年代和人物順序排得一絲不苟。
她走到標註著"蘇振生"的柜子前停下來。那是她父親的名字。櫃門拉開的時候裡面整齊地碼著幾摞牛皮紙檔案袋，最上面那袋的標籤寫著"醫療記錄"四個字，紙面被歲月染成了淺褐色。她伸手把那袋檔案抽出來，檔案袋的搭扣繩鬆散地垂著，她解開繩子抽出裡面的紙頁時第一眼就看到了紙頁右上方貼著的一小片乾涸的血跡樣本密封條——那是醫院採血建檔時留下的原始血樣標本附條，按照蘇家檔案的慣例，每份個人醫療記錄都會保留一截附著原始樣本的附件條用於後續核驗。
她把那片附條湊到光下仔細看。附條上的封存狀態完好，血樣乾涸在特製的濾紙片上呈現出暗紅褐色。她翻過附條的背面，那裡貼著一枚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編碼貼紙，貼紙上印著一串編號。編號的格式她不熟悉，但她在陸沉拿給她看的那些實驗室檔案截圖里見過完全一致的編碼構成。
陸沉從她旁邊伸手接過了那張附條，對著光看了一眼背面的編碼貼紙，他的眉心極快地擰了一下又鬆開了。"這是異獸研究所早期的獨立標記碼。每個經手採集的原始標本都會被貼上一枚這種編碼，用來追蹤樣本從採集到入檔的全流程。你父親當年在醫院採血建檔之後，那份附條上的編碼標籤是在血樣入庫之後某個時間點被人貼上去的——而不是醫院原始封存時貼的。"
蘇晚清看著那片附條背面那枚小而隱蔽的透明貼紙，在昏黃的頂燈光線里泛著極淺的冷光。文新柏十一年前來蘇家找老太太做口述記錄的時候，應該也同時接觸過蘇家的家族文檔庫，在父親的血樣附條上貼了那枚追蹤碼。如果老爺子當時沒有讓這個姓文的人進過文檔庫，那只能說明文新柏用了某種手段繞過正面授權接觸了這批檔案。
她把那份附條小心地放回檔案袋裡，把檔案袋重新擱回櫃內原位。拉上櫃門的時候她的手指在櫃門邊緣停了一秒，然後她轉回身來看陸沉。他正低頭看手機屏幕，韓副官發來的消息讓他眉間那道細紋一直沒有鬆開。他抬起頭來對上她的目光，屏幕的光還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晰。
"文新柏的身體狀況今天早上穩定了一些。"他的聲音壓低了，"醫療觀察人員說他在清醒的狀態下反覆說了一句話——'附條的編碼我貼的，但血樣不是我取的。取血樣的人叫江安，十年前從研究所離職了。'"
蘇晚清的手指攥緊了櫃門邊緣。江安。這個名字她從沒聽說過。十年前離職的研究所前員工，替文新柏接觸了蘇家的家族文檔庫並完成了父系血樣附條的編碼貼附。
"能查到這個叫江安的人現在在哪嗎？"她問。
陸沉把手機翻過來給她看屏幕上的搜索界面，韓副官已經調出了初步結果——江安，十一年前在異獸研究所外圍技術組任採樣專員，九年前辦理離職手續後去向不明。但系統里存著一條九年前的出庫記錄，寫著"個人物品歸還，含原單位借閱資料一冊"。借閱資料的登記編號和蘇家西廂檔案櫃內某份記錄的分類碼存在匹配。
蘇晚清脊背竄過一陣涼意。十年前離職的江安在辦手續時歸還了一冊借閱資料，而那冊資料的內容和蘇家的檔案櫃存在關聯。那條線索在九年前就已經被還回去了，歸還意味著那冊資料已經不再屬於江安本人，而是回流到了研究所的系統歸檔里。而那座研究所的核心檔案現在已經被徹底封鎖銷毀了。
她重新拉開櫃門，把她父親那份檔案袋裡的所有紙頁全部抽出來鋪在旁邊的桌面上逐頁翻看。紙頁邊角被磨得發毛了，大多數內容是她父親生前的體檢記錄和病歷摘要，但在最後一張單據的背面，有一行用鉛筆寫的極小極淡的備註。備註的筆跡和文新柏那些紅筆批註完全不同，圓潤中帶著一點匆忙，像是隨手記下的備忘："見江安。碼已貼。親簽確認留存一冊，待回歸原系統。備份在個人。"
備份在個人。江安把那份借閱資料的內容抄錄了一份個人備份帶走了。九年前的出庫記錄上寫著資料已歸還，但江安手裡還留著一冊副本。
蘇晚清把那張紙輕輕折好收進口袋裡。她轉身看著陸沉，他正站在檔案櫃側面的陰影里，頂燈的昏光把他的面孔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半。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碰了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他反手把她的指尖攥進了掌心裡。
"江安手裡還有副本。"她說，"我們要找到他。"
陸沉握著她手指的力道收緊了一點。他的目光落進她眼底，那層金色在暗處浮動著，沉靜而篤定。
"韓副官已經在調取江安離職後的所有公開軌跡了。"他說，"他現在可能在核心區的某個角落以普通人身份生活了九年。如果他還留著那冊副本，九年來他從來沒有把它交出來過。"
蘇晚清點了點頭。她從他掌心裡抽回手指，轉身把那疊鋪開的紙頁重新理齊放回檔案袋裡，把檔案袋擱回櫃內原位。櫃門被她輕輕合上，頂燈的光被關閉之後暗間的窗口方向仍然涌著午後的暖黃日光，把空氣里浮著的細塵照成漫遊的金點。她站在原地，手指按在櫃門表面那枚"蘇振生"的舊標籤上，指腹貼著標籤邊緣磨得微微起毛的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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